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親自過來?”黎錦掛斷電話,無奈道,“不是說好我去找你?”
李奕衡隨手把手機放在一旁,聳肩:“等你?說不定又會像上次一樣,直到第二天早晨纔想起來,讓我空等一整夜。”
“這次不會。”黎錦扁扁嘴,將到了嘴邊的半句話嚥下去,看着自己的車子道:“這怎麼辦?”
“你不用管,鑰匙放車頂,待會兒會有司機來給你開回去。”李奕衡揚一揚下巴,“上車吧。”
黎錦從善如流,坐了上去。
性能優越的車子水流般滑了出去,黎錦低頭系安全帶,一擡眼,看到後視鏡裡,那人不盯路,盯着自己。
他笑起來:“看什麼?我臉上有花?”
李奕衡只是笑卻不接腔,黎錦坐正身子,道:“今天是收藏界名人聚會,怎麼會請到你這裡?”
“我父親生前與穆老是至交好友,當年他投資明清書畫被騙,還是穆老出面幫忙追回款項,否則,只怕我們一家都要喝西北風去。”李奕衡方向盤一轉,車子開上進城高速,“後來我執掌李氏,穆老明裡暗裡也幫了不少忙,我很承他情,他做壽,我是必定到場的。”
李奕衡父親不諳經商,性子又溫文,連帶兒子年少時也沒少受本家叔伯的氣。只是時過境遷,李奕衡如今什麼都有了,自然不再計較當年得失。可黎錦偶爾聽來,還是覺得心頭堵得慌。
於是他趕緊轉移話題,道:“穆老從五年前被評爲華人收藏家第一人,已經很少出來見人。這次如此大費周章辦壽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李奕衡應了一聲:“穆老兒子不成器,孫子聽說倒是不錯,學成歸國,自然需要穆老的老人脈幫襯。”
黎錦挑了挑眉。
收藏界大佬穆鵬,家財萬貫,一張宋代馬遠山水畫,叫他二十年內屹立華人收藏界之巔。他的七十大壽,本來黎錦是沒資格參加的,誰承想那日竟然有人送邀請函來,古色古香的請貼上,印着請他屆時出席。
“也不知是誰幫我弄來的邀請函?”黎錦從包裡拿出那巴掌大小,彷彿透出墨香的開頁,喃喃道,“這麼高端的聚會,整間藝歌公司大概也就秦導有資格入列了。”
李奕衡早在最開始就澄清過,這邀請函與他無關,眼下瞧黎錦這幅樣子,叫他忍不住說點什麼,好寬慰那人一下:“別想這麼多了,有機會出席不是更好?今晚本城名人大多到場,正方便你幫駱飛拓展人脈。”
在娛樂圈裡混,要麼就有很多很多錢,要麼就有很多很多人脈。藝歌公司畢竟成立半年,旗下藝人再有吸金的本事,資產畢竟有限,只好瞄準人脈。可黎錦又不是前世的柯遠,許多人脈不得不從頭維護起來。
這年頭,自持身份的大牌有的是,你一個選秀藝人的經紀人,誰要見你?
於是能參加今晚的壽宴,黎錦才如此欣喜若狂嚴陣以待——這可是本城名人云集的大場合啊,光名片就要換回多少盒來。
與李奕衡在一起後,他遇事反倒沒有之前那樣坦然,能夠心安理得去麻煩李奕衡。大約心裡覺得,之前不過肉體交易,很是公平,現在在一起了,平等才最重要。他雖然一輩子也成不了李先生,但好歹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做出點成績,氣勢上不輸。
所以忙得深夜加班連軸轉,他也咬牙扛着,就是不跟李奕衡說。
李奕衡見他半天沒說話,眼神卻成了條直線,怔怔地盯着一個地方發狠,以爲他怎麼了,連忙問:“想什麼呢?”
黎錦身子一震,回過神來,躲避開他的目光,乾笑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的話。本城名人云集,那舒慕不是也……”
“舒慕不會來。”油門被猛地踩了下去,車速猛提,晃得黎錦身子“忽”的一下。李奕衡面色不變,彷彿那驟然加速的不是他一般,淡淡道,“他帶着何二去了美國,據說是補聖誕節假期。”
黎錦哂笑一聲:“他還真是貴人事忙,前腳剛剛高調將HM公司與何氏傳媒合並,甚至注資何氏,成爲第三大股東,後腳就跟愛人出國度假。本城諸多年輕才俊們看着他這副春風得意的樣子,不知要咬碎幾顆後槽牙。”
李奕衡不接話,只是握着方向盤笑。這一笑,笑得黎錦心裡忽然沒底起來。他心裡不明所以,胡思亂想,一直想進了城,在高速收費口交費的時候,忽然就想通了李奕衡爲什麼笑。
“你不會以爲……”黎錦咬牙,“以爲我是在吃不着葡萄說葡萄酸吧?”
“怎麼會?”李奕衡探身過來揉他頭髮,把他一絲不苟的髮型揉成一窩亂草,然後抓着那蓬亂草,蜻蜓點水地吻在他脣上,“你不是已經吃到我這顆大葡萄了嗎?”
黎錦的老臉“騰”地一下紅了。
前面車子交完費,開了出去。李奕衡放下手剎,啓動車子的瞬間,在黎錦額頭上快而溫柔地蹭了一下。
“我知道你咽不下他跟何二聯手害你那口氣。”李奕衡語氣清淡,字裡行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篤定,“你放心,我也沒忘。不急,這筆賬,咱們以後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