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立在牀邊,聽着倪妮的這話,他低頭瞅她一眼,見到她臉上已漸漸染上些許血色,心裡才暗暗鬆一口氣。雲錦生長在雲門,對冼骨髓這法術,一直以來都當是傳說中的事。他就倪妮這情況瞧來,暗自覺得這法術也沒多大的好處,這施術之人,和受術之人,瞧上去人人都是深受其苦。他再瞅一眼倪妮輕鬆隨意,眼中一時泛起微薄的怒意。
雲錦怒瞪着不想事情的倪妮,見到她望回他的眼中,明顯閃耀着調皮神色。雲錦對這樣的倪妮,有些頭痛起來。他心裡的怒意慢慢消散,有些喜意暗自生起。雲錦其實很喜歡倪妮在他面前的隨意。自倪妮長大後,對他們親近卻不如從前那般隨性。
她在他們夫妻面前,雖說照舊是比較輕鬆自在隨性的說着話做着事,可是卻不同從前那般任性,不同小時那般,小性子起來,會自然的對他們板着臉。長大後的倪妮,懂得消化自已的不良情緒。雲錦患得患失的心情,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樣,是家有孩子長大父母們的通病。父母小時盼着孩子長大,孩子一旦成長後,他們卻受不了孩子不再視自已爲唯一。
雲錦和林蔭清在倪妮成長後,一次又一次被迫接受現實。前兩年他們夫妻在京城,從來林家做客的客人口中,聽到誇獎倪妮的話:“這女子端莊大方,行事溫和守禮節,有着如同春風般的笑容,林家很會教養人。”夫妻兩人聽這話,初初是暗喜的交換下眼神,兩人笑着接受誇獎。可是稍後深思起來,他們在背後,卻對倪妮有着說不出來的心疼。
雲錦夫妻歷來對倪妮最大的期盼,就是她能嫁個良人,以後能生活的自在。他們自小讓倪妮隨性長大,知曉她本性純良,不用擔心她會變壞。他們夫妻兩人難得的一條心,沒有去拘束過倪妮,由着她的性子行事。而倪妮在他們面前,就如同一般的女兒一樣,從來沒有端莊過的樣子,當着他們從來是有啥說啥,想做啥事就伸手去做。
可是就這麼一轉眼間,別人說自家調皮隨性的女兒,是一個端莊大方得體的人。兩人的心裡面,既有着欣慰,又有着說不出來的難受。他們兩人的印象裡,自家女兒一直遇事時,是那種揚跋扈的個性,天不怕地不怕,只管往前衝。沒想到有一天,會聽人說她端莊。明明倪妮那樣的人,與端莊二字隔得太遠,何時起這兩字與她靠得如此近。
雲錦夫妻那些日子的不自在,林老夫人自是瞧在眼裡,她人老眼不花,她瞧多幾次就明白一二。林老夫人寬慰自家女兒說:“清,妮長大了懂事,這是好事。你和錦兩人有啥地方想不通?她在你們瞧不到的地方,懂得保護自已,這是你們做父母的福氣。
你們夫妻兩人應當爲有這樣的女兒,感到特別的高興纔是。你們一心呵護的女兒,現時可以安心放手讓她去飛躍,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我就有些瞧不明白你們兩人,人人高興的事情,怎麼輪到你們身上,會這樣的悶悶不樂。難道是她在你們的面前,一直是裝腔作勢待你們?”
林蔭清聽林老夫人這話,趕緊搖頭衝着她說:“孃親,妮雖然沒叫我一句孃親,可她待我們同她爹孃一樣,而且她在我們兩人面前,比在她爹孃面前還要隨意。這是在外面,她處處守着分寸。可是私下裡,她在我們面前隨意親近。她待我們一直同從前一樣,我們從來沒有感覺過她的不同。現在猛然知道,她在外面如此小心行事。我和錦兩人聽後,心裡覺得難受,覺得護不了她周全。”
林老夫人聽得失笑起來,手指用力的點着林蔭清的額頭,嘆息道:“你啊,這麼笨。你讓我如何說你好。女兒大了要嫁人,還能由着自已性子來嗎?還好我和你爹眼光好,知道她是個懂事好孩子,自已懂得學會長大。也幸好她這些年常回家裡住,要不照你們這種亂疼愛勁。再好的孩子,也會壞在你們手心裡。”
林蔭清自是不服氣的小聲音說:“還是我同孃親說,要妮常回家呆些日子。”林老夫人好笑的望着她說:“你這是同我要在妮面前爭寵嗎?”林蔭清連忙搖頭不認可。林老夫人望着女兒依舊年輕美麗的面容,想想後,快刀斬亂麻的爲女兒定下一些事情。
她自是瞧到林蔭清眼裡還有着的不服氣,她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清,你在雲門生活。他們姐弟兩個未必能如此。你捨不得他們,我們心裡都有數。但不能因爲你捨不得,害了他們兩人。既然遲早有一天,他們要離開雲門生活,不如他們年紀一大,你直接送他們出來,由着他們跟在自家人身邊磨練,就着他們年紀尚輕,大家也能照顧一些。
我瞧你這些年,在雲門生活久了,現在的你,遠遠沒有你成親前精明。唉,他們的親事,你們決定前,還是要先問過我們。要不以你們這種慈父慈母的心態,只怕到時有的地方,你們想得太過細緻,到時偏偏最重要的事情,反而會想得不夠仔細。這成親那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幾個家庭的事情,一定要仔細打扣清楚纔是。”
林老夫人一番話下來,把倪妮和逸風兩人親事決定權,拿去一大半。林蔭清後來把林老夫人的話說給雲錦聽。雲錦聽後仔細想想,他連連點頭說:“清,你母親說得極是,我們久在雲門內生活,在修行上面用功,反而在現實生活中,沒有父親母親在這方面有見識。我瞧他們疼愛妮和逸風兩人,在這親事上面有所決定前,我們問過他們要好一些,特別是妮的事情。
逸風現在還小,不用着急。可是妮的事情,已是要我們用心時。唉,我們無法護住她一生,那麼她的良人選擇,一定要慎重再慎重。這麼多年,我們聽太多良人變狼人的事情。我有時也會擔心,怕萬一我們的眼光不好。現在給她選的是良人,在有一天,隨着光陰變換,外界誘因太多時,良人會有成狼人的一天。”
成親多年後,從前的良人,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有一些人終成爲狼人。雲錦夫妻想到這一點,都認爲以林老爺和林老夫人的眼光,良人成爲狼人的機會極其小。兩人當時想通這事後,專程趕往境城,把對倪妮親事的決定,仔細說給倪三夫妻聽。那一對夫妻聽後,連連點頭說:“妮就交給你們,你們說好就好。這方面我們完全聽你們的。”
雲錦現在盯着倪妮,瞧到她一臉輕鬆的模樣。想起大家對她親事上面的擔憂,想起掌門人剛剛同自已說的話:“師弟,上面已同意妮轉爲隱蔽師傅,她成親後,不必長居雲門,她只要能爲葉小寶找到合適的傳授師傅就行。”雲錦聽後自然是大喜,這比他從前提的法子都要好,這樣倪妮成親後,也能自由進出雲門。
掌門人瞧着他一臉的喜色,輕搖頭說:“小師弟,你先別高興的太早。妮已到訂親年紀,這親事上面,你們還是要多上心。”雲錦聽這話,立時興頭大減,倪妮明顯在這方面比別人晚成熟,她從來不把這事情放在心上。掌門人自是知道雲錦的糾結,笑着寬撫他說:“這樣好,她心裡沒人。你們只要用心爲她選良人,以她的性子,只要那人不差,兩人的日子都會好好過下去。”
雲錦因倪妮長大後,纔會注意到雲門偏僻的小路旁,雲門裡男女弟子交談時的表情,那些年少的男女,在說話中時不時會露出羞澀的表情。而自家這個女兒,自已從來沒有瞧過,她在那個少男面前,有過羞澀表情。除非她是在做錯事時,纔會流露出羞愧的神色。
雲錦想着這些,又打量一眼,原本憂心如焚的解挺,這時神色已平和起來。雲錦收起心裡多的想法,盯着倪妮輕描淡寫的說:“凡事都有着它自有的公平,你得到好處,自會有些壞處相隨。妮,祖父祖母和長老們爲你行法術,他們的修爲經此一事,是得到提升還是降落,這些都要等到他們閉關出來知道,不過我認爲他們這次,也是同樣得到了深刻的教訓,以後行事不會再我行我素。”雲錦一邊說,還若有所指的盯着倪妮打量。
倪妮在雲錦的眼光下,想到自已漸漸恢復原色的皮膚,也想到林蔭清在自已回來後,那天天哭紅的雙眼。她心有內疚感,臉紅起來瞧向雲錦說:“師傅,我以後會多聽你的話,我現在會安心休養。”倪妮說完後,立時裝乖順的低垂着眼瞼,她透過密密的長睫毛,小心查看着雲錦的神色。
雲錦瞧到她的小動作,彎腰伸手輕拍她一記說:“你要牢記得你剛剛說的話。你現在暫時合一會眼,不要想東想西的,好好休息一下。”雲錦站直起來,示意沉靜下來的解挺同自已出去。兩人出了房間站定下來。雲錦深望着解挺說:“挺,你知你剛剛錯在什麼地方?”
解挺聽後用力點頭說:“師傅,我錯在遇事時,心裡一時慌亂,亂了主張。我應該在師姐捂耳朵時,立時伸手點向師姐的耳邊穴位。”雲錦聽後微微點頭,望着他說:“挺,雲門上下對你有很深的期望,希望你不要辜負大家的用心。”雲錦說完這話,便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