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傾城站定,朝一身黛藍的夏夜凌微微一笑。
夏夜凌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看了一會,不知在想什麼,竟有些出神。過了片刻,纔回神走近了莫傾城,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來,遞到她的手邊。
莫傾城不接,擡頭看他,眉頭輕挑。她自然認得,這帕子乃是那夜他強從自己這裡奪去的,今日是何意?
夏夜凌微微一笑,道:“瞬華小姐天生麗質,就算是灰頭土臉也比那些普通女子美個幾分。只是,這灰頭土臉走出去,總是不大禮貌吧,所以,請你還是先把臉上的土印擦掉爲好。”
莫傾城一愣,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自己的臉頰。之前那麼多事,先是顧韶華求饒,再是顧正青到來,早就讓她忘記了自己曾經被顧韶華攻擊過,是以也沒有注意臉上的各種打架遺留下來的痕跡。
愣怔的當口,只覺下巴一緊。她猛然回神,發現夏夜凌一張俊臉竟然不知何時已經近在咫尺,而他修長的手指正輕輕地捏着她細膩圓潤的下巴。
她本能地想要扭頭躲避,但是這一次,夏夜凌卻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道,沒有讓她的下巴跑掉。
他勾起手指,莫傾城就不得不順應着他的力道將下巴高高揚起。因爲被迫去看他,她心裡有些發窘,不由自主地輕咬住了嘴脣。
夏夜凌將帕子伸過來,在她下巴上輕輕一按,莫傾城吃痛,皺起眉頭。
夏夜凌鬆開了她的下巴,站直身體拉開了與她的距離,悠悠笑道:“這裡有點紅了,大概是被顧韶華打的。”停了一瞬,他偏過頭去,漫不經心道:“回頭讓碧雲去我凌王府一趟,找扁月拿些祛瘀的傷藥。”
莫傾城伸手指輕撫了一下被他按疼的地方,淡然一笑回道:“多謝二皇子關心,不過這點小傷沒事的,過兩天就好,豈能再去煩勞二皇子?”
夏夜凌轉頭看她,目光閃爍,“瞬華小姐的意思是,想讓本王親自將傷藥送到貴府?”說到這裡,他脣角一挑,俯身湊近了她略顯輕佻道,“或者是,瞬華小姐是想日後再看本王一眼?”
莫傾城輕啐他一口,冷了臉龐道:“大概,二皇子是想要去顧府看看我的那些姐妹吧?”
夏夜凌輕笑一聲,悠悠道:“瞬華小姐乃是夏都第一美人,你認爲本王還有必要捨近求遠嗎?”
莫傾城見他越說越貧嘴,冷冷瞪他一眼,不再說話,轉身朝着大門口而去。
夏夜凌跟在她的身後,等走到離前廳一段距離,忽然間輕聲在她耳後問:“有件事本王一直有些不解,瞬華小姐爲何要放顧韶華一馬?難道你就不怕,她日後有機會陷害於你嗎?”
莫傾城停步,回頭看他,淡淡道:“如果我說不想讓爹爹過份擔憂,二皇子可相信?”
夏夜凌微笑不語。
莫傾城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加快腳步,出了太子私宅。
她說的是實話,但也不盡然是。若說她對顧正青有什麼父女情感,那是假話。之所以這麼做,只是爲了拉攏顧正青。
在兇險的顧家,顧正青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大樹她又怎麼可能不好好“澆灌”這顆大樹呢?
太子私宅的大門外,有頂轎子,顧正青正等在轎邊。他倒是知趣,早早地等出來,任由莫傾城和太子二皇子說些什麼。
顧正青不是傻子,此次二女遭逢如此突變,獲救之後卻是第一時間出現在太子府,由此可見,她與
太子甚至是二皇子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
他不清楚太子到底還會不會再提要娶顧瞬華爲妃之事,但是卻知這二女兒確是有些本事,竟賣了他這麼大個人情,保住了他的顏面。
見莫傾城走出來,他忙迎上前去,將本是自己坐着來的轎子讓於她坐。
莫傾城側了身子,誠惶誠恐:“還是爹爹坐轎吧,女兒如何能坐爹爹的轎?”
二人一番謙讓,誰也不去坐。正推辭間,卻聽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誰也不必謙讓,二小姐既是由本王救出,自然由本王送回府中爲是。”
莫傾城和顧正青不約而同地轉身,看到夏夜凌正大踏步走出來。他走到莫傾城的身邊,勾脣一笑,朝着顧正青道:“太尉大人沒有意見吧?”
顧正青自然是巴不得的,連連點頭。
夏夜凌大步走到凌王府的轎前,撩開轎簾,轉頭看着莫傾城:“瞬華小姐,上轎吧?”
莫傾城屈膝向他行個禮:“怎敢勞煩二皇子?”隨即款款上轎。在轎簾即將落下的剎那,她忽然輕聲道:“二皇子的苦心,瞬華銘記在心。”
夏夜凌脣邊的笑容,在那一刻,忽然漾大。
三頂轎子緩緩前行,朝着太尉府方向而去,當落在太尉府門口的時候,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看門的小廝在看到莫傾城下轎的瞬間,便飛奔着進府報信去了。也不知是出於高興還是出於八卦,聲音喊得格外大,“二小姐回來了,二小姐回來啦!”
太尉夫人趙瑞芬帶着一干女眷急匆匆地迎了出來,待看到莫傾城那張面色紅潤的臉龐時,目色微微一沉,隨即滿臉堆笑。
“我說老爺急匆匆出府是有何要事呢,原是將瞬華接回來了!”
她說着一臉堆笑地親熱上前去拉莫傾城的手,假裝關切道,“瞧瞧瞬華這張小臉,幾日不見越發清瘦了,看來定然是遭了不少苦楚吧?”說完嘖嘖有聲地惋惜起來,“那些土匪自然是不懂憐香惜玉的。”
莫傾城冷了臉,將手從她的手中抽出來,剛想說兩句話嘲諷一下趙瑞芬,卻聽夏夜凌卻已經開口了:“照太尉夫人的話,看來是本王沒有將二小姐照顧好嘍?”
“啊?”趙瑞芬楞住,滿臉不解地看着夏夜凌。
夏夜凌淡淡一笑,道:“二小姐在被土匪劫持的當日便已被本王救出了,只是當時二小姐腳上受傷,加上本王得到消息說這顧府中有人與土匪勾結,所以便一直留二小姐在我凌王府養傷,等着太尉回京再做定奪。現在,太尉夫人見二小姐清瘦,想來還是本王照顧得有些不周到了。”
趙瑞芬頓時噎住,不知說什麼纔好,過了片刻,才勉強笑道:“二皇子真正是熱心腸,只是當初您就算是要留我家瞬華在王府養傷,也該差人來府上通報一聲呀,平白地讓我們一家老小擔心了數日呢。”
夏夜凌冷笑一聲,意味深長道:“本王若是說了,豈不是打草驚蛇,讓那與土匪串通的壞人隱匿了蹤跡?”
趙瑞芬聞言心中一個咯噔,臉上卻做出一副關切模樣問道:“這麼說,二皇子已經找到那個壞人了?”
夏夜凌沉聲道:“那是自然,今日找太尉去就是處理此事的。”
“那不知到底是什麼人這麼大膽,竟然敢和土匪勾結,陷害府上的小姐?”趙瑞芬作出一副憤慨神情。
“這人是誰倒不打緊,關鍵是,此次
意外出自一些詆譭之言。太尉夫人看來沒有好好管理這顧府啊,竟然在太尉出行的期間,讓人在府中到處傳播是非!”夏夜凌冷眼看着趙瑞芬,淡淡回答。
趙瑞芬頓時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說不出的尷尬,急聲辯解:“民婦怎麼可能讓人傳播是非?”
夏夜凌悠然一笑道:“本王不是指太尉夫人您,不過——”他說着臉色一沉,“不過這件事,也與您治家不嚴有着莫大的關係,所以,希望太尉夫人日後能上心一些纔是!”
趙瑞芬見夏夜凌口氣不善,心知與他犟嘴討不到好處,只得低頭不語,低頭的瞬間還不忘記狠狠地剜莫傾城一眼。
莫傾城脣邊含笑,只當未見,熱絡地邀請夏夜凌進府小坐。
當下,顧正青帶着府中衆人衆星拱月地將夏夜凌讓到前廳喝茶,東拉西扯了一陣子,留夏夜凌用午膳。
午膳過後,顧正青又拉着夏夜凌下棋聊天,莫傾城便告退回院去。
折騰了大半天,一切終於塵埃落定。莫傾城斜倚在塌上,透過窗戶看着窗外池中盛開的荷花,陷入沉思。
夏夜凌今日一味迴護,一片苦心倒是讓她稍許有些感動。只是,她有些不解,夏夜凌那種城府極深之人,怎的會爲她出頭,難道僅僅是因爲他們結爲了同盟?
莫傾城思前想後不得其解,乾脆不想,起身坐於書桌前,讓碧雲磨墨,對着窗外的荷花臨摹起來。
前身的顧瞬華大概不會作畫,但是她莫傾城卻是個中高手。許久不畫,竟有些生疏,畫了幾筆才慢慢找到感覺。
一幅夏日荷池很快畫成,莫傾城放筆遠觀,輕輕點頭,對自己的畫有着幾分滿意。墨跡未乾,她便讓碧雲拿着畫去門外吹風,碧雲剛走了兩步,卻看到了踏步而入的夏夜凌。
許是他走得有些快,身上帶了幾分夏風的味道,甚是好聞。下午的陽光灑在他的肩頭,讓他的輪廓帶着幾絲的絢爛,似乎看不真切。
莫傾城眯了眯眼,一時有些恍神,定了定神,才終於看到了他微微綻開的溫和笑容。
此時,碧雲手上的畫已經到了他的手上,他正細細觀賞,口中嘖嘖有聲:“沒想到,瞬華小姐的丹青竟如此神妙,真不虧是朝中才女啊!”
莫傾城淡淡一笑,並不答話,而是反問:“殿下到來,大概不只是來賞畫這麼簡單的吧?”
夏夜凌將畫重新交到碧雲手中,碧雲知趣退下,出門的時候還貼心地幫他們掩上了屋門。
待碧雲離去,夏夜凌施施然走近幾步,只是看着莫傾城並不說話。
莫傾城脣角微揚,問:“不知關於皇上的憂愁,二皇子可幫皇上排解了沒有?”
夏夜凌臉色微斂,俯身湊近莫傾城:“呂丁此人小心謹慎,不易得手。剛剛得到消息,我們之前安排的計劃因爲事先被他察覺而不得不暫時終止。”
莫傾城聞言脣角翹起,悠悠看着夏夜凌道:“是人就有弱點,二皇子沒能成事不過只是沒有抓住他的弱點而已。呂丁此人謹慎多疑,是不易得手,但是他卻有個弱點,那便是他的獨子。”
她說到這裡停了停,見夏夜凌眉頭高挑微微一笑接着又說:“想必二皇子定然也調查過,覺得呂丁的獨子並無可以利用之處吧?其實,在幾日之前,可能是無利用之處,但是現在卻有了。”
夏夜凌聞言不由插口道:“哦?你倒是說說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