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只見是顧月華伸手扶住了她，臉帶關切地問：“二姐，你沒事吧？”
莫傾城朝她溫和一笑，站直了身體回道：“我沒事。”隨即轉頭，目光如炬地投射到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一個秀女臉上。
那秀女揚起下巴迎着莫傾城的目光，一副挑釁意味。
莫傾城眼露鄙視，冷笑一聲，也不跟她多說，轉身便走。那秀女本以爲莫傾城要跟她吵上一架，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誰知她竟沒有理會，頓時有些按捺不住。
“顧瞬華！聽說你是皇后娘娘親封的朝中才女，怎的今日濃妝豔抹打扮得猶如那林中雉雞一般？”那秀女出口成髒，言辭甚是不善。
莫傾城站定腳步，看來今日不好好反擊一回無法脫身了。正要開口反脣相譏，卻聽顧月華尖細的聲音帶着憤怒的響起來：“我二姐朝中才女的稱號，乃是皇后娘娘所賜，若是你有何不滿，大可以找皇后娘娘去理論！”
那秀女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其他秀女坐山觀虎鬥，都是掩面暗笑。
莫傾城轉頭去看顧月華，只見她一張俏臉氣得通紅，大概是頭一次與人爭執，心情甚是激動，嘴脣還有些輕輕顫動。
莫傾城心中一暖，這顧月華性子懦弱，向來不敢與人起爭執，不想今日竟然會爲自己出頭。
當下，她輕輕握住顧月華的手拍了兩下，朝她投去安慰的笑容。顧月華轉頭看見姐姐鼓勵，頓時把脊背挺得筆直。
一個嬤嬤急匆匆過來，輕輕斥責莫傾城姐妹：“快要輪到你們了，怎的還不去準備！”
莫傾城悠然一笑回道：“嬤嬤恕罪，剛纔這位姐姐似乎對於皇后娘娘的判斷有些質疑，小女和妹妹一時氣憤，辯駁了兩句，是以耽擱了時間。我們這就去！”說完拉着顧月華小跑兩步去準備了。
那嬤嬤早已將剛纔的一幕盡收眼底，當下朝着一干秀女狠狠瞪眼斥道：“都好生等在當地，少生是非！”隨即轉身跟在莫傾城姐妹身後，去當差了。
第二輪的才貌考察甚是嚴格，好在莫傾城才學兼備，倒也難不住她。一輪下來，秀女便只剩下二十餘人，讓莫傾城意外的是，顧月華竟然也在其列。
公佈名單的時候，莫傾城看着顧月華微微有些發紅的臉頰，忽然間意識到什麼。看來，顧月華的心思與衆多的秀女大概不同。
第三輪是考察秀女們的女紅，這件事上莫傾城稍顯弱勢，但是對於顧月華來說，卻是小菜一碟。雖然莫傾城表現並不算好，但是她還是毫無意外的入選了。
最後剩下十個秀女，是供番蠻太子親自挑選的。放眼看去，基本都是官家庶出的小姐。
皇后娘娘親自來接見了這十位小姐，好生安慰，並讓她們當日回家與家人團圓，因爲明日其中有一個就會被番蠻太子挑中，隨即就要遠嫁他鄉去了。
秀女們在公公的帶領下，魚貫而行，朝着西華門而去。行到半途，但見遠遠的一行人迎面而來，莫傾城擡頭只瞥了一眼，便連忙低下頭去。
“太子殿下駕到——”內侍拉長的聲音，震得一行十個秀女全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莫傾城站在最後，低頭垂目，只希冀夏夜清看不見自己。
卻又怎麼可能？只覺腳步聲漸近，隨即一角靴面出現在她低垂的視線之中。“太尉家二女，顧瞬華？”夏夜清冷淡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聽上去似乎與她只是萍水相逢一般。
莫傾城在心底嘆口氣，終歸還
是逃不過。隨即擡頭行禮恭敬應道：“回太子殿下，小女正是。”
夏夜清的眸子裡燃燒着熱烈的火焰，偏生臉上卻故作一片陰沉。“本宮聽說，皇后娘娘曾贊你爲朝中才女，今日本宮倒要考量考量，你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實？你跟本宮去吧，本宮要看看你的墨寶。”
莫傾城暗暗嘆氣，看着他的目光帶着幾分憐憫。只能暗歎，真是癡情種子一個，但是他的一片癡心只怕是錯付於她了。她莫傾城對他沒有任何興趣。
莫傾城沒有着急回答，也沒有着急跟着太子走，因爲她知道，皇后娘娘豈能容忍她和太子單獨相處？果然旁邊領路的公公插話了：“稟太子殿下，這些秀女都是明日要給番蠻太子挑選的女子，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讓老奴送她們回家與家人團圓呢。”
夏夜清臉色一沉，想要斥責那公公，轉眼間看見莫傾城冷淡的眼神，忽而改變主意，長嘆口氣道：“本宮突然興致全無，你們出宮去吧。”
莫傾城忙低頭站回隊尾，心中暗暗鬆口氣。這太子還不算太傻。
出了西華門，其他秀女都有轎子接走了，唯有莫傾城和顧月華孤零零地站在當地。沒有轎子也沒有婢女，想來是顧若華和趙瑞芬母女倆故意爲之。
顧月華臉色變了變，輕輕嘆口氣。莫傾城卻拉住她的手，笑道：“往日裡想要出門逛個集市都得爹爹允許大娘同意，今日不是正好？”
顧月華聞言隨即轉悲爲喜，笑着應和：“正是如此呢，二姐，我們姐妹倆這就慢慢走着回去吧，沒準這夏都的繁華景象，今天是最後一次看了……”說着說着，臉上竟是一副黯然。
莫傾城忍不住問：“你既想要勝出，爲何提到離開卻又黯然傷神？”
顧月華身體一顫，隨即強笑道：“二姐心思玲瓏，竟看穿了妹妹的心思。妹妹不是貪圖富貴之人，只是想着，就算是遠嫁他處，至少還貴爲王妃，總比在家中他日被大娘編排着嫁個不知好壞的人要強些。”
莫傾城聽了點頭，這才覺得往日裡是小瞧了這個懦弱的妹妹，只當她什麼也不懂只是人云亦云，其實她比誰都看得清楚。之所以絲毫不見鋒芒，只不過是因爲無法改變現狀而已，只好渾噩度日。
莫傾城看着她清秀玲瓏的側臉，想起在宮中她的奮力維護，心中溫暖。在這顧家，個個精於心計，日日提防，甚至是一母同出的胞弟都不能相信，倒唯有這顧月華對她付出真心。
她緊握她的手道：“你真願遠嫁，我自會全力相助！”
顧月華感激一笑：“妹妹知道姐姐有本事，只是此事只能盡人事由天命了。妹妹容貌不算突出，我是有自知自明的，也不作過多期冀。”
莫傾城聽了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兩人攜手在街市上慢慢踱步，今日是大集，街市上一片熱鬧。大概是因爲番蠻太子來訪的緣故，多了不少來販賣異域物品的商人。
莫傾城自來了夏月國鮮少出門逛集市，倒也覺得新鮮，拉着顧月華東走西走，東看西看，竟也自由自在。
二人逛了水粉攤，又逛繡花攤，正興起時，忽聽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喚道：“瞬華小姐！”
莫傾城愕然轉身看，只見身後不遠處一身淡藍長衫的夏夜凌正滿臉含笑地看着自己。夕陽下，他的眸子閃耀着璀璨的光芒，眼角眉梢含着幾分初見他時的慵懶。
乍一看就是閒雲野鶴的翩翩佳公子一枚，若不是莫傾城與他多有交易，光憑外表還真
的要認爲他只是與世無爭的二皇子。
莫傾城恍神片刻回過神來，悠悠上前行禮問好，這時才發現，他的身邊竟站着一個皮膚異常白皙，高鼻碧眼的異域男子。
此異域男子身量頗高，容貌英俊。見到莫傾城走近，他的碧綠色眼眸中漾起一圈溫和。
莫傾城朝他微微一笑，大方行禮：“小女拜見番蠻太子！”
番蠻太子吉薩呵呵一笑，竟還會說中原語言：“這位小姐是哪家的，竟如此美貌！”話倒是說得不錯，只是太過直接，竟有些唐突之意，到底不識中原禮儀。
莫傾城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笑着回道：“稟太子殿下，小女乃是夏月國太尉家的二女兒，名喚顧瞬華。”她說到此處，想起與自己同行的顧月華來，連忙回身去看。
只見顧月華站在自己身後一步遠，早已羞得滿面通紅地低下頭來。
莫傾城一拉顧月華，向番蠻太子介紹：“此乃小女的四妹，名喚顧月華。”
顧月華連忙行禮，滿面羞紅，竟連擡頭看吉薩一眼都不敢。
夏夜凌見吉薩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顧瞬華的臉上，顯是對她頗有興趣，心中稍有不悅。再看莫傾城盛裝打扮，豔麗奪目，更是一股酸意直衝上心頭。
他上前，有意無意地擋在吉薩和莫傾城的中間，笑道：“真是巧得很，今日竟在集市碰見。瞬華小姐和月華小姐，這是要去哪裡？曾聽末年說過，今天乃是選秀的日子，你們沒去麼？”
莫傾城但笑不語，轉頭拉着顧月華對番蠻太子道：“我四妹已經選中了，明日與太子殿下會在宮中大殿上相見呢。”
吉薩目光灼灼的盯着莫傾城問：“瞬華小姐沒有被選中嗎？”
“今晚集市十分熱鬧，不要蹉跎大好時光，吉薩太子，我帶着你再四處逛一逛如何？”莫傾城還未答話，夏夜凌已經插進話來了。
吉薩點頭目光卻不離莫傾城：“瞬華小姐與我們同行如何？”
莫傾城淡淡一笑回道：“對不起太子殿下，在我們夏月國男女授受不親，晚上同行更是不妥。天黑之前我和妹妹要趕回家去，看來不能陪太子殿下了。”
吉薩一愕，不知說什麼好。
莫傾城拉着顧月華行禮之後，便告退，隱沒在人羣之中。
吉薩只是呆愣愣看着莫傾城的背影，良久，直到她的倩影消失在人羣之中，他才輕嘆口氣讚道：“真是天仙國色！”
夏夜凌在旁聽了，悠悠一笑道：“若論美麗，番蠻國的女子身材高挑膚白嫵媚，豈是我們夏月國女子可比？”
吉薩搖頭道：“不是一樣的風情。熱情似火的女子見得多了，我吉薩不稀罕。像瞬華小姐這般委婉秀麗的，纔是我吉薩一直追求的可人兒。”他似乎是自言自語，滿目憧憬，說完轉頭看着夏夜凌詢問：“二皇子，你去幫我打聽打聽，這瞬華小姐可在明日候選之列。若是不在，回頭我便與你國君說了，我其他人都不選，要她就好！”
夏夜凌笑問：“怎麼？我夏月國女子千千萬，難道吉薩太子就不再多看幾個，好好挑選？”
吉薩堅定搖頭：“所謂一見鍾情正是如此，瞬華小姐就很好！”
夏夜凌悠悠一笑，沒有答話，帶着吉薩走到了熱鬧的集市之中。
今日有雜耍，熱鬧非凡。夏夜凌帶着吉薩到處看了看，忽然指着一個角落，“我們這裡有種人叫算命先生，可以指出人的日後運程。吉薩太子要不要去試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