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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公主府紅鸞星駕到 永和宮碧霞君臨門

第十七回 公主府紅鸞星駕到 永和宮碧霞君臨門

仲夏時節,午後。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這一日,榮嬪又到訪永和宮。

人還未進殿就先聲奪人。

“我來給姐姐道喜啊!”

青鬱穿着一件絲綢刺繡獨花枝花蝶紋氅衣,正在納涼。

“喜從何來呢?”

“京中都已經傳遍了,刑部員外郎府上的二小姐當街攔馬……”

榮嬪樂不可支,笑得花枝亂顫。

“聽說和碩長公主已經在派人問名納彩了。這還不是喜事一件嗎?依我看哪,姐姐這位義妹可真是不同凡響,有勇有謀呀!姐姐冰雪聰明已是令我大開眼界,可與這二小姐一比呀,真快要被比下去了!”

青鬱淡然一笑。

“那是自然。”

榮嬪本想好生頑笑一番,可是眼見靜妃神色有異,雖不明就裡,卻還是連忙補救。

“姐姐,我說笑的,可不許惱!”

青鬱有些無奈,仍對她笑笑,說道:“我們蒙古女子向來敢愛敢恨。若是遇到心愛之人不會如你們漢族女子那般矜持,我早就見怪不怪了。”

榮嬪笑道:“姐姐說得正是呢!”

青鬱扶着她坐下,對她說:“你向我道喜,我還沒恭喜你呢!聽說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了?瞞得這樣好,也不讓我知道,咱們好一同樂一樂呀。”

榮嬪喜形於色,轉而又面有猶豫,對青鬱說:“怎敢瞞着姐姐,只是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正值姐姐傷痛之時,我怕平添姐姐的煩惱。”

青鬱想到自己白白沒有了的那個孩子,心臟肺腑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但是仍然強顏歡笑。

“我覺得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我必會把他當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說着讓雨落拿出她描的花樣子。一張張展開給榮嬪看。

“你看看,中意哪個,我繡個小衣衫給他做見面禮。”

榮嬪看到一個祥雲蝙蝠的紋樣,笑着對青鬱說道:“我瞧着這個的意頭好。”

說罷撫着肚子,莞爾一笑。

“替他謝過姐姐了!”

正在頑笑間,小太監傳話,皇上駕到。

青鬱連忙攜了榮嬪出來接駕。

皇上見到二人,說道:“榮兒怎地在你這裡?這倒好,省得朕再跑一趟。”

說着話,青鬱服侍皇上上座,她與榮嬪隨侍兩側。

皇上對榮嬪道:“邊疆又大勝了!榮兒,你爺爺替朕收復了南疆西四城,朕打算等他斬獲敵首就賞賜他爲一等昭勇侯。不過,朕在想,賞賜你什麼?”

“臣妾替爺爺叩謝皇上聖恩。臣妾一家同沐皇上恩德。”

皇上微笑着扶起她,說:“你好些將養着,待誕下皇子之日,朕即刻晉封你爲妃,還要賜你一個好封號。”

“臣妾謝皇上。”

“快起來吧,有身子的人別動不動就行禮謝恩的了,朕特許你孕育龍嗣期間在朕面前,不用拘禮。朕好久沒有聽到過嬰兒的啼哭了……”

皇上說到一半,想起靜妃還在旁邊,自覺失言,便不再說下去,轉頭對着靜妃說道:“今天一早,和碩長公主便進宮向朕回稟了溫憲的婚事。溫憲畢竟也是皇家血脈,這婚事馬虎不得。朕想,事關你的母家,因此特來問一問你的意見。”

“兩情相悅,花好月圓,臣妾哪還有什麼意見。況且和碩長公主府裡的公子,自然是昂霄聳壑,國之棟樑,能嫁到這樣的人家也是福氣。”

皇上笑道:“那就好。”

隨即話鋒一轉。

“長公主的意思是雖然是你的母家,但是畢竟是義妹,不是嫡親的姐妹,因此打算先讓溫憲納她爲妾室,日後若有所出,再扶正。”

青鬱冷笑一聲。

“和碩長公主怕是看不起我母家下五旗的出身吧。”

滿洲八旗有上三旗和下五旗之分。

清軍入關前,正黃旗、鑲黃旗、正藍旗由皇太極親自統領,是皇帝的親兵,稱爲“上三旗”。餘下的正紅旗、鑲紅旗、鑲白旗、正白旗、鑲藍旗,稱爲“下五旗”,由親王、貝勒、貝子掌管,駐守各地。

入主中原後,多爾袞將自己所領的正白旗納入上三旗,而將豪格統領的正藍旗降入下五旗,此後未再變動。..

而靜妃母家博爾濟吉特氏,雖然是出身蒙古,但是早已被編入滿洲正藍旗。

皇上安慰她道:“先別急着惱。朕已經決定給你母家擡旗,入滿洲正黃旗,你看如何?”

擡旗是莫大的殊榮,一般只有皇后、貴妃的母家在下五旗時纔會恩准擡入上三旗。

皇上此舉一是爲了周全和碩長公主的顏面,也是爲了安慰靜妃失子之痛。

青鬱起身謝了恩,對皇上道:“那婚事?”

“自然是如你所願,朕這就傳旨賜婚,將你妹妹賜給溫憲爲妻,擇吉日完婚。”

青鬱聞之起身下拜。

“臣妾謝皇上恩典。”

皇上繼續說道:“你此番嫁妹,於你於朕都是喜事一樁。朕會讓高成準備兩份賞賜,一份算作是你爲妹妹備的嫁妝,一份是朕這個做舅舅的給溫憲的賀儀。你看可好?”

“皇上思慮周全,臣妾謝恩。”

容嬪也插話道:“如此喜事,臣妾也要賀上一賀。年少時看過《詩經》,有一句是白茅純束,有女如玉。我就送一面羊脂白玉屏風當做賀禮罷!”

這楊榮兒乃是出身將門,所以詩書上不大通。

“白茅純束,有女如玉。”出自《詩經》的名篇《國風·召南·野有死麕》。講的是質樸的鄉間男女私定終身的故事。

青鬱似笑非笑,道:“多謝妹妹美意。等妹妹封了妃,後宮妃位可是四角齊全了,到時候我也送份大禮。”

榮嬪笑語盈盈:“姐姐要賞我什麼?何不提前說與我聽,好讓我提前有個念想。”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皇上見她二人姐妹情深,說道:“後宮之人若都如你二人般真心相待,朕就欣慰了。”

談笑了半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皇上先行回養心殿批閱奏章,爾後榮嬪也回宮休息養胎去了。

偌大的永和宮,又重新回到死一般的寂靜。

如同此時此刻青鬱的心。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翌日,青鬱聽聞和碩長公主已擇了七月七日的吉日爲二位新人完婚。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

果然是好意頭。

在這樣郎才女貌的大好姻緣面前,青鬱覺得自己的存在是何等的不合時宜。

那邊廂,溫憲正疲於應付各種人情往來。

入宮當值每每總有同僚向他道喜,回府後無數世交朝臣快要踏平門坎,亦要迎來送往。

如果這場婚事發生在兩年前,多好。沒有後來的那一切,他一定是千恩萬謝、歡歡喜喜地成爲新郎官。

命運與他開了個玩笑,曾經殷切盼望着的圓滿,卻變成他此刻最難接受的尷尬。

千挑萬選的吉日轉眼就到。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溫憲挑開紅蓋頭,飲下合巹酒。

紅裝的靜歡瑰姿豔逸,軟玉溫香。

可是溫憲卻躲之唯恐不及。

他還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靜歡之於他,好似前度戀人。

而他,早已偷偷地變了心。

“累了一日了,早點歇息吧。”溫憲對靜歡說道。

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你……你去哪兒?”靜歡萬萬沒有想到。她心目中的金玉良緣並不是這樣一個開頭。

“天山平叛現在正是最後的緊要關頭,我要整理前線的奏報。”

“便急於這一時嗎?”

“是。”他不敢看她,轉身欲走。

她顧不得沉重的鳳冠霞帔,疾行兩步,拉住他的袖口。

“到底所爲何事?新婚之夜你爲何如此待我?”

他動了惻隱之心,可是他想不出該怎麼面對她,是作爲舊日的戀人?還是作爲一個替身。

她的手順着他的胳膊蜿蜒而上,輕輕地停留在他的後肩,隨即又把頭靠了過去,在他身後默默地說:“我們已經成婚,讓我服侍你就寢,好麼?”

溫憲回過頭,看向靜歡,她面色倉惶,眼裡滿是期待。

雖是萬般不忍,他還是說:“我會好好對你,可是請給我一點時間。”

靜歡怔在原地,她拼命地思索,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爲了他,放棄了榮華富貴,放棄了入宮爲妃,甚至遠避草原兩年,受盡煎熬。

只爲了今日。

可今日的收梢卻是慘淡至此!

她努力擺脫了命運的束縛,走進了他的人生,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夫人了。

可是她又得到了什麼?

這個男人的愛意已不復存在。

後宮,永和。

青鬱思緒萬千,她無法將今時今日當作她宮闈生涯裡平凡的一天。

她早早地屏退衆人,獨自在寢殿輾轉反側。

突然,她感覺到胃氣上涌,隨即便開始乾嘔。

守夜的小宮女聽見聲音,嚇壞了,連忙通知風眠和雨落。

一羣人忙了半晌,點了安眠香,終又服侍靜妃重新睡下。

夜已深了,青鬱望着牀榻上方寓意多子多福的一串串葡萄雕飾,難以成眠。

她知道她這是害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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