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安的眼神只是掃過一眼查嘉澤,然後在唐雨墨的臉上停下來:“不過如果一會查清楚了,若是真的有人在今天恃強行兇的,自然脫不了責任。現在看來,今天這件事導致這麼多人受傷,若真是如此,本官定將罪魁禍首綁到衙門處置!”
這話說得威嚴,蔣安說完這句話,唐雨墨只是笑笑,而附近的學子們更是興奮得附和連連,甚至還有人太過激動扯到了傷口,而後好一陣“哎喲”的聲音。陸推之的目光掃過他,隨後在唐雨墨的面上停下:“但若是待會查明,今日真有人恃強行兇,當負起責任的。此事導致如此多人受傷,接下來,本府職責所在,便要與那人在衙門裡見了!”
此時查嘉澤上前拱手朗聲道:“這件事涉及查某和金陵沈家,查某和他們家的長輩算是有交情,如果只是他們晚輩中有什麼誤會,查某寧可就此算了,但是無奈現在事態實在太大,牽連了那麼多人無辜受傷,查某實在無法包庇。小兒瑞安,生性魯莽,缺乏管教,查某認爲這事裡頭他肯定難辭其咎,等到一會大人查明之後,請萬勿手軟,對他從重處罰!”
“爹!不是我的錯······”查嘉澤話音剛落,查瑞安已經捂着腫得老高的半邊臉站了起來,他的分辯當然引起了周圍的聲援之聲,甚至不少人都在爲查瑞安伸張正義,場面一時間變得羣情洶涌。過了很久,等到人羣中的嘈雜聲漸漸平息,查家澤纔對查瑞安瞪了一眼,怒喝道:“混帳!不肖的東西!還不快坐下!?這是你回嘴的地方麼?!”而後緩和了神色,又向蔣安告罪了纔在一旁的圓桌邊坐下。
此時查心蕊也坐在附近的人羣裡,她的贅婿也在此時趕來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坐在妻子身邊,劉完彥心思在看熱鬧上,當然不會注意到妻子凝重的臉色和而後秀眉微蹙艱難閉眼的動作。
查心蕊之所以難過,是因爲她心裡其實很明白。父親最最疼愛的人不是大哥那個長子,也不是自己這個掌上明珠似的小女兒,而是二哥查瑞安。在家裡,父親對大哥很是嚴厲,對自己多少是有些灰心和無奈,但是對於二哥,像他那麼嚴格的老人都算得上溺愛了。從剛纔看到父親質問沈潤山的表情開始,查心蕊就知道,父親是真的動怒了。畢竟從父親的心底,是看不起沈潤山庶出之子的身份的,而就是因爲看不起,所以父親才更憤怒。
如果不是這樣,父親不至於一開始就表現得那麼尖銳,親自去質問對方,還和知州大人暗示再簡單地挑起衆人的衆怒和逆反之心。查心蕊不見得算是喜歡上了沈潤山,但是她確實是很欣賞自己這個潤山哥哥的。她見過的出色的男人並不少,但是沈潤山對於她而言,算是一個出色而複雜的男人。但是也只能到這裡了,今天這件事,看來沈潤山很難自保。畢竟他是外地人,在場可以說是他的支撐之一的就算是唐雨墨了。她知道唐雨墨認識從方纔看見父親表情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父親這次是動了真怒了。畢竟打從心眼裡,父親是看不起對方入贅的身份的,也是因爲看不起,因此怒意更盛。
若非如此,父親不至於一開始就表現得這樣尖銳,親自去跟對方說話,跟知府做暗示並且三言兩句地挑起衆人的逆反心。她不見得喜歡上了唐雨墨,但心中確實有欣賞,她見過許多出色的男人,但第一次看見這樣出色又複雜的男人,可是也只能到這裡了,她知道唐雨墨和官鈞賢認識,但是也就是認識和聊過一點而已,按照現在一邊倒的形勢,在這種情況下,官鈞賢是不可能出來爲他們夫婦倆出頭的。
而另一方面,查心蕊可以確定,自己的二哥好像是真的對唐雨墨動心了。
查心蕊心裡想着事情,剛纔沈潤節拿了藥箱過來了,剛纔那些大夫不給,唐雨墨就讓他回他們自己家的畫舫去拿,陸陸續續的,官鈞賢他們那些望族大家都已經過來了。蔣安趕緊起身迎接,讓他們落座,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在等官鈞賢來。
剛纔和官楊交流之後,基本上蔣安對處理這個事情其實已經有了一定的輪廓,而剛纔查嘉澤說了那些話之後,蔣安心裡就更認定了一個道理——就算官鈞賢和那個唐雨墨那邊有關係,自己也一定要把這沈潤山唐雨墨夫婦倆定罪。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是經過剛纔羣情洶涌之後,反而讓蔣安心中的決定明朗起來——如果自己偏袒沈潤山夫婦,肯定在場的大多數人不肯。但是,如果要把沈家夫婦定罪,就只需要說服官鈞賢一個人,現在大家羣情激憤,剛好可以給自己借一個東風,算是給官鈞賢一個交代,相信官鈞賢會理解。而自己也不是不會做事的人,自己大可以先將沈潤山唐雨墨夫婦倆定罪,然後私下裡再賣個人情放過他們,這樣不就是一舉三得皆大歡喜的好事了麼?
再說了,這也是官鈞賢讓自己秉公處理的了嘛,好歹那對外地夫婦真的打了那麼多人,犯了衆怒的。
既然下定了主意,蔣安就開始問話了,過了一會,大廳裡大家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
人羣裡,坐在查心蕊身邊的劉完彥,其實是對着書香門第卻只能嫁給一個商賈之家的庶子的唐雨墨多多少少有着點兔死狐悲的感觸的。儘管······這個女人表現出來的那種淡定從容讓劉完彥看起來覺得很奇怪,甚至讓自己覺得有些不舒服。儘管男女有別,認識之後也沒什麼深交,除了一開始在查家的那次接風洗塵宴上見過面,而後就只是在街角偶遇簡單打了聲招呼。但是不管怎樣,終究是心有慼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