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生前活得不夠熱鬧,死後是熱鬧得很。
村子裡面死了人都是找附近的來吹唱,這次經過大家激烈的商量請來了城裡的喪葬唱戲隊伍,不光是這村子裡面的小孩子都來圍着看,圍着聽,就是那大人們也都跑到老樑家來看,夜裡很晚都不回去,有的人還跟着唱,還有的老太太老頭子被唱哭了的,那些唱戲的終究只是面子活路,到了時辰老爺子就還是要上山的,老太太請村長給披了山頂上的一塊地,這可是老爺子的榮耀,都說站得高看得遠,一般的人死了村長不一定給山頂上的地,這次是看在悠悠的名下才給的。
出殯這天下起了毛毛雨,這是好兆頭,說是天都在哭,這雨下得越大,說那是老天爺哭得越兇,證明這個人也就越好,反之就說明這個人很平常云云。可是這下雨也有下雨的壞處,老爺子是要埋在山頂上的,所以儘管是八個人在擡腳,這走三步退一步,其實還是很慢的,後面還跟着孝子孝孫及一些親朋好有些,有的舉着花圈,有的兩個人擡着祭帳,遠遠的看去,這一路像是組成了一條花蛇一樣。
“叫你不要..來,你要跟着來,你懷着孩子,又不好走。”樑之禮本來該走在樑之仁後面的,這不爲了拉着王后娘,這是走在了很後面。
“我不跟着來,你能看好了,我估計別熱說什麼你就得讓,再說了等會兒你爹下葬了。我可得跟大家一起跑着回去掃財的。”王后娘之前是不知道要掃財的,還是這幾日院子裡面人多聽人講的。差一點她就錯過了。
樑之禮這也顧不得說了,他現在必須到前面去。路太陡了,老爺子的棺材上不去,現在正擱在路上,擡腳的人的意思是要找幾個壯勞力在前面用繩子拉,擡腳的人再使力才能把棺材給送上去,樑之禮算一個,樑之德勉強算一個,樑之仁不能用。
“張大山,你幫着搭把手!”樑之禮喊了小李老太的兒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弟。
“二哥,你也知道這規矩的,這是擡喜,擡了必須要喝擡腳的一樣給掛紅和喜錢的喲。”張大山說着就從後面擠了上去。
“我知道你上來嘛,和擡腳的一樣!”這是規矩不能壞了,樑之禮懂的。
老太太看棺材一直上不去,就乾脆趴在棺材上哭了起來,“老頭子,你這是捨不得呀?你自己看看。你死得多風光呀,這都跟死了官家的老爺一樣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還是你有什麼心願爲了?”
翠綠也在一旁哭了起來,聲音不是很大。一邊哭還一邊拿帕子把自己嘴巴給捂着,就是怕太大聲引起大家注意。
老太太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老爺子你放心。她要是要走,就放了她。我不攔着,她要是不走。就留下來和我作伴,我也不夾磨她,這樣你該放心的上山了吧?上了山你還能在山上看着。”
做法事的主角又拿了紙錢來燒,圍着棺材燒了一圈,最後走到棺材前面,喊一聲起,擡腳的八個人外加前面的三個人使勁的一拉,棺材一下子就上去了。
地是早就看好了,就是這方位還沒有確定好,這做法事的人有些不高興,這家的兒子怎麼都不懂規矩的,頭一晚上就該找他說事的,卻是一個人都沒有來,這讓他少了不少的收入,於是這看棺材落土的方位的時候也沒有問大家,只是看好了之後告訴說,這棺材朝東南方向,旺屬金屬火命的人,大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命,所以當時也沒有計較,三個兒子一起拿着盆摔了之後,在場的人每人給老爺子的棺材上添了一把土就算完事,然後這孝子孝孫孝媳就把身上的麻衣翻轉穿了,使勁的往回跑,這下再也沒人抱怨說路不好走了,只見那李志麗跑得太快一腳踩滑了,滾了一個土坎,然後又爬了起來繼續的往下面跑。
“老爺子,你看看,他們跑得多快,那些越是跑得快的就越不要他們發財!”老太太心裡就也下起了毛毛雨。
悠悠不解,問了身邊走着的一個婦人:“嬸子,我們老樑家的人跑啥?”
“跑回去掃樑老爺子棺材在家放過的地方,那下面的東西都是財,掃得越多越發財,你看那樑之禮懷孕的婆娘跑得多快,也不擔心肚子裡面的孩子。”這婦人權當是看熱鬧說笑,說完才發現自己身邊說話的是樑悠悠,“喲,你怎麼不跑?”
悠悠沒有回答,只是笑笑繼續往前面走。
後面的一個婦人拉了剛纔的那個婦人說道:“你覺得那樑悠悠還要怎麼發財?她用得着跑回去掃樑老爺子那點財?”
老太太回到老樑家的時候,那停放老爺子的地上已經是掃得乾乾淨淨,院子裡面的鍋碗瓢盆些都還堆着,老太太一下子就拉了氣,除了身後的翠綠,家裡的人一個人都看不到,老太太一下子就來了氣,拿了堆着的碗就砸起來,翠綠攔都攔不住。
“我叫你們跑得快,該做的事情不做,就想着發財,要發財就先破了財再說。”
“娘,您這是幹啥,這些東西都是給左鄰右舍借的。”大家聽到院子裡面的響聲都跑了出來。
“幹啥!懶得洗,我就砸了,你們都發了財還怕陪不起嗎?”老太太繼續砸,“翠綠你就再幫我這一次,給我砸,等過了老爺子百日,你要是想走你就走,你再嫁我也不管!”
翠綠也砸了起來,她不是爲了老太太說的話,她是爲了她的自由而高興,心裡壓抑已久的渴望,這次要砸個痛快。
最後,老樑家一地的狼藉。
三個多月之後。翠綠離開了老樑家,走之前悠悠給了她一筆銀子。這銀子足夠她小康的過一輩子,當然只是她不亂花才行。然後又差不多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悠悠收到了一封信,是翠綠給寫的,說是在大約距離和順三百多裡的禮縣的街上,她看到一個有些像樑之菊的人在乞討,好像這人已經半瘋了,地上的東西都在撿着吃,她要上前去問哥明白,那人好像發現了,慌亂的跑開了。所以到底是不是樑之菊她不得而知,只有找人代寫書信一封給悠悠,請她斟酌着是不是告訴老樑家的人。
老太太聽完悠悠唸的信之後,只說一句:“我老樑家以後再沒有叫樑之菊的這個人,從今往後都不要提了。”
老爺子走後,老太太一直堅持自己和大兒子一起過,那些地也被老太太逼着樑之仁收回來去耕種,理由就是老爺子的喪事花了不少的銀子,這次要樑之仁自己用雙手種了糧食出來賣了把銀子給換上。樑之仁不敢反抗,因爲只要他一日不去地裡勞作,老太太就不給飯吃。
這邊悠悠也花了點銀子給樑之禮買了點地,讓他自己耕種。再喂點雞呀豬呀什麼的,然後承諾那些出產她的超市都按市場價給收過去,這讓王后娘很不滿意。說是都是自己的親爹,咋的也該給弄幾個鋪子什麼的。怎麼還讓自己老爹去做農民,悠悠沒有理會。其實本來樑之禮最適合的就是務農。
“你追着那些雞跑有什麼用?小心它們被嚇着了不下蛋。”老太太心疼的是雞。
“娘,這可是我的雞,我願意怎麼就怎麼。”王后娘從來都沒有怕過老太婆,每次樑之禮不在家她語氣就不尊敬。
“哼,追吧,再追也只有種地的命。”李志麗現在沒事就在院子裡面看。
王后娘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被說着痛處的她只有把手中的掃帚給扔了,跑進自己的屋子猛力的把門一關。
來年的春天到了,悠悠一下子就收到了京城來的兩封信,一封信是大朗寫的,說是張氏現在已經懷孕了,差不多在八月的時候就要生產,看悠悠要不要進京一趟,順便一家人也好聚一聚。
另外一封信是宋青蓮給寫的,信上說了很多,說安家的小妾也就是朱姨娘好像跟着莊子上的管家跑了,還帶走了莊子上上一年的出產銀子,這個事情悠悠想安家老太太和安侯爺肯定是知道的,只是這是醜事,所以也就沒有外揚,不過還是被她知道了。還有就是今年因爲朝廷開了恩科,現在酒店每天都是爆滿,估計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所有季玉昂很想趁着酒店賺錢再開一家,要悠悠和安子然進京城去商量。最後一件就是那寧小婉被夫家給賣到了青樓去,因爲她本身有幾分姿色,又加上她是罪臣之女,大家都爭着要點她的牌子,現在已經是青樓的紅牌了,更重要的是她馭男有方,那些點過她的男人都是去了又去,百去不厭,小道消息說寧小婉是過了這個春天之後才變得風情萬種,媚態百生的,日日都要睡上幾個男人才罷休,青樓的老鴇對她的敬業很是高興。
寧小婉現在恨死自己了,她終於知道那婆子塞到自己下身裡面的貓兒毛的作用了,從春天開始她就感覺下身奇癢難耐,只有不停的與男人交合,她才能舒服些,最好還是那種換作姿勢的方式,所以她每天都是很疲憊的睡過去,很亢奮的醒過來,這樣過了幾個月之後她突然發現自己身上開始長東西了,而且還流膿,她非常的害怕,悄悄的拿了那燒着的小木棍子去觸患處,漸漸的身上的傷疤有些遮掩不住了,到了悠悠到京城的時候,寧小婉已經被青樓的老鴇給趕了出去。
悠悠看了一眼街邊那個衣衫不整在用手用力扣着自己手臂的女人,好像有些面熟,卻實在是想不起來,再看了看身上抱着的名叫安好的女兒,衷心的希望這世上沒有苦難,每個人都安好。
“子然,等從京城回去咱們就開一個醫館吧?”
“是不是又和那學堂一樣是免費的?”
“你怎麼知道。”
“哎,我又要破費了?”
“爲了不讓和順開醫館的吃不起飯,我只好先把人家的醫館給買過來呀。”
“哈哈哈,夫君想得周到,那買過來的醫館裡面坐堂郎中咱們也用了怎麼樣?”
“娘子想得更周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