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蜃地裡居住的青巖女巫大概不會想到,在自己孤單了幾千年以後,會突然出現百里初顏這樣的一個癡情之人。
不過,若是當真仔細計較起來的話,不論是百里初顏還是獨孤曄都算不得癡情,百里初顏安穩的待在獨孤曄身邊那麼久也不過是貪戀那份讓自己安心的感覺,獨孤曄的喜歡卻僅限於喜歡而已,而且還頗有些一意孤行的意思在裡頭。
可是,對於心狠手辣的青巖巫女而言,已經算是癡情之人了。
“主人,似乎是個癡情的主兒,看她那傷心痛苦的表情……嘖嘖,真是不知所謂!”毒蛇譏諷地看着水晶球裡面的百里初顏。
青巖女巫笑了笑,目光裡閃過一道不知名的光芒,勾起的脣角刻滿了不屑,她秀麗的容顏看起來也只有二八年華的樣子,但卻偏偏生了一頭白髮,似雪灼目。
“哼,常聽人問道——世間情爲何物?其實不過是他們這些無聊的人憑空捏造出來的玩意而已,有什麼意思,簡直是無病呻吟。可笑他們這些人卻不自知。”
毒蛇笑聲有些尖銳,“最可笑的還不是這個,主人你看這人魚,明明長了一副絕美的臉蛋兒,要是認真修煉的話說不準日後還能成大事的,可是,她居然還是魚尾?!哈哈哈……連人形都修不成。”
女巫看着水晶球裡面的百里初顏,忍不住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這次再看,眉頭微皺,她笑,果然是絕色,至於人形?
修不修的成卻也沒有什麼影響,反倒是不修成人形的話,還能夠保留一份純真,人——又有什麼好!她在人那裡受過的傷……簡直是畢生的恥辱。
作爲青巖蜃地唯一的巫女,她本就是不死不老之身,畢生的恥辱可不就是永生永世!
人,在青巖巫女的眼裡就是一種可憎的生靈。修成人形?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長長的青色的蛇尾,然後扭頭瞥了一眼毒蛇,女巫帶着一絲怨憤的目光讓毒蛇生生打了個寒戰。
他這次禍從口出,一不小心拍錯了馬屁,居然觸到了青巖女巫的逆鱗,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主人,小小也是一時口快,主人莫要生氣啊!”
說着,還象徵性的哆嗦了下。
他居然會忘記了女巫原先就是在人界待過很長時間的,然後不知道因爲犯了什麼罪過才被天界降罪,然後就被罰要永遠呆在這青巖蜃地裡,不準踏出這裡一步。
歸根結底,毒蛇覺得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爲人界,要是沒有去過人界,女巫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天界的仙女了。
青巖女巫很快就將目光從毒蛇蜿蜒的身上移到了水晶球上,她目光甚至都有些貪婪了,直直的看着百里初顏,旁若無人。
毒蛇都懷疑自己是否眼花了,平日裡兇巴巴的女巫居然變得這般溫順,是否被什麼鬼怪附身了,沒有斥責他也就罷了,居然還一副淡然的表情?
簡直有鬼。
不等毒蛇開口說話,青巖女巫就已經看着水晶球裡面的百里初顏開口說話了,“小小,你說——我要不要派蛇去將她捉回來……”
語氣裡生生多了一份猶疑,毒蛇當然聽得出女巫的猶豫,他這個心如蛇蠍一樣的主人什麼時候做事情也會猶豫了?
就因爲這個突然出現的人魚,青巖女巫一顆已經平靜甚至死去的心,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泛起了漣漪,毒蛇不明白,以他並不怎麼聰明的蛇腦怕是永遠也想不通——很多時候,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某些情緒壓抑的久了,只要一枚小小的石子便能夠激起滔天的波浪。
也許,這便是青巖女巫現在的心情寫照吧,微微的欣喜,微微的惆悵。
只怕來者並非是可以長久陪伴自己的,而只是一個過客。
小小看着女巫出神的思考着事情,他變得迷茫了,看不透女巫此時心裡面的真實想法,他覺得還是回去找他的美人笑笑來商討一下,如果那個人魚真的留下來了的話,他們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或者態度來對待那個人魚呢?
一段故事纔剛剛開了個頭的樣子,現在就想着該如何進行劇情,着實是早了點兒。
青巖女巫眉頭緊皺,她笑不出來了,瞧瞧這水晶球,裡面又出現了什麼?一個男人,似乎還是一條血統高貴的龍?!呵——這可真是不合時宜啊。
男人,這種生靈是她在人類之外最厭惡的一種生靈了,這簡直是造物者的一大失誤,男人這種生靈就是一種只會讓女人傷心的物種,若是硬要反駁,說是其中也有另類是令女人開心的……青巖女巫絕對不會生氣,只會滅口!
因爲,她對男人的厭惡,早就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
小小打了個冷戰,這次也是嚇得,根據他幾千年以來的經驗來看,毫無疑問,女巫這是要發怒的前兆啊,到底,女巫從水晶球裡面看到了什麼?
小小偷偷瞄了一眼水晶球,只是一眼而已,他收回偷偷摸摸的目光之後的一剎那,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怎麼會有男人,這可是女巫的最大的逆鱗,觸者必死。
小小偷偷地看了眼女巫的表情,平靜無波。可是,任誰大概都會有點基本的常識吧,很多時候,越是平靜無波的海面就越是容易潛伏着一場滔天的波濤翻涌,女巫現在莫不是發作的前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主人,這男人莫非是——人魚的相好嗎?”
青巖女巫嘲諷地笑了笑,“還用說嘛!你看他這做作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啊!”
“這樣的話……”
小小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沒有了說出口的必要,因爲,說出來是沒有什麼不好,但是,免不了又是一頓臭罵。
他還是小心爲妙,不要惹惱了女巫。
青巖女巫臉上嘲諷的表情纔剛剛消失不見,繼而又認真仔細地審視着百里初顏,目光格外的犀利,像是要把這水晶球盯出一個洞來一般。
目光停留的太久了,幾千年都不曾這般仔細地研究過一個事物了,更遑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魚,青巖女巫有些不高興了,她高興的時候是沒有任何的表情的變化的,但是,不高興卻完全是寫在臉上的。
“這可惡的男人給她身上留了東西,所以她纔會如此痛苦——而且,她似乎還非常享受這份痛苦,捨不得忘記……哈!多麼可笑,居然捨不得忘記呢!”
青巖女巫突然就不笑了,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陌生的情緒,好像是陷入了某些回憶裡,只要稍稍打開一道縫隙,回憶的閘門就再也關不住了!
一旦淪陷,便是徹底地淪陷,徹底的不能再徹底。
青巖女巫是被毒蛇冰涼的觸感給拉回現實的,回憶太熱了,也只有毒蛇這種冷血動物才能時刻提醒着她,幾千年的光陰流轉怎麼就沒能將那些不堪的記憶消磨殆盡?青巖女巫實在是恨透了這些時不時就溜出來提醒自己的垃圾!
是,她將這些有能耐讓自己淪陷的回憶稱之爲垃圾。除了讓她更悲傷——冷漠一些,還能有什麼作用?被傷過一次就夠了,難道要像個傻子一樣一直悲傷不已?
那可不是她青巖女巫的風格。
思緒幽幽迴轉,青巖女巫收斂了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目光流轉在水晶球上,她這次將目光投放在了獨孤曄身上,一個器宇軒昂、俊美挺拔的男子,倒也的確擔得起美男子之稱。
這樣的男子,總是輕易的就能夠牽動無數女人的柔軟的心腸吧,只是,這樣的男子,也是最靠不住的吧,他們肩上總是擔負着太多的責任,這樣的、那樣的。
到頭來,還不知道要將那份菲薄的愛情置於何地。
愛情,對他們而言,或許只是寂寥的生命力一點兒微不足道的點綴也未可知,但總歸不會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並非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只是因爲他們得天獨厚的條件,從外表到內在,無不決定着他們一定會有形形色色的邀約,命定如此,實在是難以維繫一份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細水長流。
青巖女巫把人看得差不多了,然後才仔細的思考了一會子——是否要出手懲戒,還是就這樣放了這個男人,只留下美人魚?
“主人難道不想出手?”
小小疑惑地看着青巖女巫,不知道已經看到了男人在這裡肆無忌憚地找着出去的路,然後還要裝作沒有看到,再到最後直接放走他,是什麼做法!反正,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定不是青巖女巫的做法就是了,但是,女巫現在也在猶豫啊,這是小小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事情。
“嗯……也許,會有更好的方法……”青巖女巫思量前後,最終還是覺得最好還是不要用一貫的方式來對待今天來的這一對,那些方式似乎都有些侮辱這兩人了。
而且,也太沒有水準了,要想真正地攻破一個人,最好的方式絕對是攻心,攻心爲上,其次纔是用計。
攻心的另一個含義其實就是不攻自破,青巖女巫笑了笑。不管是否能留得住這美人魚,也不管是有多麼厭惡這男人。
至少,她暫時,應該不會寂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