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曄沒想到女鬼的回答會是這樣的,或者說,他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她是自己不願意走,一直在這裡傻等,根本與他無關。
但是,當他聽到這個理由的時候,內心還是有些微微的觸動。
“你——”
紅顏嘲諷的對着獨孤曄笑了笑,笑容裡面的苦澀只有她自己讀得懂,那些曾經蹉跎了的年華就好像這忘川河水一般,雖然看不出來是在流淌,但是,着實是在流淌。
“就這樣算了嗎?獨孤曄,你覺得你一句不知道就可以真的裝作若無其事,可以置身事外?”
獨孤曄抿脣不語。
紅顏的目光變得薄涼,因爲獨孤曄這事不關己的姿態。話已至此,還能有什麼好說的,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到底了,事情看的太清楚了,這話說的太明白了,一樣的無趣,紅顏此刻只覺得內心是一片空虛,蒼白無力。
“我只是來找一個靈魂,沒有想到會遇到你,而且,我的記憶之中真的沒有你……我不知道你是否是認錯了人,或者,可能是我的原因?但是——你總得給我點時間。”
這番話真是模棱兩可啊!呵——
可是,這已經是獨孤曄能夠給出的承諾的底線了。可是,現在的紅顏,已經不會再相信這樣的承諾了,曾經因爲一句承諾而耗盡年歲,那些被無辜蹉跎了的韶華,就那樣成爲了過去的祭品。
“你一句話說的簡單輕佻,但是,我曾經就是因爲你的一句話而蹉跎了多少年華,那些我一個人度盡了的年歲……又有誰來償還呢?”
紅顏緊緊盯着獨孤曄的眼睛,一絲一毫的變化也不放過,但是奈何獨孤曄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說話。
“獨孤曄——你不是一直都很驕傲的嗎?現在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還是根本就是因爲你在心虛而無話可說?!”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不該說的,我不能給出任何的許諾。”獨孤曄擡頭,認真的看着紅顏因爲生氣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他是真的很認真的在表達自己的內心,但是,想當初,當初他又何嘗不是在認真的給出承諾呢。然而,在得知事情的發展其實早已經超脫了自己的掌控之外之後,他還不是照樣說變就變。
那個時候,對於這個女人,他何嘗不是認真的在愛。
“哈哈哈哈……”紅顏這笑卻有些痛極了的味道,笑得愈大聲卻越是心痛,“獨孤曄啊獨孤曄,你爲何現在纔來對我說這些,爲何不早一點告訴我你的認真?”
現在才說他是認真的,難道當初的那些種種都是玩鬧的?
“我可以幫你……”
女人有時候就是犯賤,爲了自己喜歡的人可以毫無保留的付出,即便是在多次受傷之後。
獨孤曄詫異地看着紅顏,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就算是不按照常理來講,就單單憑她剛纔說話的語氣,以及說出的內容看來,她應該是恨他的吧?
“你幫我?可是——爲什麼?”
獨孤曄定定的看着紅顏,等着她的答案。
紅顏勾脣笑了笑,狡黠的目光流露出幾分少女般的情意,獨孤曄看得心裡一震,那甜美的酒窩差點要將他淹沒。
這個時候突然間發現,原來她是有酒窩的,而且還很美。
“只有一個條件,你帶我走。”紅顏目光投向遠處,“帶我離開這裡,去一個有陽光的地方。”
獨孤曄覺得不可思議,“就這麼簡單?”
只是想要一個有陽光的地方,想要感受一份來自陽光的,來自白天的溫暖。對於一個正常的可以行走在六界的仙或者妖而言,是那麼的簡單,但是,對於已經變成了鬼魂的紅顏而言,難比登天。
紅顏驚訝地看着獨孤曄,聽他說的話,他的話是怎麼說的——就這麼簡單?是啊,簡單呵……
“對。就是這麼簡單,可是,你做得到嗎?”
紅顏點點頭,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好,我同意你的這個條件!”
獨孤曄也是爽快的同意了,本來也是——憑他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怎麼都不可能找得到那魂魄,幾千年前的一個負心狀元郎,在這茫茫的忘川河之中,想要尋找,是何其艱難。
紅顏轉過身去,並非是不願意看到獨孤曄,只是,她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方式來與獨孤曄在相處下去了——什麼時候起獨孤曄與她之間也需要談什麼條件了。
時間,可真的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東西呢。可以讓一切的沒有結局的故事無處可逃,慢慢的等着,時間總會給你一個結局。
傷心自然是傷心的,但是,比起傷心難過,紅顏覺得自己還是儘快地回到有陽光的地方比較實在,傷心難過這東西實在是沒有什麼用處,反而會令人一蹶不振。
她背對着獨孤曄,清冷的問道:“那個魂魄的特徵……告訴我。”
獨孤曄覺得這女鬼的態度也實在是奇了,不說剛開始的時候是那麼的魅惑,現在卻又突然變得這麼冷傲,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啊。
可是,獨孤曄同時也發現了一件事,這個女鬼現在的這副面容……似乎是畫出來的,他甚至可以看到女鬼臉上厚厚的妝容,以及聞到脂粉刺鼻的香氣。
可是,自從第一眼之後,他很難真正的討厭這個女鬼,雖然,依舊是有些厭煩的,卻全然沒有了剛剛於忘川河中的那種厭惡之情。
“他是在千年以前人界的一個書生,後來結識了深山裡修煉的青巖女巫,然後他喜歡上這個女妖,不知道她是妖精,最後兩個人在一起了。可是,這個書生後來考取了功名,成了狀元郎,就另擇高枝,拋棄了這個女妖……”
獨孤曄也不清楚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好像看到女鬼在施法,然後忘川河裡面的鬼魂就都到了女鬼所在的這一處河岸,然後再一個個的走掉,她是在甄選嗎?
“那書生長得倒是英俊不凡,輪廓鮮明,不似一般的文弱書生,據青巖女巫說,看身子,他倒像是個常年習武的人。這一點想必與他家境貧寒,常年勞作有關吧。”
紅顏在召喚這整條河裡面的鬼魂,她不知道獨孤曄說的那個書生是不是自己以前見過的那一個,總之,她意識之中對獨孤曄說的這個書生其實是有點印象的,
“我好想知道他是哪一個了……”
紅顏說好像,他不確定那個前世是狀元郎的書生是不是獨孤曄所說的那個。因爲,據紅顏自己地瞭解看來,那個書生,並非像獨孤曄所轉述的青巖女巫的話那樣薄情負心。
反倒是那個青巖女巫自己識人不明,自己身邊的姐妹在害她,她還猶不自知,然後還輕易的就將他的被陷害當做了他的背叛。
終於,在無數個魂靈來了又走開,然後又有無數個魂靈來了又走開之後,紅顏看到了獨孤曄想找的那個她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狀元郎。
“來了!”
紅顏背對着獨孤曄,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忘川河河水之中,很認真的看着水面,看着那個魂靈,他還是老樣子,完全沒有變樣子。
“找到了?!”
沒想到這女鬼在冥界也算是有些能耐,他找起來很困難的一個魂靈,這女鬼這麼快就找到了,而且看上去似乎不費吹灰之力。
忘川河中的魂靈已經停止了再往這邊靠攏,只有那一個魂靈還留在這邊。紅顏轉身來看着獨孤曄,“你要怎麼帶他走?”
怎麼帶走這個魂靈?這還真的是一件必須要仔細想想的問題。獨孤曄自認爲已經得到了閻羅王的認可,找到了這個書生就直接帶走不就好了,但是,想一想事情真的沒有那麼簡單啊。
這忘川河裡面的魂靈豈是可以隨隨便便就離開這忘川河的,他們的身上好像都有一種尋常的魂靈身上所不具有的封印,從他們進入這忘川河的那一瞬間起,就已經被迫的封印了自己的魂靈……他們唯一的結局就是一直在這忘川河裡,日復一日,每一日都是相同的經歷。
獨孤曄有個疑問,這個女鬼又是如何做到的——可以隨便進入或者離開這條河呢?而且,她的身上具有這冥界的靈氣,她所修煉的靈力都與這裡息息相關,但是她既非這裡的鬼差,又不像孟婆這一類是這裡的當權者,那麼,在她的身上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樁樁件件,又是因何而來呢?
“可是——你爲何就可以隨意的進出這忘川河呢?”
在聽到獨孤曄的這番話的那一瞬間,就只是一瞬間,紅顏整個人面色煞白,而且身體還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這樣的反應,獨孤曄不知怎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好像不小心戳到了她的痛楚了吧。
獨孤曄,他怎麼可以,怎麼敢,就這樣子風輕雲淡的問她這個問題……她之所以這樣子還不都是因爲沒有辦法離開這裡,還不都是拜他所賜!
紅顏心裡面的恨意,在這一瞬間劇增,但是,又在下一個瞬間,所有的恨意統統都消弭。
“哼——”
風輕雲淡的冷哼一聲,紅顏沒有回答獨孤曄的這個問題,而且也不打算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