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凡一直維持着那個姿勢不敢去碰顧安琪的背,希望能讓她舒服一些,一直到救護人員到場,他都一動都沒有動。他只是僵硬地緊緊地摟着顧安琪,渾身輕微地發顫。他在害怕,他在後悔,他在自責,爲什麼自己沒能好好守護住安琪,爲什麼他沒能將安琪救下?反倒是安琪爲他擋住了那瓶硫酸?
明明,明明說過不會再讓她受傷的可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最終會變成這樣?
簡笑開始也是被這事兒給驚呆了,之後很快反映了過來,去上網找應急措施需要做的事。網上說是要擦乾硫酸,然後用大量水去沖洗,可是顧安琪的後背,衣服都已經粘在了後背上,根本就不能觸碰。
大家都只能焦急地等着急救醫生來處理這事。救護車很快開來,可是卻被樓下的記者媒體給擋得個嚴嚴實實,好不容易纔衝了上來,將顧安琪擡上了架子,蘇逸凡憂心顧安琪,隨着急救醫生一起下了樓。
“安琪,千萬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蘇逸凡看着擔架上已經有些意識模糊的顧安琪,緊緊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擔架擡到樓下,周遭圍堵的記者又一次蜂擁而上,擋在了擔架前,拿着相機就要拍顧安琪此刻的傷勢。保安上來擋,可根本抵不上這麼多記者的招架,看着隔壁影院裡不斷在涌過來的記者,大家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擔架被堵住,卡在中央過不去,眼看着顧安琪眉頭越皺越緊,蘇逸凡心裡也是惱了火:“現在安琪正是危機的關頭,各位就不能高擡貴手,讓擔架先過去麼?”
蘇逸凡赤紅了眼,大聲地喊道,冷冽的氣勢掃得周遭推推嚷嚷的媒體頓時沒了聲,看着他推着擔架往救護車那兒走,大家不知不覺地都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蘇逸凡緊緊地抿着脣,緊張地跟上了救護車,顧安琪輕輕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微微地展現了一個微笑,臉色蒼白蒼白的她頭上還在不斷地冒冷汗,後面大面積的燒傷讓蘇逸凡更是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顧安琪被送進了急救室,蘇逸凡被驅逐在了門外。顧安琪這一路上沒有喊過一聲疼,沒有說過一句痛,只是爲了讓他安心,她什麼都隱忍着不說,只是一直對着他微笑,告訴他會沒事的。
顧安琪的手術一直做了很久,據說當時的整個背部幾乎可以說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情況極爲危機,手術難度很高。顧安琪在裡面做手術,蘇逸凡就一直呆在手術室門外等候,一步都不離開。顧安琪不少的好友都得知了消息,到了醫院,蕭勝馨原本還想質問蘇逸凡到底爲什麼沒好好守住顧安琪,讓她受了那麼重的傷,可是看着門口那似是沒有眼神焦距的人,她卻是說不出一句指責的話。
現在最痛心的,最後悔的人,不是她,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看着這樣的蘇逸凡,實在是沒有辦法說些什麼。
“到底被潑了多少硫酸?傷在哪裡?安琪還好?”蕭勝馨還有趕來的謝雨菲等人焦急地問着簡笑,蘇逸凡那個問題估計也問不出什麼來,現在在場的也只有簡笑一人看上去是能夠說清楚最後到底發生了些什麼的。
“砸過來的是滿滿一瓶,灑在後背上,大概有半瓶左右。安琪姐當時臉很白,看上去似乎很難受,但是一直沒說。”簡笑回答道。
“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半瓶的硫酸全灑在了背上,這該有多疼?萱怡明明才死過一次,爲什麼又要遭遇這麼風險的事?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怎麼辦?一直以爲安琪和蘇逸凡在一起了之後,蘇逸凡一定會好好保護好顧安琪的,可是……爲什麼,爲什麼……
蕭勝馨咬着牙,坐在離着蘇逸凡最遠的位置,不再開口,只是焦急地等待着。萱怡,一定要平安無事,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時間似乎過得格外地漫長,手術持續到了晚上,大約在點鐘的時候結束了,醫生先走了出來。
“醫生,她現在怎麼樣?”蘇逸凡沙啞着聲音問道。
“她現在還不能說是完全脫離危險期,但是狀態還不是很穩定,現在是要轉到無菌加護病房。病人背部腐蝕燒傷的面積很大,這幾個小時必須小心看護,觀察。就算是這一次穩定下來了,將來後期的恢復可能還要做幾次手術,做背部肌膚植皮以及其他的一些手術。”醫生說道,“聽說她是藝人?最好請她的經紀人將一年內所有的通告全都撤了,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出去工作。哎……好好的一姑娘,怎麼就被潑了硫酸。這幸好還算是澆在了背上,要是灑在了臉上,就算是整形也整不回去,眼睛也會完全毀掉致使失明的。”
蘇逸凡咬緊了牙跟,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看着裡面退出了護士推着顧安琪進了加護病房。病牀上的顧安琪打了麻醉,正休息着,原本長長的頭髮全因被燙到腐蝕,在搶救時被醫生給剪了下來。顧安琪從來都沒有那麼脆弱的一面,
她總是驕傲得像個女王,站在世界的頂端,俯瞰着整個世界。她從來就沒有像此刻這般,蒼白、無助,也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脆弱,脆弱得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開。
蕭勝馨看着那樣的顧安琪,最終是沒忍住,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
“爲什麼是安琪?爲什麼非要是安琪?”蕭勝馨悲慟大哭,一個氣沒喘上來,頓時暈了過去,於是醫院的病房內,註定又要多了一個病人。
“逸凡……你……”周亞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一次是大家都疏忽了,原本該近距離保護顧安琪的保鏢團隊,這一次也因爲過於相信影院方面的保安而沒請來。若是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哎……
“我在這兒等她。”蘇逸凡呆在加護病房外看着無菌加護病房內的顧安琪,面無表情地說道,“請周先生代我向楊先生請個長假。”
“就算你陪在這兒,也是無濟於事的,這你不該不清楚。”周亞傑有些撓頭,“你這樣不吃不喝不睡的,怎麼熬得下去?她還沒病好,你就先病倒了,難不成你還想讓在病牀上躺着的顧安琪爲你操心麼?”
蘇逸凡就像是顆頑石,說什麼都不聽。眼神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病房內的顧安琪,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周亞傑無奈地嘆了口氣,其實他很能理解蘇逸凡此刻的心情,知道自己絕對是勸不動他,所以只得嘆息着回了公司。顧安琪現在正式事業的上升期,這一部電影可以說是未映先火,首映票房相當的樂觀,若是沒有發生這樁子的事,她此刻一定能夠爬上另一個巔峰,可是……
接下來的幾天,醫院的樓底下都聚滿了記者和粉絲。到了晚上,粉絲們還在醫院下點燃長明燈,想要以這種方式來幫顧安琪祈福。蘇逸凡這幾天都沒有離開過醫院,一直呆在醫院裡,守在顧安琪的身旁。顧安琪經過幾天的修養和手術,整個人很虛弱,還是呆在無菌加護病房,但是精神狀態卻是好了很多,至少已經可以讓人進來探病了。
“笑得那麼難看幹什麼?我又沒出什麼大事。”顧安琪看着蘇逸凡那極爲難受的笑容,忍不住調侃道。
蘇逸凡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顧安琪。她原本烏黑亮麗的長髮被全部減去,如今只是雜亂地糾結成了鳥窩,毫無形象可言。因爲是後背受的傷,所以她只能趴着躺在牀上,這使得她的傷口更明顯地暴露在了蘇逸凡的眼裡。
“喂,你進來就是準備裝悶葫蘆的?”顧安琪沒好氣地說道。
“對不起。”蘇逸凡道着歉,“對不起,安琪。”
“這不是你的錯,我也沒有怪過你。”顧安琪淡淡地嘆息,“別將這件事壓在你自己的身上,這樣不但會給你壓力,也會給我壓力。有些事無法挽回的,就不用去多想了。”
顧安琪在燙傷了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大致地預料到了之後會發生的事。她知道這一次不但是身體上會受到很大的損傷,事業上也會受到很大的打擊。還有十幾天就要進行吉姆帕多利亞的角色甄選日期了,她這一次是註定趕不上了。要說完全沒有負面的情緒,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沒有人知道她是多想借着這個機會重新站回巔峰位置,讓許莎莎憤恨氣惱,讓許莎莎邁不出走向國際的那一步。
可是就算是自己的執念再強又怎麼樣?她的傷勢註定她現在上不了臺,根本沒有可能去參加試鏡,既然是天註定地,讓她和那個角色沒有了緣分,她還能如何?哭喊着爲失去的機會難過?轉將這些負面的情緒遷怒到蘇逸凡的身上?不,這對他們兩人都不公平。她不想這麼做。蘇逸凡現在一定也很難過,看着他現今憔悴的樣子,她就能知道。
他已經夠難受的了,她不想再給他施加任何壓力。
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想想,只想好好將傷勢養好。只有將自己的狀態重新調整好了,這纔有可能重新回到戰場。失去一次機會不可怕,可怕的是執着於失去的機遇,從而錯過更多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