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漆黑的房間中,越是深入,黑暗就越是欺人。他漸漸地有些忘了呼吸,胸膛中提着一口氣,全靠這口氣,驅使着自己的腳步。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所有的光亮在背後轟然消失,驟然關閉的房門將門內門外隔絕爲兩個世界。身後傳來微不可聞的腳步聲,下一秒,黎錦被人拽着胳膊,狠狠推在牆上,力度之大,讓他的後腦撞的生疼,眼前全是碎裂的雪花。他下意識張口驚呼,一個完整音節還未來得及出口,便被以吻封緘。
充滿掠奪力度的吻毫不留情地碾壓在他脣上,剛剛還柔情萬丈的手指此刻完全變了樣子,指尖用力,強硬地掰開他的下頜。霸道的氣息長驅直入,不容他喘息一般攪動着他的舌。黎錦被動地仰起頭,黑暗中,他看不清李奕衡的樣子,可他的吻卻比任何都更有說服力地說明着他的征服。
就像十年前那個夜晚一樣。
黎錦下意識別過頭,想要躲開這個不容反抗的深吻,可是沒用的,十年前他沒有逃脫,十年後,他依舊無法逃脫。
是的,也許他怕的就是這個。
他放棄掙扎,乖乖張開嘴,任由那人的舌尖在自己口中撻伐。李奕衡吻技高超,自有辦法短短三秒鐘便叫人無法自拔。他牢牢地將黎錦禁錮在冰冷牆壁與熾熱肉體之間,他的舌尖彷彿帶着某種**的味道,讓黎錦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忍不住隨之一起舞動。李奕衡彷彿熟知他口中的每一個敏感點,舌尖只消輕描淡寫地一捲,就能夠挑動他內心深處所有的躁動。讓他放下所有抵抗,只想投入享受。
他怕的,就是這種沉淪。
下頜處禁錮的手掌不知何時悄悄移去,黎錦深深閉上眼睛,試探着伸出舌尖,去迴應李奕衡的熱情。
他永遠不會忘記,很久之前的某個清晨。那時下了一整夜的雪,李奕衡在燃着的壁爐邊與他徹夜纏綿,直至累極,彼此相擁着沉沉睡去。黎錦先他一步醒來,雪光映得滿室透亮,他藉着雪光看李奕衡的睡顏,心軟情動,緩緩低下頭吻在他的眼角。
黎錦想,如果當時自己不是以最快速度逃回舒慕身邊,也許那樣靜謐美好的時光再長一些,他就會愛上眼前這個人。
他太溫柔,太貼心,他對你的好從不要求回報,他甚至從不打擾你的生活,但只要你回過頭,他總是在那個地方。
他是最一劍封喉的毒藥,讓你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沉淪,忍不住爲他動搖而不顧一切。
黎錦怕,他怕今夜會像十年前一樣,是無數個類似夜晚的開端。
屆時,他要用誰做藉口狼狽收場?
“嗯……”黎錦明目張膽的走神行爲惹來李奕衡一陣不滿,他懲罰般輕輕咬住黎錦的下脣,迫使他將注意力轉回到這場令人血脈賁張的熱吻中來。黎錦咕噥一聲,口腔中每一個要命的位置都被李奕衡細細舔過,就連齒列的縫隙都成爲他征服的目標。李奕衡仍嫌不足,甚至屈起膝蓋,輕輕地磨蹭着他兩腿之間的部分,那一下輕一下重的力道簡直像要刻意將人逼瘋般,讓黎錦始終堅硬的理智徹底崩潰瓦解。
傻瓜傻瓜,何必杞人憂天,李先生芝蘭玉樹,膜拜者無數,在你之外,自然有無數俊男美女排隊與他歡好,怎麼會單單挑中你不放。只有你這樣傻瓜纔會把逢場作戲當真,還裝模作樣擔心起今後來。
哪有今後,今夜之後,不過兩個陌生人而已。
他緊緊閉上眼睛,認命般迎了上去。
空氣中迴響着口腔攪動的纏綿聲響,黎錦大張着嘴,來不及吞下的津液順着被蹂躪紅腫的脣角流過臉頰,滑着透明而曖昧的絲線,緩緩流進鎖骨裡去。李奕衡的舌尖頂着他的上頜重重一舔,後知後覺般追逐着那動人的痕跡而去,燙得嚇人的舌尖擦過脣角,在他的側臉上打一個旋,描繪着面部的輪廓,一路上行,然後,將黎錦的耳垂深深含入口中。
“啊……”黎錦身子一軟,下意識地靠進李奕衡懷中。
忽然,一切都消失了。
耳垂上的溼熱溫度不見了,曖昧的懷抱不見了,那熱情強勢得讓人投降臣服的深吻也不見了。
手臂處的禁錮被鬆開,黑暗裡,黎錦彷彿能看清楚李奕衡臉上玩味的笑容。
他怔怔地看着李奕衡整理好凌亂的衣衫,手臂輕輕擡起,打開身側的開關。
一瞬間,過於明亮的燈光刺痛了他的雙眼。
而李奕衡,他推開旁邊浴室的門,再沒有看黎錦一眼,踏步走了進去。
不一會兒,身側的浴室中傳來嘩嘩水聲。
黎錦腰背挺直,緊緊地貼在牆上。
彷彿被誰兜頭澆下一桶冰水,渾身的熱血在轉瞬間變得冰寒刺骨。他伸出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脣。
唯有脣是熱的。
他閉上眼,面前一個兩個,陰魂不散,全是李奕衡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該死的,你什麼意思!
挑起爺的興致,又把爺這樣丟在這裡!
黎錦單手握拳,狠狠砸在牆上。
到底咱倆是誰求誰辦事,他媽的你還跟我玩起欲擒故縱這套了?!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做了三個深呼吸,然後一把扯下領帶,泄憤似的摔在地上。
李奕衡,你要玩,我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