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陸行沒有和江鏡澤在一起,也沒有回醫院。
這大概是他們最近以來唯一的非客觀原因沒有在一起。
A市夜晚,天氣與白天不同,氣溫差異較大。陸行默默的一個人站在樓下往手裡哈了一口氣,心裡有些悶悶的。
剛剛下過雨的地面上承載着一股濃厚的泥土味兒,太陽還在天邊掛着,但是隻剩下半個腦袋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陽光最後的刺眼,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江鏡澤隱隱透出失望的模樣。
是的,今天,他讓江鏡澤失望了。
現在還依舊記得,坐在車上的時候江鏡澤問自己:“如果有一隻貓和一隻老鼠,同時看上了一條魚,你覺得應該把魚給貓還是老鼠呢?”
自己當時回答的是:“魚有自己的選擇,沒有人可以代替它,同時,老鼠也有自己的權力,不應該因爲對方是貓就選擇後退。”
江鏡澤聽完這個回答,沒有再開口,只是把車子停到樓下,對陸行道:“行行,去吧。”
陸行道了一聲再見,下車。其實那會兒他也在眯着眼睛看前方,只不過看的不是落
殘陽而是江鏡澤離開的背影。
一樣刺眼,但一樣不溫暖。
夜晚漸漸降臨,太陽整個都沉到了地平線以下。
陸行閉上酸澀的眼睛,轉
往陳舊的樓道里走。
“陸行!”
黑暗中,陸行憑藉自己的視覺,在昏黃的燈光下搜索,發現江一鳴有些狼狽的從房子拐角處跑過來,看那樣子似乎很累,一個勁兒的喘粗氣。
陸行在見到對方的一瞬間就多了一股厭惡,他站在樓道前,漠然的問:“有事?”江一鳴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
緒,這輩子最討厭的
緒,心地一陣憤怒。
“陸行,我們還是朋友,我只是來看看你。”
“看我?”
陸行雙目間透着嘲諷:“我們竟然還是朋友?”“只要你願意。”江一鳴努力壓制住心底的怒吼,皺着眉頭對陸行道:“聽着,我不希望失去你。”
陸行眉眼一轉,總感覺江一鳴有些與往常不同,但是又說不上來,抿了抿脣索
不再出聲,而是扭頭往樓上走。
“陸行!”
江一鳴猛衝過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裡?”
幾乎是同時,陸行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接近於露骨的討厭:“江一鳴你到底要幹什麼?”“你……”江一鳴呼吸一窒:“我知道那天晚上是我不對,但是我喜歡你,你不會不知道!”
“可是我不能接受你!”陸行皺着眉向後退了一步。
“不能接受?”江一鳴冷笑一聲:“你是不能接受男人還是不能接受我?你和江鏡澤的事兒你以爲我沒看出來?”陸行心裡被重重敲了一下。
他擡起雙眼,死死地看着江一鳴帶着快意的面龐:“江一鳴,你瘋了。”
“我瘋了?真正的瘋子是江鏡澤!”江一鳴道:“江鏡澤有嚴重強迫症吧?這是精神科疾病吧?只要我把這個說出去,他的局長就沒了,而且張博龍的地位也會受損!”
陸行雖然不知道張博龍是誰,但是從江一鳴的話中多少能聽出,那個人一定與江鏡澤有不淺的關係。
“你說錯了,他的強迫症已經好了!”
“好了?好了的話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些是什麼?”
說着,江一鳴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用塑料袋包裹着的藥,正是那一天於倩遞給自己的藥。
陸行瞳孔一縮:“這能說明什麼?說明你買了一瓶藥?”
江一鳴笑了一聲重複道:“這能說明什麼?”頓了頓:“單單這瓶藥不能說明什麼,但是上面的指紋呢?”
“……”
一時間周圍一片死寂。
半晌,陸行緩緩開口道:“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江一鳴聲音也沉下來一些:“我只是想得到我該有的東西。”
“你該有的?”陸行莫名的重複了一遍。
“家產,地位,事業,生活……”說到這,江一鳴眼神看向他:“還有
。”
陸行臉色暮的一變,轉
就往樓上走。
江一鳴伸手再次緊緊拽住他,在陸行掙扎的同時,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兒帶有乙醇迷藥的帕子死死地捂住口鼻,獨自一個人喃喃:“是你
我的。”
……
江鏡澤坐在一幢漂亮的獨立小洋房裡,周圍的佈置和打扮都是美國式裝潢。
輕啜一口面前的咖啡,聽着耳後響起的腳步聲,江鏡澤起
笑道:“舅舅。”
原本應該在美國的肖憶正慢條斯理的脫下手
坐在江鏡澤對面,模樣優雅,嘴邊隱隱的鬍子更顯得他有一種歲月的華貴。
江鏡澤待肖憶坐下後,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舅舅怎麼會突然回國?”
肖憶沉默了一會兒:“我這輩子自從出國以後一共回國三次,這次是第四次。”
說着,他棕色的眼睛靜靜的看着眼前的侄子,越發成熟的眉眼間似乎總是還未褪去那一股稚嫩,依稀還有着他母親的音容笑貌。
“第一次是你母親生你時難產,被你外婆催回來的,也因此救了你母親;第二次是你母親流產,我把她和你一塊兒帶回美國;第三次是得知你在中國搞同
戀,回來專門把你接回美國的。”
肖憶表
不變:“這一次第四次,回來幫我這個不成器的侄子學會怎樣爲人處世的。”
江鏡澤面色一愣,修長的手指停頓在純白的咖啡杯旁。
肖憶眼神淡然的看着這個可以說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澤澤,你做事一點都不成熟,你依舊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我讓你回國,是爲了讓你知道什麼纔是成熟,而不是所謂的談
說
。”話鋒一轉:“你讓Albert在美國幫你的事,動作太大,而且不會掃清障礙,我承認,陸行的母親死亡與我有一定間接關係,但是我也可以面不改色的告訴你,他們母子的事,與我無關。”
江鏡澤沒想到肖憶這樣直接,眉頭一皺:“可是如果你當時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江軍,那麼什麼都不會發生。”
“我是一個商人。”肖憶眼神平靜的看着他:“商人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總會不擇手段,我已經達到我的目的,而江軍的所作所爲是他自己的事,依舊與我無關。”
“……”
江鏡澤眼神複雜的看着肖憶。
明明所有是一開始都是他做的,可是到頭來一問,什麼都能與他無關。
肖憶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輕描淡寫的道:“學會了麼?”
“學會了。”
“很好。”肖憶點點頭:“現在,告訴我,你讓遠在美國的那幾個孩子幫你做事,有多大把握?”
“……”江鏡澤抿抿脣:“沒有。”
“沒有你還做?”
“不做就徹底沒有。”
肖憶笑笑:“這一點我很喜歡,但是你以爲江一鳴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江鏡澤頓住:“江一鳴知道了?”肖憶不置可否:“我說過了,你動作太大。”
看着肖憶的表
,江鏡澤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舅舅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