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大宅那高貴大氣的硃紅色的大門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氣派,以往田至孝如果這個時候回到家,看到這樣的場景,都難免會油然而生一種家族的自豪感。
他記得在他小時候曾經問母親:“母親,爲什麼,咱們家的院子特別大,爲什麼咱們家的門和其他做生意人家的門不一樣呢?”
那時母親就會摸摸他的腦袋,驕傲而慈祥地說:“因爲咱們田家是金陵布行業的行首。”
行首,就是第一名,就是獨一無二的,田家就是金陵布行業的行首……
其實在最近的一段時間,尤其是得到皇商以後的這一個多月的奔波和忙碌,他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田家在金陵布行業的地位。
這是田家多少人共同努力的結果,從小時候開始,他就有一個目標,就是讓田家不止是金陵的第一布商,這不容易,但是對他來說他並不認爲這很難,他對此事很有自信的。甚至就在今天前幾天的那段時間,他甚至覺得勝利在望。
但是,就是這麼快,這所有的一切,在今天下午就全部被擊潰了。
田至孝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是麻木的。他幾乎忘了自己是怎麼下樓,怎麼坐進馬車,在馬車裡到底想來些什麼,甚至他感覺他的靈魂都已經抽離了身體,到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去狠狠地大哭了一場。
田家,所有的榮耀,都將不復存在了……
田至孝懷着幾乎要大哭出來的心情,朝大宅深處走去。他甚至還沒想好要怎麼開口,怎麼和父親還有家裡的人說這個不幸的消息。但是,這件事,卻是不能瞞下去的……
田至孝剛進門,就已經感到了家裡的氣氛不對,一名家丁急匆匆地跑過來讓他趕緊到正廳去一趟。
田家很大,當田至孝走到離正廳不遠處的迴廊的時候,家裡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掌燈,他看到很久都沒有出來商量生意的六叔公正在坐着由兩個壯丁擡着的藤椅趕過來。他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看到往這邊來的燈火有點多。
田至孝意識到到底是出了大事了。這幾天在倉庫那邊,黃金錦的褪色一直都沒有停過,其實他心裡對今天的這個局面早已經有了一個遲早會來的準備,但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心就像被拴着鉛塊的人掉進了水裡一般,重重地往下一墜。他甚至已經來不及和行程很慢的六叔公一行打招呼,立刻往正廳快步走去。很快,乾脆跑了起來。
等到田至孝到了正廳,發現父親,哥哥,大伯田晉,三叔田彥還有家裡幾位關係特別好的堂親表戚都已經到了,他們都是家族裡的股東,像黃針仙他們那些掌櫃和管事還是一個都沒來。因爲現在是飯點時間,所以田家也是設了席的,但是沒有人有吃飯的心情,田至孝進門看了一下大家,走向了圓桌。
現在還有人沒來,位置也還有些稀疏,田至孝看到自己的父親坐在首席上,雖然還勉強維持着鎮定和威嚴,但是眼神已經有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