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依琳的沉默讓歐陽石隱笑了,是自嘲的笑,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能怪得了誰呢?
“依琳,東西你收下吧,不求你原諒我。”歐陽石隱忽然釋然了,他都這樣一個人了,還能去強求一個被他傷害到至深的女人什麼呢?
他是她曾經的老公,也僅僅是曾經的而已,而她是他愛上的女人,曾經他忘掉了,現在他拾回來了,只是卻只能放在心裡面了,因爲他的前妻以後會是別人的妻子,不會是他的了。
“你拿着吧,我現在過得很好,不缺錢。”風依琳對生活的要求不高,能像現在這樣過日子對她來說已經很好了,況且她的確不太擅長做一個商場女強人去打理這些東西,歐陽石隱是一個十分有商業才能的人,歐陽家原本作爲一個古老家族是不參與現代化的商業活動的,但是迫於經濟壓力,從歐陽石隱的父輩開始才着手從事現代化的商業活動的,因爲有成本,所以齊起家並不困難,但歐陽集團會有今天則是歐陽石隱的功勞,她父母留給她的那些個企業在歐陽石隱的打理下也賺了不少錢,比最初的時候規模擴大了不少。
“這不是缺不缺錢的問題,你也說了,你想要和我斷得乾淨一些,那麼這些你就更加應該手下了不是嗎?收下吧!”歐陽石隱笑了一下,臉上竟出現了許久都不曾出現過的溫暖。
風依琳怔了一下,她彷彿看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歐陽石隱,意氣風發卻也是一個陽光的學長……她就是在那個時候一頭栽進去的,結婚後,他的這樣的笑容越來越少,直到這幾年,他幾乎再也沒有這樣笑過了,反倒是生氣的時間更多了。
“那就拿回一部分吧,這裡面有你的心血,已經不止當初我爸媽留給我的了。”風依琳道。
“那部分,就當是我給韻韻留下的吧,韻韻才十三歲,她會需要這筆錢的。”歐陽石隱很堅持,能做的很有限,能補償多少就補償多少吧。
“你……”風依琳搖了搖頭,只能勉強給歐陽石隱一個笑容,風依琳不是沒有想過這個男人回頭,真的,當初剛離開歐陽家的時候,她每晚都睡不着,眼開眼閉上眼腦子裡都是這個男人的身影。多少次希望那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一切都沒有發生,夢醒之後他還是她的老公。千百次,曾經幻想過他回來接她,跟她說他錯了,他要她和韻韻回家。
結果,那個時候的夢成了現實,卻有些遲了,在她已經沒有辦法再愛他的時候,再她選擇了將愛給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時候。
風依琳伸手到桌上,打算將歐陽石隱給她的這份東西收起來,等韻韻回來,她再問問韻韻的意見,這不光是她一個人的事情,還是韻韻的事情。
風依琳剛要伸手。
一枚子彈從窗外射入,直接穿透她即將觸碰到的文件和桌子。
“小心!”意識到有人從對面的大樓頂部開槍射擊,歐陽石隱本能地將風依琳按倒在地上。
對面的目標是風依琳,第一槍之後又連續開了好幾槍,用的是來福槍,加了消音,除了第一槍子彈打破了玻璃發出的巨大響聲之外,後面的幾槍都沒有太大的動靜。
“別起來。”歐陽石隱按着風依琳,讓她藏在沙發背後別亂動。
風依琳有些納悶,她看着歐陽石隱,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是了,歐陽石隱的身手,怎麼會……
風依琳記得自己剛剛和歐陽石隱談戀愛的時候,以爲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家境好,學習好的那種,可是有一次,他們夜半去山頂看星星的時候,遭遇了殺手,那是她第一次經歷那樣的場面。
可是歐陽石隱不是,他似乎已經很習慣遭遇那種情況,更讓她吃驚的是歐陽石隱的身手,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高手的對決。
對方亮出了槍,威脅他們,告訴他們如果敢動一下的話就開槍了。
她很害怕,沒敢再有動作了,可是歐陽石隱卻是笑了,笑得有些傲慢。
然後她見識到了歐陽石隱的另外一面,強勢到讓人無語的一面,對方開了槍,而他精準地抓住了那枚子彈,還徒手將子彈捏成了粉末,嚇得對方以爲自己見鬼了,然後他又將那把槍捏了個粉碎。
很久之後她想起那次的事情還老說他是她見到的第一個現實中的超人呢。
但是現在……歐陽石隱在緊張,他按着她的手有一點點的顫抖,他沒有直接起身與那些人對抗,她記得以歐陽石隱的身後,對方的來福槍是傷不到他的,她也知道,歐陽石隱的話,能夠直接從這邊的陽臺跳到對面去,將對面開槍的那個傢伙給抓住。
但是他沒有,都沒有。就算是生病了,也不至於……會變成這樣的。
“你怎麼了?”風依琳察覺到了歐陽石隱的不對勁。
“沒什麼,因爲生病,身體變差了,不能和人動武了。”歐陽石隱扯了個謊,沒有說自己的一身修爲已經給了風千韻的事情。“別擔心,有人跟着我一起來了,他們現在應該有所行動了。”
歐陽石隱安撫風依琳道,他知道有人暗中保護着他,再有一會兒時間應該就能抓住開槍的人了。
“嗯……”風依琳是知道的,正想着,發覺有溫熱的液體流淌在她的胸口。
風依琳伸手摸了一下那滴在她胸口的液體,是紅色的……
血?
她自己沒有受傷,她很清楚,那麼這血是……
風依琳擡頭看到臉色變得慘白的歐陽石隱,“你手上了?”
歐陽石隱笑了笑,“噓,現在我們玩木頭人的遊戲,誰先動誰就輸了。”
子彈還在飛來,打在房間的沙發上,茶几上,房間裡的花瓶上,一聲一聲……
風依琳看着這個將自己護在身下的男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如果是覺得虧欠了我的,你已經做了補償了。”
“呵呵,不知道呢,身體自己就動了,我腦子都沒有來得及跟上。記得之前韻韻罵我,我現在覺得她罵得很有道理呢。”
“好了,你先別說話了。”風依琳想,現在再來說那些事情又有什麼意義的,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一向高傲的他連這樣的話都說了,她又有什麼可以怨他的呢,她本來就是一個不愛記仇的人,那樣活着太累了,
“依琳,你還記得以前的時候,談戀愛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我會將乖乖女的你給吃幹抹淨了,總叮囑你要防着我一點,事實上卻是我總不敢碰你,說你是我珍視的寶貴,我要在結婚之後才擁有你,反倒是你總勾引我,呵呵。”那個時候的風依琳雖然嬌羞得一塌糊塗,卻是很主動的,“你說,我後來怎麼就碰了別的女人了呢,我怎麼就沒有管住自己了呢,我怎麼就……咳咳咳……”
“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風依琳伸手到歐陽石隱的後背處,輕輕地摸索着。
他,捱了兩槍……她用自己的手掌按住那兩個傷口,減緩血液流出來的速度。
“就算我有以後,我們也不會有以後了。”歐陽石隱說着又笑了,“剛懷上韻韻的那會兒,你晚上總是睡不好,就自己跑到書房裡去睡,說不想吵到工作忙的我,我說別人老婆懷孕了脾氣都差得很,你怎麼就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呢;你知道我冬天的時候最怕靜電了,我的衣櫃裡沒有一件毛衣,你還將自己的毛衣都收了起來,不想我碰到你的時候被電到;你知道我挑食,還跑去報了學廚藝的課,每天粵菜湘菜法國菜韓國菜的換着法做給我吃,你……咳咳……”
歐陽石隱說話間口中淌出了血。
“別再說話了。”風依琳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是什麼心情,只覺得是上帝開了一個大玩笑。
終於,不再有子彈繼續襲來,風依琳身上壓着歐陽石隱,她艱難地支起身體,爭取不弄傷他,然後第一時間給風千韻打了一個電話,讓她立刻過來。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拿藥箱在韻韻來之前我先給止血。”風依琳跟着路大風在藥店裡也待了一段時間了,一些簡單的情況她還是知道應該怎麼處理的。她沒辦法給歐陽石隱取出子彈,只能儘可能控制他流血。
“不要去了。”歐陽石隱抓着風依琳的手不讓她離開,“依琳,再陪我說會兒話吧。”
“不管你想要說什麼,先將自己的命留住再說。”
風依琳強行掙脫了歐陽石隱抓着她的手,然後進房間去拿藥箱。
不管歐陽石隱是不是願意,風依琳都堅持要給歐陽石隱止血,她說自己跟着路老先生混了快一年了,沒做成醫生總該沾染一點醫德了,沒有看着受傷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卻一點兒事情都不做的。
風千韻接到了她媽媽打給她的電話就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進門的時候房間裡除了風依琳和歐陽石隱之外還有兩個暗中跟着歐陽石隱的男人以及被他們逮住的在對面大廈頂樓開槍的男人,他們只是制服了那人,並將其打暈,之後要等歐陽石隱脫離了危險之後再處理。
風千韻也乾脆利落,進門之後不問緣由先救人,這兩槍若是換做平時的歐陽石隱莫說根本打不中,就算是打中了,歐陽石隱的身體還是可以自我修復不少的。
不過目前的歐陽石隱是不可能的了,他自己身上的病可不輕,如果沒有風千韻之前給他的藥,他這會兒還躺在牀上動彈不得呢,根本連來自己來到這裡的力氣都沒有,捱了兩顆子彈的確是有夠嗆的。
風千韻費了不少天罡元氣才搞定歐陽石隱這傷,好在歐陽石隱本身的體質與天罡元氣可以契合得很好,接受天罡元氣的能力也比普通的身體要強上許多,不然風千韻這麼大量的天罡元氣灌進去,他非得跟尉遲修那次一樣暴走不可。
見歐陽石隱的臉色恢復了不少,風千韻自己擦了擦汗,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好。這人本來就病着,給他療傷太耗費她的天罡元氣了。
“韻韻,你還好嗎?”風依琳見風千韻有些犯暈,忙將她抱在懷裡。
“沒事,他也沒事了,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情吧。”風千韻在風依琳的攙扶下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房間裡亂作了一團,到處都有被槍擊過的痕跡,對方擺明是往死裡打,根本就是瞄準了這地方在掃射。
韓莫珏家的客廳一面是陽臺,大大的落地窗反倒是方便了對方射擊。
風依琳凝眉,然後將剛纔的經過同風千韻講了一遍,其實她對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是很瞭解,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歐陽石隱按在地上保護着了。
“抱歉老媽,這次我疏忽了。”風千韻之前讓風依琳搬過來住的時候是因爲歐陽石隱,一直留着人陪風依琳,這回歐陽石隱病了,也沒了一身武功,風千韻自然就鬆懈了。
風千韻又看向歐陽石隱,“看在你保護了我年輕貌美溫柔可人的老媽的份上,我姑且承認你是我老爸好了。”
瞧咱千韻多大方,o(≧v≦)o
歐陽石隱只是朝風千韻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媽,這裡暫時不要住了,如果你沒有意見的話,我們住到列缺家裡去吧。”之前列缺提過一次搬到他那邊去住,不過媽媽在這邊住得挺好的,也就懶得搬了。現在屋子亂了,暫時是住不了人了,而且對方不是歐陽石隱,歐陽石隱雖然會動粗但還不至於搞暗殺這麼卑鄙,所以多少得多防着點了,列缺那邊相對來說會更安全一點。
“列缺?”聽到列缺這兩個字,歐陽石隱的臉色變了變。
“怎麼了?”看歐陽石隱的樣子,似乎列缺這個名字有什麼問題。
“韻韻,你怎麼會認識列缺這個人的?”歐陽石隱眉頭皺了皺,不是他要限制自己女兒的交友,他也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失去這個資格了,只是列缺這個人……
“在M市的時候就認識了,將你的內力給我的人就是列缺。”
“他是列缺?”歐陽石隱聞言怔了怔,然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難怪他會使用禁忌之術了,難怪他……
看他對韻韻,似乎是挺不錯的,他肯爲韻韻涉險,一次性使用兩種禁忌之術可是十分危險的一件事情,但是他用了。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很難保證列缺這個人對韻韻好的目的是什麼,因爲那個男人,太危險了……
“是。”風千韻大概也知道列缺不是什麼正面人物,至少到目前爲止,聽人提及列缺,表情都不太好,列缺自己也說了,他是大壞蛋,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無所不爲的那種大壞蛋,後面那一項應該是正在預謀之中,對象還是她。
歐陽石隱沉默了,心中默默地將這件事情給記下了,如果可以的話,他會去找列缺談一談。
風千韻給列缺打了電話。
“列小缺,你家的牀鋪還富餘嗎?”一上來,風千韻就給對方甩過去這麼一句話。
“看情況,如果你要過來,應該是沒有別的牀鋪的,只能和我擠一擠,如果是你媽媽過來,她一個人睡十個應該都沒問題,如果是韓莫珏過來,一個牀鋪都騰不出來。”
那頭的列缺更直接。
“列小缺,你說話能再委婉一點嗎?”這意味太明顯一點了吧?
“我覺得我已經夠委婉了。”
“受教了。”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誰要過來和我擠一擠了吧?”
“今天有人開槍襲擊了我老媽,爲了我可愛溫柔高貴優雅美麗動人的老媽的人生安全,所以暫時只好到你那裡去擠一擠了,方便嗎?”
“可以。”這個自然是可以的,本來列缺同志就“心懷不軌”地想要風千韻搬到他那裡去住了,未來老婆總是住在別的男人家裡,就算是魅力無限的列缺同志也是會擔心的。
“那過會兒我們收拾好東西就過來你這邊嘍。”
“嗯,我讓丁潔和甲冰來接你們。”
“甲冰也來了?”
“我將他調過來了。”
列缺的動作很迅速,基本風千韻這頭跟他打完電話他就辦了,半個小時就有車到樓下來接他們了。
歐陽石隱再度見到列缺,雖然還是同他在歐陽家見到的時候那樣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卻在知道他是列缺之後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我有話想要和你單獨談談,可以嗎?”歐陽石隱憋不住。
列缺點頭,沒有反對。
兩人走到了一邊。
“你是列缺?”歐陽石隱開門見山。
“是。”
“你對韻韻是……?”
“我未來媳婦。”兩人都是乾脆得很,歐陽石隱問的問題列缺想回答就直接給他答案,不想回答的就不搭理。
列缺這直白的回答讓歐陽石隱思考了良久。
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問他爲什麼會喜歡只有十三歲的韻韻?韻韻不是一個沒有魅力的女孩。問他是不是真心的?他若真心,便是真心,若非真心,他問了也問不出來,讓他對韻韻好一點?他若疼韻韻,不需要他說這多餘的話,他若不疼,他說破了嘴還是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