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答不上來,雙手抱頭狠狠揉搓,隨即有些歇斯底里起來。她渾身顫抖,面色蒼白,目光渙散,瘋狂的撕扯着自己的頭髮,搖頭道:“我忘記了,忘記了。啊!我什麼也記不清楚了,記不清楚了!”
她說着起身就要逃跑,夏夜凌身旁的末年立刻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將她重新摁倒在地。
桂花躺在地上,身體像一條蚯蚓扭動不停,口中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桂花的這一突然舉動,讓在場的衆人都是大吃一驚。誰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是這種表現。
夏夜凌臉色沉靜,上前去在她的身上點了幾下,她便躺在地上不動了。夏夜凌站起身來,轉身囑咐末年速去將扁月請到太尉府來。
末年應了,不一會便帶着扁月急匆匆而來。扁月上前給桂花把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隨即嘆息道:“病人大概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心裡打擊,纔會導致神志不清的。”
夏夜凌沉聲問:“你的意思是,她是瘋了?”
扁月點頭:“她的脈相紊亂,不像是裝瘋。就算是要治療,只怕一時半刻也不能讓她恢復正常。”
聽了扁月的話,夏夜凌不由轉頭與莫傾城對視了一下。突如其來的轉變,竟將他們本已安排好的計劃打亂。
莫傾城心裡雖有些失望,卻還不至於頹喪。她低頭思索了片刻,隨即對扁月說:“那就勞煩神醫幫我們給桂花醫治吧?”
扁月點頭道:“老夫自然不遺餘力。不過瘋了的病人行爲大多失常,看來老夫不得不將她帶回去,每日裡給她治療。”
當下,顧正青讓幾個小廝擡着桂花跟着扁月去了。經過這番折騰,屋中衆人均有些疲憊起來。
顧正青揉揉太陽穴,轉頭看着顧瞬華問:“現如今桂花得了失心瘋,你母親的事情只怕是難以說明白了。”
莫傾城沉聲應道:“爹爹,至少可以說明,我孃親當年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至於下毒的人到底是誰,雖然現在還無定論,卻總算是有些頭緒了。”她說到這裡話鋒一轉,接着又道,“現如今孃親的事暫時無法水落石出,那爹爹就先幫着把要害女兒的人揪出來吧?”
顧正青聽她這樣說,臉色更是陰沉,應聲問道:“你既說那個攻擊你的人被二皇子殿下抓住了,那便讓將那人帶上來讓我看看吧!”
夏夜凌在旁聽顧正青這樣說,便轉頭去看末年。末年下去,隨即將一個穿着黑衣五花大綁的男人押進了廳中。
顧正青看到此人,臉色頓時大變,不由失聲道:“趙雲景,怎生是你?”
而與此同時,旁邊的趙瑞芬更加是臉色煞白。她聽顧正青如此一問,還未待其他人說話,便飛身撲到了那黑衣男子的身上,急聲道:“雲景,你怎麼會被綁了起來?”
叫趙雲景的男子扭動着身體,回答:“表姑,你可要救救表侄啊,這回表侄確確實實是被人冤枉了啊!”
夏夜凌聞言冷笑一聲道:“你這意思是,本王誣陷於你了?”
趙瑞芬將趙雲景護在身後,轉身看着夏夜凌,哀求道:“二皇子殿下請恕罪啊。我家雲景一向老實,此次只怕是跟您有什麼誤會吧……”
“誤會嗎?”夏夜凌還未回答,旁邊的末年卻已經搶先嘲諷起來,“光天白日的,用藥迷暈碧雲,妄圖闖進二小姐的房中行兇,被我們殿下抓個正着,難道這是誤會?”
趙雲景頓時無話可說。
顧正青鐵青着臉,朝着趙雲瑞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怒道:“你這個畜生,快說,是不是你妄圖傷害瞬華?”
趙雲景身體一抖,不知如何回答。還是趙瑞芬反應快,哭泣着率先在趙雲景的臉上身上“啪啪”的打了起來,一邊打還一邊罵:“你這個畜生啊,你就算是心儀瞬華,也可以直接跟表姑說,或者是找你表姑父來提親啊,怎麼可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丟人現眼的事情呢!”
衆人都是一陣意外,呆愣愣的看着趙瑞芬在廳中邊打邊演,痛心疾首的模樣,竟一時都插不進嘴去。
莫傾城冷眼看着趙瑞芬演的這齣戲,心裡冷笑一聲。這趙瑞芬的反應如此之快,還真讓她不得不佩服呢。本是一場害命的陰謀,經由趙瑞芬這一哭一鬧,竟成了因愛慕控制不住而導致的少男的醜事。
趙雲景的反應也快,經表姑這麼一打一罵立時反應過來,跪行道顧正青的腳邊,低頭認錯道:“表姑父,您殺了雲景吧,雲景糊塗,因爲愛慕瞬華表妹,那日無意中聽說瞬華中毒,纔會忍不住偷偷去她屋中看望。雲景自知配不上瞬華表妹,所以纔會出此下策,將碧雲迷倒,想着瞬華虛弱,我只去她房中瞧個幾眼便心滿意足了。誰知竟會被瞬華表妹和二皇子殿下認爲是要去傷害瞬華的歹人啊!”
趙雲景說完將脖頸低下來,語氣堅決道:“雲景大錯鑄成,現如今不求原諒,隨便表姑父責罰,要殺要剮絕不皺半點眉頭!”
他的話說完,廳中頓時一片寂靜沉默。大家都想看看,老爺會如何處置這趙雲景,是給大夫人的孃家一個面子,還是堅決嚴懲呢?
莫傾城看着趙雲景那副引頸就戮的壯烈模樣,忍不住心中一陣好笑。她脣角勾起一絲嘲諷笑意,下意識地去看夏夜凌。一轉目光,卻正好與夏夜凌略帶嘲諷的目光相遇。
夏夜凌微微眯着眼睛,眼神似笑非笑,似乎在感嘆這場鬧劇的可笑,又似乎在詢問莫傾城:“現如今愛慕你的人又多了一個,你待怎麼辦?”
莫傾城被他眼神中的嘲諷和幸災樂禍惹惱,她瞪了他一眼,將目光收回去。重新將目光放到依然跪在地上的趙雲景身上時,眸光忽然一閃,停頓在
了他的腰間。
他的腰間掛着一個荷包。本來男人掛荷包也沒什麼稀奇,只是這個荷包卻是不同尋常。因爲莫傾城認出,這個荷包正是之前顧若華曾經掛在自己腰間的。
這算是顧若華繡得很好的一個荷包了,是以她一直非常喜歡,常常掛在腰邊,一有空就拿着欣賞。幾個月前,當顧瞬華將自己與太子的戀情告訴顧若華的時候,顧若華便是一邊把玩着那個荷包一邊聽着的。
看到這個荷包,所有的疑點都忽然間變得清晰了。莫傾城眨眨眼睛,心情突然非常好。她轉頭有意無意地看了顧若華一眼,顧若華也正在凝視趙雲景腰間的荷包,乍然與莫傾城的目光對上,頓時一陣心虛,連忙的將目光轉開。
莫傾城的脣角漾起淡淡的笑容來,之前她還百思不得其解,覺得趙瑞芬派自己的表侄去殺她是件不符合她性格做出來的事。現在看來,原來這顧若華恨她的心情絲毫不比她母親要少啊。只可惜的是,顧若華繼承了她母親的兇狠,卻沒繼承她母親的老奸巨猾!
電光火石之間,莫傾城的心中便有了計較。她走上前去,俯身看了趙雲景一眼,悠悠道:“表哥當真對瞬華如此愛慕麼?”
趙雲景連忙點頭回答:“是啊,二表妹,你不知我的心中是有多麼愛慕你。我日日思念你,只恨自己配不上你啊!”
他言辭灼灼好像真的就要對莫傾城掏心掏肺,讓誰聽了都不會懷疑他的真誠。
但是莫傾城聽了,卻是輕輕一笑。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在趙雲景腰間的那個荷包上,歪頭對他道:“既然如此,那瞬華向表哥要什麼,你大概都不會吝嗇吧?”
“那是自然的,瞬華表妹只管說就好!”
莫傾城伸出纖細的手指,朝着他腰間一指,幽幽道:“表哥帶着的這個荷包真好看啊,瞬華想要這個!”
趙雲景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捏住了自己腰間的那個荷包,卻是猶豫着不想解下來給她。
莫傾城悠悠地笑起來,有意無意地瞧了趙瑞芬一眼,說:“瞧表哥這副小氣的樣子,還說愛慕瞬華呢,連個荷包都不捨得給。不過說起來,這個荷包大概是精品吧,這麼好看……”
“哎呀,是挺眼熟的,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旁邊的四姨娘沒心沒肺的叫出聲來。
趙瑞芬身體一抖,連忙上前一步擋住了四姨娘的視線。
莫傾城轉頭看了趙瑞芬一眼,說:“看來,表哥前日下午是走錯地方了吧。應該不是去我顧瞬華的院子,而是去——”
“對!雲景是去找我的,是我讓雲景來找我的!”莫傾城的話沒有說完,便被趙瑞芬打斷了。
莫傾城心裡暗笑一聲,忽然拔高聲音咄咄逼問:“敢問大娘,表哥既是去找你,怎麼會穿着黑衣,又怎麼會闖進我顧瞬華的院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