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如何便是於你於本王都有利呢？”自從莫傾城與他做了幾次交易，夏夜凌便對莫傾城提出的每個建議都充滿了好奇和期待，不由自主地就追問起來。
莫傾城伸手撫了一下鬢邊下垂的秀髮，放輕聲音問：“二皇子與尚書家的王雨欣關係很好嗎？”
夏夜凌一愣，過了片刻，才恍然大悟。他轉頭看向不遠處停着的轎子，其中一頂裡面坐着的正是顧月華。
他朝着顧月華的轎子擡擡下巴，笑道：“沒想到，顧家的女兒志向不小啊。”
莫傾城斂了笑容，轉身欲行，聲音淡得猶如輕風：“顧月華便是於殿下於小女都有利的人。”
話音落下，她的婀娜身姿已在幾步之外。夏夜凌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加快步子朝轎子而去，不自覺揚起頭來，仔細地嗅着風中的味道。
淡淡的發自她身上的脂粉香氣，若有若無的縈繞在鼻端，讓他的心莫名輕悸。他看着她的纖細背影上了轎，頭也不回而去，心裡產生一種莫名的愉快情緒。
爲何愉快，他說不清楚。只覺得，只要她和自己“在一條船上”，他就安定得很。
那頂轎子漸漸消失不見，夏夜凌這纔回神，邁開步子大步而去。接下來他還有些事情要做，可能會有點忙。
番蠻太子選了尚書家三女兒的事，第二日便在京城裡沸沸揚揚的宣傳開來，不一刻便人盡皆知。
趙瑞芬知道此事，特意來莫傾城的院子裡冷嘲熱諷了一番，又鄙視又嫌棄的樣子。
莫傾城只當她是瘋狗亂吠，絲毫不在意。倒是顧正青得知趙瑞芬的言行，好好地將她斥責了一番。
顧月華回來之後，一如既往的懦弱少言。似乎她這樣姿色平庸的女子沒能被選上是天經地義的事，她也不在意，只是沒心沒肺的在母親的院中刺繡聊天，與世無爭的樣子。
莫傾城看在眼中，也不多言。
沒過兩日，事情發生突變。“安番郡主”突然間在孃家府中感染惡疾，命在旦夕，看來是無法勝任和親大任了。
皇上緊急召見重臣，商議的結果是，讓吉薩太子從之前剩下的九個秀女之中重新再挑選一個。
重新挑選的日子定在五日之後，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賜給那九位秀女諸多珠寶首飾作爲補償，讓她們五日後好生打扮進宮備選。
消息下來的第二天，末年又提着食籃來給莫傾城送冰鎮燕窩蓮子羹了。摒棄衆人，他塞給莫傾城一個紙條，莫傾城打開一看，遒勁熟悉的字體撲入眼簾“今晚，醉仙樓。猶抱琵琶半遮面。”
莫傾城將字條燒燬，淡淡一笑，隨即喚碧雲去將顧月華請到荷院來。
當晚，月色朦朧。莫傾城打發灑掃丫鬟早早去通鋪睡覺，只留碧雲一人在。
月上樹梢的時候，一個黑色人影悄無聲息地進了院子。莫傾城此刻正坐在窗口，對月飲茶，看見此人，嘴角含笑輕喚一聲“墨軍，你來了？”
墨軍走路沒有聲音，靜悄悄來到莫傾城的身前，單膝下跪，恭敬行禮。
莫傾城看着他消瘦的臉頰，幽幽道：“前些日子二皇子派你去上弦，大概讓你好生操勞了一陣子吧？”
墨軍臉色激動，回道：“這要多謝小姐的提攜。但此次並未能有機會殺了趙慶元！”
莫傾城伸手將他拉起，微微一笑：“慢慢來，一口怎能吞下一鍋飯？”
墨軍低頭應和：“小姐只要有吩咐，墨軍赴湯蹈
火都會去做！”
莫傾城微微笑着，點點頭：“今日你來要做什麼，殿下跟你說清了吧？”
墨軍臉色嚴肅地點頭。
莫傾城起身，看着他道：“那你這就去吧。見到四小姐再提醒她一聲，務必要按照我告訴她的去做！”
墨軍點頭應了，轉身離開，一眨眼身影便隱沒在了黑夜之中。
碧雲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些擔心：“小姐，你說月華小姐不會臨時變卦吧？”
莫傾城搖頭淡聲道：“變卦也沒辦法。”但是她想，顧月華還不至於如此不知輕重。
一夜平靜無話，次日莫傾城起身，剛剛梳洗停當，便聽碧雲外院灑掃的丫鬟在外稟報：“小姐，四小姐來見。”
莫傾城立刻起身迎出，但見顧月華臉上雖稍顯疲色，但精神卻很好，看見莫傾城的時候，更是眼中露出感激之光。
莫傾城讓碧雲去屋外守着，關上屋門拉住顧月華問：“昨晚可順利？”問完便覺此話多餘，若不順利，只怕是早有消息傳到她的耳中了。
顧月華聽莫傾城如此一問，嫩白臉頰頓時浮起一片紅雲，羞怯地低下頭去。過了片刻，才用如蚊蠅般纖細的聲音回答了兩個字“順利”。
莫傾城見她羞得很，便微微笑着再不多問，只是執住她的手一再囑咐：“我的話你一定要記在心上，哪怕是情動難抑，也絕不可在選妃之前拿下臉上的面紗，知道嗎？須知這男人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覺得好，過早讓他看見你的臉，只會讓那份神秘感消失。”
顧月華重重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鄭重的神情。
一連三日，墨軍夜夜來顧府，接顧月華出去。
第五日早上，顧月華一番精心打扮，妝不濃不淡，裙不豔不素，卻又透着一種別緻的韻味，清新淡雅秀麗可人。
莫傾城拉着顧月華上轎，左看右看，只覺這些日子，顧月華真真的進步不少。
這一次，到了西華門外毋須等待，立刻便有內侍領着進宮去。走到偏殿門外，莫傾城拉住顧月華放慢了步子，低頭在她耳邊輕問：“那帕子可帶了？”
顧月華臉微微一紅，隨即點頭，視線落於腰間。莫傾城順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微笑。只見她腰間，與荷包同懸墜着的，還有一條淡紫色的紗帕。這紗帕看着不起眼，但是她知道，關鍵時刻這紗帕可是要起至關重要的作用的！
莫傾城見顧月華羞意甚重，心中暗笑，微抿脣角斂了笑容，擡手幫她整整衣襟，輕聲鼓勵道：“一會，四妹定要好好表現。”
顧月華臉色稍凜，點點頭沒有答話。當下二人前後魚貫而入，在內侍的通報聲中緩緩進了大殿。
大殿裡，皇上皇后早已端坐在上，吉薩太子陪在下首。內侍這一通報，殿上衆人頓時將目光齊刷刷落於顧家姐妹身上。
二人恭敬依次行禮，儀表端莊，落落大方，隨後站於已經到了大殿的其他七位秀女之後。
皇后目光在衆秀女臉上淡淡一掃，威嚴開口：“今日，吉薩太子要重新從你們九人之中選出一人作爲王妃，你們定要好好表現纔是！”說完，轉頭去看吉薩太子，臉上頓時笑容可掬，“吉薩太子是否要讓她們走近了仔細端詳？”
吉薩不語，目光從衆女臉上一一掃過，眉頭輕皺，似是有何不滿之處。他轉了身子對着皇后，拒絕道：“多謝皇后爲本王費心了，只是——”
他說着不覺轉眼對着衆秀女掃
了一眼，正要接着說，卻在無意間目光撇到了一個熟悉的顏色，剛剛出口的話頓時停了下來。
他有些激動地站起身，目光朝着隊伍的最後面投去。
皇后見他此種表現，心中暗喜，不由問道：“吉薩王子可是看中了我們夏月國有名的才女了？”
吉薩不答，離開座位朝着隊伍最後慢慢走去，走到顧月華和顧瞬華身旁他停了下來，低頭仔細看了兩眼，忽然轉身對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本王已經選定了！”
皇后以爲他看中了顧瞬華，心中欣喜，悠悠道：“既然吉薩太子已經選中，那就拉着她上前來吧，皇上要對她進行封賞。
吉薩太子露出迷人笑容，上前一把拉住了顧月華的手，將她從衆女之中拉了出來。皇后還未褪去的笑容，頓時微微一僵。
顧月華心花怒放，面上卻不敢隨意表現，只是低頭任由吉薩太子牽着手，慢慢地走到衆人之前。殿中衆人無不驚訝，卻又不敢隨意表現，只是睜大眼睛看着顧月華在皇帝面前跪倒行禮。
皇帝微微一笑，將之前封賞於王雨欣的東西重新賞給了顧月華，並又多加了一對龍鳳鐲。
一番謝恩之後，顧月華與吉薩太子同席而坐，共用午膳，莫傾城隨着其他八人逶迤出宮。等在宮外的碧雲聽說顧月華果被選中，眉開眼笑。
因着莫傾城和顧月華同轎而來，莫傾城便讓轎伕等在宮外接顧月華回府，自己拉着碧雲徒步而回。
剛剛轉過街角的時候，其他秀女家的轎子就已經走得不見蹤影。碧雲懊惱道：“早知四小姐會被選中，當初就該一人一頂轎。都是大夫人可恨，故意找藉口——”
她的話沒說完，便被莫傾城淡淡的聲音打斷：“休得多語，須知這樣的抱怨非但不能改變現狀，有時卻會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瞬華小姐果然是言行謹慎啊！”她的話音剛落，碧雲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悠揚的聲音不知從什麼地方就響了起來。
莫傾城停下步子，轉身循着聲音看去，只見街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身墨藍色長衫的夏夜凌正抱着雙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莫傾城擡頭與他對視，淡定的眼神無憂無喜，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二皇子好！”她禮貌地行了個禮，語氣淡淡的，沒有一絲偶遇的驚喜。
看到這樣的眼神，聽着這樣的語氣，夏夜凌的心裡有些微微的失望。本以爲，至少製造這種偶遇，她該小小的欣喜一把吧。就算爲他曾經爲她的事所費的心機，也不該吝嗇那抹傾國傾城的笑容纔是！
他上前，靠近她，俯視的目光中帶着某種複雜的情緒，口氣微酸：“看來瞬華小姐並不喜歡看到本王啊，難道是在爲沒有被吉薩太子選中而暗自懊惱？”
莫傾城聞言，脣角微翹，語帶譏諷：“看來殿下特意在此等着小女，是來向小女討要謝意的？”她說完也不等他迴應，便重重的又福了個禮，接着說，“顧瞬華感謝二皇子殿下的大恩大德！”
夏夜凌伸手將她拉起，眸光略帶冰冷，哼一聲道：“難道本王做那些都是爲了讓你感恩戴德的？”
“殿下自是不在意，但小女卻不能不牢牢記在心上。”莫傾城垂眸應道。
夏夜凌情緒忽然變差，冷哼一聲迴應：“好吧，你既如此說，那就好好地記在心上好了！”說完一拂袖管轉身便走。
莫傾城也不阻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不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