趙瑞芬把頭一偏,硬聲道:“不是我乾的,你別想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莫傾城眉頭一挑,不怒反笑:“這麼說,還真不是大娘乾的了?你瞧,四姨娘似乎已經看那荷包眼熟了……”
“顧瞬華!你到底要如何!”趙瑞芬終於抑制不住的嘶喊起來。
莫傾城沉下臉來,冷冷道:“我不要如何,只要爲我的母親和我自己討回公道!”
她的眼神彷彿冰刺,狠狠地插進趙瑞芬的身體裡。還未待趙瑞芬有所反應,她接着又說:“其實你抵賴也是沒用的,我今晚來不是爲了想辦法讓你承認,而是來看熱鬧的。我就要看看你在面臨絕望時,那種困獸的表情!”
她忽而詭異的笑起來,笑靨如花,卻是笑意冰冷:“告訴你吧,我早已掌握了你下毒殺害我孃親的證據。天亮之後,你想不承認都沒辦法。我只是想要看看,你這個孃親到底是有多心疼你的女兒。也唯有用顧若華的事來刺激你,才能讓我看到你是多麼痛苦,哈哈哈!”
莫傾城控制不住的笑起來,不僅僅是內心的憤慨終於得到發泄,更多的還是她內心深處殘留的顧瞬華的魂靈在作祟。那種極度的爽快,揚眉吐氣,看着趙瑞芬猶如困獸,她幾乎得意得要上天去。這些都是顧瞬華殘留的靈魂給她的內心帶來的感覺。
她的笑聲尖利刺耳,從柴房傳出去,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是那麼的毛骨悚然,讓旁邊站着的碧雲聽了都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莫傾城笑了一會,終於控制住了內心翻涌的情緒,收起了放縱。她站得筆直,復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淡氣質。她瞅了一眼癱軟在地的趙瑞芬,冷冷道:“你是跑不掉了,請你轉告顧若華,她若是日後老老實實的,我倒是能放她一馬。可若是她再暗地裡搞什麼陰謀,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這些,莫傾城一拂袖轉身出了柴房。回去的路上,她昂首闊步,只覺通體舒暢。
第二天用完早飯,莫傾城便去拜見父親顧正青。
這個本屬於顧正青和趙瑞芬的院子,現如今已經住進了三姨娘。據說她夜夜守候,悉心伺候着老爺,讓顧正青很是滿意。
莫傾城向顧正青行了禮,問了些病情上的事,對父親又是一陣安慰。顧正青今日精神已經好了很多,又想起了趙瑞芬的事,便問莫傾城:“那個賤人的事,怎麼樣了?”
莫傾城低頭應道:“大娘是爹爹的結髮妻子,我們怎能對她大逆不道?本來這些事不應該來煩擾爹爹,只是看來此事非同小可,還不得不爹爹操心纔是啊。”
顧正青聞言沒有答話。三姨娘在旁道:“瞬華,這樣吧,你就將這幾日知道的事情告訴老爺,讓他有個心裡準備。回頭如何處置夫人,就由老爺來評斷就好。”
莫傾城點頭,緩緩將桂花的事說了。原來桂花當年與小廝私通竟是懷了身孕,這件事被趙瑞芬得知,便私下裡威脅桂花給二姨娘下毒。桂花起初不肯,後來趙瑞芬便用計,將那小廝溺死了。桂花爲了保住自己和孩子,不得不答應了趙瑞芬的要求,並且提出交換條件,就是讓趙瑞芬幫她偷偷生下孩子。
趙瑞芬果然讓她生下了孩子,卻在孩子出世那天就將孩子抱走了,然後將桂花打發嫁了人。這次桂花之所以不敢說出趙瑞芬是主謀,就是因爲投鼠忌器,怕她傷害了
自己的孩子。
後來,夏夜凌按照三姨娘說的去調查桂花的事,幫她找到了那個孩子並且保護起來。同時,桂花也因爲扁月的救治漸漸恢復了神志,得知自己的孩子安然無恙,她纔敢將當年的事和盤托出。
莫傾城向顧正青說完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唯恐顧正青不信,又把桂花找來讓顧正青親自詢問。自從,顧正青才終於得知,原來他的結髮妻子這麼多年竟然幹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頓時又是生氣又是悲哀。
他思索半日終於下了決心,決定將趙瑞芬送去衙門。得知此事的顧若華聞訊而來,跪倒在顧正青的腳下失聲痛哭,請求父親原諒母親一回。顧正青見顧若華哭得死去活來,心中不忍,咬牙寫下一紙休書,將趙瑞芬趕出顧家去了。
趙瑞芬終於從顧家離開,家中衆人莫不鬆了一口氣。過了兩日,扁月來給顧正青複診,並順便幫莫傾城把了把脈。
把完脈,扁月眉頭挑起甚是驚訝道:“二小姐,你近些日子是不是服用了什麼大補的藥物?身體竟然康復得如此之快,甚至比病前氣血還要充足呢!”
莫傾城想起夏夜凌給她吃的那個藥丸,點頭應道:“是二皇子殿下曾給小女服用過一粒藥丸。”
扁月聞言驚道:“是不是用一個小瓷瓶裝着的,有種淡淡清香的藥丸?”
莫傾城奇道:“神醫怎的知道?”
扁月一拍大腿嘆道:“二小姐真是好福氣啊。這藥丸乃是當日我初來凌王府送給二皇子殿下的禮物。當年殿下曾救我一命,所以我將用十年的時間煉製出來的一粒大補藥丸送給了殿下。這藥丸藥力神奇,有武功之人吃了之後會功力大進,瀕死之人吃了也會延續一年的性命啊!想不到,殿下一直捨不得服用,現如今卻送給了二小姐!”
莫傾城聞言,默默不語,心裡卻是波濤洶涌。雖然竭力抑制自己的情感,但是那種叫做“感動”的情緒還是無法剋制的在心底生起。
扁月離開之後,聽到他們對話的碧雲終於也忍不住八卦起來:“小姐,二皇子殿下對您真的是太好了。那天我聽末年說了,他說其實殿下救你不是偶然,那幾日你中毒,殿下都是悄悄的守在荷院附近,甚至連我都不知道呢。殿下對您這麼好,您爲什麼——”
“碧雲,難道二皇子殿下沒有告訴你,主人的事情少管麼!”碧雲的話沒有說完,便被莫傾城冷冷的聲音打斷了。
碧雲撇了嘴,退下了,雖然嘴上不敢再說,但是莫傾城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什麼,定然是覺得她太過無情。
莫傾城又怎會感覺不出夏夜凌的情誼來?只是,前世的血海深仇到現在都還印刻在她的心上無法抹去。她不僅僅是因爲想要報仇才拒絕夏夜凌,還是因爲前世的情感被傷害得太深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看,夏夜凌與趙慶元有着某種相似之處。他們都同樣的理智,同樣的野心勃勃。他們這種人很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絕對不會感情用事。
莫傾城覺得自己不能肯定。即使夏夜凌處處表現出對她的在意,她也不能肯定這些在意是的的確確的出自真心,沒有一絲假裝。現如今形勢不明朗,她不希望自己再度成爲一個男人在權力之路往上攀登的墊腳石!
因爲四姨娘有小少爺要照顧,大夫人又被休趕離顧家,這顧家的家事便落
在了三姨娘的頭上。沒想前幾個月,顧若華臉上長瘡之時,顧正青說要讓三姨娘管理的話,現如今真的成爲了現實。
趙雲景被夏夜凌打了一頓,趕出京城去了。這是夏夜凌按着莫傾城的心意做的。莫傾城儘管一再逼自己狠下心腸,卻始終是不能完全擺脫當上弦國公主時的善良,做事處處留着餘地。
沒有了趙瑞芬,顧若華在家便沒了依靠。真正是風水輪流轉,現如今,丫鬟小廝的也不知是勢利,還是被人指使,開始擠兌顧若華。而莫傾城卻在這個家裡份量越發的重。大凡遇到什麼大事,三姨娘都會請她過去聽聽她的建議。
如此,顧家總算是平靜了一個多月,不知不覺今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落。
以往莫傾城是怕冷的,但不知是不是吃了夏夜凌的那粒大補的藥丸,自從那次中毒事後,她的身體反而越發的康健起來。甚至是,這第一場雪下來,她還有那精力跟碧雲在院子裡堆了個雪人!
雪後太陽晴好,莫傾城和碧雲嘻嘻哈哈的剛把雪人堆好,便聽一個爽朗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瞬華小姐好興致啊,這寒冬臘月不在屋裡取暖麼?”
莫傾城轉身,看到披着寶藍色披風的夏夜凌站在門口,笑容溫和燦爛。
這些日子,夏夜凌和顧正青走得很近,常來太尉府。對於藥丸的事,莫傾城採取了假裝不知的態度,對夏夜凌客客氣氣,卻不敢與他過分靠近。夏夜凌倒似乎不以爲意,一如往常,與她喝喝茶聊聊天,再未表露過愛慕之意。
莫傾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白雪,笑道:“殿下今日怎的有空?”話是這麼說,卻已經率先引路,將他迎到自己的屋中。
碧雲乖巧地泡了香茶,送進屋來,屋中生着火爐,暖融融的。剛剛在屋外凍得小臉兒通紅,現如今進屋一烤,莫傾城的臉上便生起一片紅潮來。
夏夜凌看着她白裡透紅的小臉,若隱若現的梨渦,心裡一陣柔軟。這些日子她氣色越發顯佳,直生得越發的粉雕玉琢美麗無雙起來。他看着看着,就心神盪漾起來,想着她那嬌小的身軀是不是也如她的肌膚一般的柔嫩可人。他很想就這麼伸手過去,將她攬進懷。
莫傾城自是不知片刻之間夏夜凌已經想入非非,對他笑道:“殿下這幾日不忙麼?皇上的身體可好些了?”
夏夜凌這纔回神,回答:“就是因爲可能要忙了,才趕着來看看你。”
聽他這樣說,莫傾城頓時坐直了身體,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聽說最近與上弦國邊境的紛擾越鬧越大,看來此事是真的了?”莫傾城雖在深閨,卻很注意國家大事。
夏夜凌淡淡地笑起來,但是不難掩飾眉眼間的擔憂神色:“是啊,只怕這次這場仗非打不可了。只是我夏月,自上次兵敗之後就元氣大傷,又怎麼能敵得過?”
莫傾城聞言不說話了,彼此間的氣氛忽然間就變得有些沉重。
過了一會,夏夜凌才又說:“現如今皇上很是苦惱,不知到底是迎戰還是講和。”
莫傾城看他一眼,緩緩道:“殿下認爲,上弦國會接受你們的講和麼?上弦國皇帝野心很大,上次你們貿然攻擊給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藉口,現如今他準備妥當,怎麼會輕易放棄?”
聽莫傾城說得肯定,夏夜凌不由追問:“如何轉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