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陽哭了一大通之後心情終於好多了,正要和陸成周說聲謝謝安慰,結果他擡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陸成周胸口襯衫上被他的眼淚弄溼了一大片,一下就鬧了個大紅臉。
陸成周笑着颳了刮周文陽的鼻子,從包裡拿出另一間備用的襯衫換了,然後去外面拿了周文陽的毛巾,弄溼了進屋給周文陽擦臉。
周文陽擡着腦袋,任由陸成周輕輕的擦掉了自己臉上的淚痕,他看着陸成周認真的模樣,不由問道:“陸叔,你會討厭我嗎?”
陸成周用毛巾擦着周文陽的眼角,疑惑的恩了一聲,“爲什麼認爲我會討厭你?”
“因爲我自私的不讓我媽見到她的親人,如果這次見不到,她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了,就因爲她恨我,所以我就阻止她去見她的親人,我是不是很壞?”
把毛巾放到牀頭櫃上,陸成周和周文陽並排坐在牀沿上,周文陽兩手撐在身體兩側重新垂下腦袋,陸成周笑着摸了摸周文陽的頭,一手按在周文陽的手上,用大拇指一點點的摩挲着周文陽的手背,說道:“你一點也不壞,因爲我覺得這沒有什麼不好。就像你說的,當初是孫家不要她的,現在也並不想找她,其實她回去了一點好處也得不到。而且現在想想我覺得你的決定很正確。”
周文陽側頭不解的去看陸成周,陸成周笑了笑,“你的舅舅孫建成可不是個安於現狀的人,他這些年一直在找辦法往上爬,想要恢復孫家。你媽媽要是回去了,他肯定很高興的晚上睡覺都得笑起來。”
“高興?難道不是應該覺得我們是拖累,氣的晚上睡不着覺嗎?”
“不。陽陽,陸子皓有跟你說過我們家的事情嗎?你知道我父親是做什麼的嗎?”
周文陽搖搖頭,“他沒有具體說過,不過大致上我知道你家是特別厲害的。”
“是啊,我家特別厲害,所以你舅舅如果知道他有個外甥和特別厲害的陸家的兩個人關係很好,你覺得他是不是會很高興。”
被陸成周這麼一說,周文陽立刻就想明白了。是啊,如果孫家的人知道他和陸家兩個受寵的小輩關係很好,估計就算他們不願意回去,孫家的人也會想盡辦法讓他們回去的。然後他們會利用他和陸家取得聯繫,只要陸家的人肯幫忙說上一句話,估計孫家全家就可以藉着周文陽雞犬升天了,可不得高興壞嗎。
“真煩人,我就討厭這些彎彎繞繞的,每天做什麼事,說什麼話都是有目的的,神煩。”周文陽皺着眉頭說。
“煩了那我們就出去玩吧,陽陽,你不是說要給陪我採蓮蓬的麼,那我們現在就去吧!”陸成周站起來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說道。
“現在就去啊?那好吧,我們去借船。”周文陽見陸成周似乎很想去那個荷花池,就跟着站了起來,在鏡子前照了照自己的樣子,覺得眼睛也沒怎麼腫,就扒拉了一下頭髮拉着陸成周出去了。
周家村是很典型的水鄉,倒處都有河道湖泊,現在這個年代的交通又很不方便,人們出遠門很多時候都會選擇水路,如果有的人家田地離家裡比較遠,收稻收菜籽的時節也經常會選擇水路,所以很多人家裡都會有船,還有人家祖傳下來就是住在船上的。
周文陽問人借了一艘很老舊的烏篷小船,小船被一根破麻繩隨意的綁在河灘邊上的一棵大樹上,離着河岸有一米遠。周文陽解開了麻繩抓在手裡,然後在岸邊助跑了一下,一蹦就到了船上,小船晃盪了幾下穩了下來厚,周文陽就對着站在岸邊的陸成周揮手。
“陸叔,快上來啊。”
陸成周看着那艘烏篷小船止步不前,他還以爲周文陽會借他在橋頭上看到的那種能裝幾千斤東西的水泥船,結果借的卻是一艘不到三米長的小木船,還是一艘舊的木頭都發黑了的船。
“陽陽,這船載得動我們兩個人嗎?”
“載得動,幾百斤完全沒問題。”周文陽擺弄着木漿頭也不擡的說道。
“我不會划船,你力氣又小,要不你找個大人帶我們吧?”陸成周依舊一步也不往前走。
“陸叔,你快上來唄,你放心好了,我的划船技術可好了。我七八歲的時候特別貪玩,一個人劃小船劃到了離我們村很遠的地方,把我爺爺他們嚇壞了呢。所以我技術可是特別好的。”周文陽整理着船艙裡的漁網子說。
陸成周嚥了口口水,他不是擔心周文陽的划船技術不好,他是擔心在他坐上去之後這小船會在湖中央散架。
因爲陸成周遲遲不上船,周文陽覺得奇怪,把頭探出船艙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陸成周一臉擔憂這艘船會承受不住的表情,只好默默的把船劃到了貼着岸的地方,說道:“陸叔,你別看這船舊,但是人用的木料好,好木料幾百年都不帶壞的,所以這船結實着呢。”
船都已經緊貼在岸邊上了,要去荷花池又是陸成周自己提起的,沒辦法,陸成周爲了不丟面子,只好僵着腿上了船。因爲陸成周不知道怎麼站船上,他一上去,小船就晃盪了幾下,讓他更緊張了。等陸成周完全站穩當了,周文陽就讓他到船篷子裡坐好,陸成周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一手還在周文陽看不見的地方緊緊的攀着船艙。
周文陽看到陸成周一副緊張的渾身僵硬的樣子真的很無語,誰沒事擔心船會散架啊,就算散了游回去不就得了。想到這,周文陽的眼睛突然一眯,陸成周這麼怕船散架,不會是怕水吧!周文陽瞄了眼陸成周,突然起了壞心眼,故意把船劃得搖搖晃晃的,果然陸成周看起來更加的緊張了。
“陽陽,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你往船中央坐坐,不要靠着邊上坐,容易不穩。”周文陽一本正經的回答,轉頭抓着船槳努力的控制着笑容,他真沒有想到啊,原來陸成周是個旱鴨子,還偏偏是個喜歡荷花的旱鴨子。
那個荷花池離着周家村還真挺遠,周文陽劃了二十多分鐘才劃到了荷花池邊上,“陸叔,你快出來看看,我們到了。”
陸成周小心的挪到船艙邊上,這一路他都有些緊張,烏篷小船的木料薄的很,陸成周坐在船似乎都能感受到水流從船底流過去的波動,這種感覺可一點都不好,而且船艙裡的空間又小,讓人更加的不舒服,那感覺就像是被關在一個箱子裡然後扔在水裡似的。
看到前面擠擠挨挨盛開的荷花的時候,陸成周總算感覺好了很多。他從小喜歡荷花,陸家院子裡有個人工的小池塘,就種着荷花,不過大概是池子太小,又不是活水,荷花開得總是稀稀疏疏的,而且難得結出來的蓮蓬也都是沒幾顆蓮子的。
“這裡倒是挺好看的,可惜忘記把攝像機給帶過來。”
“是挺好看的,現在已經有很多荷花凋謝了,暑假那會兒纔是最好的。不過現在有蓮蓬吃,等秋天的時候還有蓮藕吃。哦,對了,陸叔,你愛吃青蛙不?”周文陽一邊把船往荷花池中間滑着,一邊問道。
陸成周想到青蛙那滑溜溜的醜模樣,頓時起一身的雞皮疙瘩,“陽陽,青蛙可是益蟲,我們原則上不能吃它。”
“青蛙太多也不好,和蛤蟆爭吃的,蛤蟆吃不到蟲就會吃種在田裡的豆子。”周文陽反駁。
陸成周滿臉懷疑的看着周文陽,周文陽嘿嘿笑一聲,“好吧,我不知道青蛙多了好不好,不過蛤蟆吃不飽真的會吃豆子的。而且青蛙吃了對身體好,蛤蟆吃了對皮膚好,反正我晚上得去田裡抓點,讓我小姑炸了給我爺爺和建強哥下酒吃。”
陸成周轉過頭去不看周文陽,好在他晚上要回去了,他是絕對不會去吃那兩種滑溜溜的東西的。不過陸成周很快又不淡定了,因爲他看到了一條一米多長的蛇朝着他們的小船遊了過來。
“陽陽,那是蛇吧,你快劃,要撞到我們船上來了。”
“蛇,在哪?”
周文陽順着陸成周的視線看過去,果然是一條很大的青蕭蛇,正直直的朝着他們的小船游過來,動作快的很。周文陽立刻放下了船槳,從船艙裡拿了一跟兩米長的魚叉和一把鐮刀出來。周文陽把鐮刀放在腳邊上,拿着魚叉守到船頭,等着那蛇遊近的時候飛快的一叉子下去,還沒等那蛇反應過來,就把叉子收了回來,然後一腳踩住扭動的厲害的大蛇尾巴,伸手拿了地上的鐮刀,“咔嚓”一鐮刀就把蛇頭給砍了。
陸成周坐在那裡簡直驚呆了,這是他認識的乖巧的陽陽嗎,爲什麼殺起那麼大一條蛇來眼也不帶眨一下的。陸成周還沒有緩過來,周文陽卻動作利索的拿着鐮刀開始剝皮了,一邊嘀嘀咕咕說道:“陸叔,你今天有口福了,蛇肉燉着吃味道可鮮了。嘖嘖,這條蛇得有一米三長吧,是有年頭的大蛇了,肉肯定好吃。”
深呼吸了幾口氣,陸成周特意不去看周文陽剝皮的動作,問道:“陽陽,你不怕啊,這麼大的蛇?”
“怕什麼,夏天田野裡多的是,這蛇又沒毒。”
陸成周當然知道這蛇沒毒,有毒的誰會抓,可是看着周文陽小身板提着一條比他短不了多少的蛇,膽小的人鐵定的嚇暈過去。“你怎麼會抓蛇的,看起來還很熟練。”
“今天這是運氣好,正好給我一叉子叉住了。要說抓蛇熟練,我建強哥纔是好手呢,因爲蛇能賣上錢,他有空也會去抓,有時候一晚上能夠抓好幾條呢。我以前和他晚上去田裡抓青蛙,也會碰到蛇,他就會教我一點。”周文陽說道。
陸成周看到周文陽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突然就覺得有點生氣,覺得周文陽膽子真是忒大了一點。陸成周想想又覺得有些後怕,那麼大一條蛇要是纏脖子上了真能把人給纏死,而且要是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就算沒有毒也不是小傷,便板起了臉來:“周文陽,下次不許再做這種事情。剛纔多危險,就算是沒毒的蛇被咬一口也不是好玩的,別爲了一口吃的這麼大膽子。我就以爲我們家陸子皓膽子大,沒想到你比他更膽大,完全沒有危險意識!”
兩個人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陸成周還是第一次這麼嚴肅的和周文陽說話,還叫周文陽全名,周文陽手一抖差點把蛇給掉了,後來聽明白陸成周是擔心他,周文陽便一臉無辜的轉頭看着陸成周,嘟着嘴認錯:“下次我一定不這樣了,陸叔你別生氣。”
陸成周哼一聲,周文陽着明顯是一副積極認錯堅決不改的模樣,不然手裡爲什麼還不停給剝着蛇皮,連裝個樣子都不會。
雖然中間出現了個小插曲,荷花池半日遊最後還是完美的結束了,並且收穫頗豐,帶回了一條大蛇還有一大堆的蓮蓬和十來張蓮葉。
蛇肉一般都是燉雞吃的,不過陸成周不吃雞,單單清燉了沒吃慣的人估計也吃不下。所以周淑華從市裡回來後就用周老爺子早上買的豬骨頭頓了蛇肉湯,燉了兩個多小時,那味道香的不得了。不過中午吃飯的時候陸成周一開始還是不肯吃,被周文陽纏着才吃了幾塊蛇肉,飯後又喝了兩小碗的湯。
下午太陽大的很,陸成周在周家睡了幾小時的午覺避過了日頭最毒的時候,才帶着周文陽趁他睡午覺時剝好的一袋子蓮子回去了。開車離開的時候,陸成周看着後視鏡裡周文陽站在門口的身影,一臉的勢在必得。周文陽在他的面前已經越來越放得開了,這是好現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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