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一章回憶成殤二
念久眼睜睜的看着完顏域把那句“心上之人”說了兩遍,他能看到完顏域的溫柔,這個長於宣夷的男人是那麼喜歡大原,學着蓄大原人的鬍鬚,穿着的是大原的服飾,用的是大原的器皿,除了深入骨髓的宣夷給他的骨血,他幾乎將一切可以改變的東西都變了。完顏域看着白慈安笑,“我曾經在自己的院子裡種上桃樹,但是不管我種多少株,不管我多費心的照管,他們都麼有活下來,慈安,你和那些桃樹一樣,宣夷沒有屬於你們的江南。”
完顏域嘆口氣,想要伸手去觸碰白慈安,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去,“我以爲我的決定是對的,可還是錯了。”
白慈安淚流滿面,眼淚還沒落到地上就已經消失不見,“只是你不知道就算是桃樹,就算是江南,也不是每株都可以活下去開出漂亮的花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經將那株桃樹連根拔起了!你在他以爲會被你帶走的時候又把他丟棄了!”
“你恨我是應該的。”
“完顏域,你爲什麼就是個這樣的人?你所有以爲的都是你一個人的猜測,你什麼時候問過我的想法我的決定?”
完顏域欲言又止,他痛苦的看着白慈安,想要辯解又發現不管說什麼都不可能改變現有的狀況,塵埃落定,已經非人力可以改變,完顏域伸出手,“我……能不能碰你。”
“不能!”白慈安怒目而視。念久默默嘆氣,這兩人糾結成這樣又是圖個什麼啊這是。
念久默默嘆氣,這兩人糾結成這樣又是圖個什麼啊這是,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幫着兩人一把,畢竟兩人能站在這裡打情罵俏的也有自己一份功勞。念久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兩條腿上,及其艱難的往前邁開兩步,兩人本來的距離就不遠,現在差不多一已經走到完顏域一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地方。念久忽然停了下來,完顏域又不是本身不遂坐在那裡下不了牀,自己往前邁這兩部這又是什麼意思?求撫摸?白慈安顯然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大叫道“你做什麼!”完顏域也被眼前的狀況搞糊塗了,試探性的喊,“慈安……?”“沒跟你說話!”好好的一個見面會在念久的參與下變成了一場烏龍。完顏域慢慢的屈起腿從睡塌上走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短到呼吸交錯可聞。“我讓你別過來啊!”白慈安捂着臉後退,措手不及之下被完顏域攬住腰抱個滿懷。
“慈安……慈安……”
“我早就死了,兩年前就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抱着的根本就不是個人!”白慈安的這具身體相當虛弱,根本就不可能掙脫開完顏域的懷抱,拼命撲打也無濟於事。
“我知道……可是你回來了,我還能抱着你。”完顏域不鬆手,低着頭將臉埋在白慈安的肩窩處感受着他清冷的體溫,一顆心像是掉進冰湖裡一般,冷的發顫。他不想相信,雖然大原所有的探子帶給他的結果都一樣,但是他從來就不相信,但是現在他不得不信。
念久依舊是飄渺虛幻的形態,他看着兩人擁抱的場面,他感受着完顏域灼熱的體溫,他知道白慈安心裡那種伴隨着絕望的平和。這就是結束?以這遲到了兩年的擁抱。
花開花落,好聚好散。
“鬆手吧,我真的要走了,時隔兩年還能見到你我很知足,如果有緣的話,完顏域,來生見吧……”白慈安輕拍着完顏域的後背,嘴角露出一點笑,“知道你會想我,很高興,但是這份想念也到此爲止吧,活着的時候不屬於你,死了更沒有再記掛的必要,我愛你,到如今……也放下了。”
“大家都是男人,用不着你安慰。”完顏域也笑着,念久清楚地看到他在哭,眼淚接連不的從眼角溢出,提起頭,淚水流進耳邊的髮絲沾溼了衣裳,可說話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還可以按照他的要求帶上幾分笑意,“我知道,什麼都知道。”緊抓着的手指緩緩鬆開。
“完顏域,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遇到一個叫念久的人,如果他遇到什麼困難,我希望你能幫助他度過難關。”白慈安看着完顏域,“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請求。”
完顏域連念久這個人到底是誰也沒問,直接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在所不辭。念久忽然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背棄他太長時間了,明明不是自己應該哭的場合,偏偏眼淚止都止不住。這下好了,三個人平了。
“念久,謝謝你。”白慈安說。
念久一驚,見鬼一樣的表情,雖然現在兩個人都算不上是人。白慈安說:“謝謝你當初能應下我無理的要求,謝謝你能讓我像個正常人一樣走着離開他的視線,但是可惜啊,你的恩情我怕是這輩子都報答不了。”白慈安嘆氣,眼中全是滿足。
“沒什麼……這也是咱們之間的交易,沒什麼報答不報答。”念久真想做個撓頭的動作,白慈安居然在和他說話!那個身體原本的主人!
“這些時間我雖然一直都沒有露面,但是你受的苦我還是多少知道些的,事到如今就算是說對不住也挽回不了什麼,不過不要太擔心,只要你復活,你身上的毒會自動解除,不會一直糾纏。”
“你知道我會復活?那你知不知道我復活之後是什麼模樣?”念久一聽到這裡就又激動了。
“真對不住,應該是看機遇吧,就像當初我也沒想到帶回來的靈魂是你一樣。”白慈安擡頭望天,“我的時間到了,這一世怕是再也不見了,不過你還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後的子時就是你命運轉變的時刻,趁這段時間好好把自己的事情處理一下吧,據我所知你的麻煩也不少。”白慈安笑看着念久,眼神帶着些揶揄。
念久才發現從一開始他對白慈安這個人的認知就是錯誤的,白慈安是天之驕子,或許最後是鬱鬱而終,但是這輩子都是耀眼而惹人注目的,紈絝才子,這個詞纔是這人最貼切寫照,倒是自己的麻煩確實夠多的……
念久是靠着兩條腿往大原軍營的方向走的,他也不知道這算是怎麼回事,自從白慈安離開之後他就不能變成刺繡了,好在之前白慈安離開的時候他們已經出了宣夷的軍營,現在要做的就是怎麼回去。但是從宣夷到大原之間的距離是不是太長了一點,這到底是想要怎樣啊!
念久回憶了一下路線圖,最後悲哀的發現他只記得航空路線圖,跌跌撞撞走走停停,唯一的一點意志力被消磨的差不多的時候,念久開始想,自己回去有什麼意思?他既不是朝廷重臣又不是身懷絕技,現在已經連唯一一項技能失去了,他還回去幹嗎?
他只要安靜的等待三天之後的到來就好,到時候什麼就什麼都結束了。
天空已經破曉,念久遙望着東方的魚肚白,又開始想會不會有人找他,就算沒有那個王爺還有銀環啊!可是……他現在還需要銀環的血嗎?不能變成刺繡,他失去了對齊蠻淵的意義,身上的毒解了,銀環也在不需要整天盯着他看了……念久覺得這要是一般人的話肯定已經有輕生的念頭了吧,可奈何自己連個正常人都不是。
太陽出來了,原來被太陽照耀的感覺是這樣,原來陽光刺疼眼睛的感覺是這樣……都快要忘記了……
對了!還有呼延準說的中毒一事,是不是需要給齊蠻淵彙報一下?又想了想,其實這跟自己也沒多大關係吧,就算呼延準知道那些據他說能滅掉一個村子的毒其實是銀環的血,他也不能拿銀環怎樣,而且只要自己不說銀環肯定不會承認,呼延準又不會算卦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可還是感覺放心不下。
念久煩躁的撓頭,束髮的絲帶已經不知什麼時候鬆掉,現在的他披頭散髮的就像個瘋子,身上的衣服也髒了,遙望着漫漫回程路,念久真的沒信心他三天之內能走到目的地。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很遠,隱隱約約,念久支着耳朵仔細聽,是大原方向過來的,嘆氣,如果是宣夷過來的他還能坐個順風車……不對!現在兩邊都在準備打仗,哪還有商旅從這裡經過,而且邊境這幾年都不太平連誤闖的可能性都沒有。馬蹄聲越來越近,一下一下就像是敲打在念久心臟上一樣,砰!砰!砰!
馬蹄聲戛然而止,就停在念久身邊。
齊蠻淵坐在馬上自上而下俯視着乞丐一樣坐在地上的人,“怎麼,還想本王把你抱上來?!”
念久仰起頭看着坐在馬上的人,陽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始強烈起來,齊蠻淵的整張臉被耀眼的光芒掩蓋,看不清表情,念久知道齊蠻淵生氣了,但是念久感覺很開心,非常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嫌他性子軟,硬起來的時候我讓你們都受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求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