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怔怔望着掌門人,他自是聽懂掌門人話中深意,好一會道:“師兄,你的意思說這夢做久後,如妮沉溺下去,時間長,是會損身體的根本。那我不能讓妮繼續做這夢。我今晚讓我家娘子陪着她一起安睡,我要用術法,直接去阻擋她的夢境。”
掌門人原本神色沉靜,正用手按着太陽穴,細想着這事情。突然聽雲錦的這話,擡眼瞧到神色慌亂的雲錦,他神色大變瞪着雲錦,厲聲說:“你是經過大事情的人,越是大事,你的心越不能亂。何況妮現在只是因夜夜夢,無法安睡,稍稍傷神。那有你想得那般嚴重,你給我快快心靜下來。
那術法一用,你的一身修爲大損不說。那事能不能成先不說,就說事成後,讓她知曉實情,以她的性子,這一世只怕心都難安。你身爲她的父親,你能忍心嗎?再說現在還不知,這夢與她是否有別的深意。如果這是她命裡的劫數,那隻能讓她自已化解,我們不能伸手去擋,以免到時劫上加劫,就無人能護她度過。”掌門人一邊說一邊瞧雲錦的神色,見到他眼神清明起來,才暗自鬆口氣。
雲錦給厲色的掌門人一講,慢慢靜下心,眼神漸漸的涌起感激神色,他緩口氣說:“掌門人,剛剛是我着魔了。多謝你指點。”掌門人見後輕嘆一聲說:“這事不怪你着急。妮是你們一心疼愛的孩子,是你們夫妻捧在手心裡的人。你這也是太過關心,一時心亂才行錯章。妮的事情,你先不要同弟媳婦提起,免得讓妮瞧着啥事情來。
我這裡備有安神香,一會你拿一盒過去,讓妮今晚用上一支。我靜靜心,再爲她算上一卦。”雲錦瞧着掌門人微微合上眼,聽到他的氣息平緩下來。雲錦在一旁坐着,跟着靜下心,閉上眼平心靜氣的修身起來。房內許久都靜寂無聲,許久、許久、許久後,總算響起卦聲。
倪妮出了掌門師伯的書房門,同掌門師伯母多說幾句話,笑着告辭出門。倪妮原本想快些回院子裡,她想着今日未曾寫完的字,再想着沒多久,白靜然要回雲門看師傅師孃。白靜然可是會細查她的字,還會考察她看過的書。這個師兄瞧上去性情溫和,偏偏對倪妮和逸風學業這塊,管教的格外嚴格。而云錦夫妻自是高興,他們姐弟兩人有人管教,在這方面從來是聽從白靜然的意見。
倪妮別的事情上面,在幾個師兄和師姐面前,都敢賴皮一二。可是這方面,幾個師兄和師姐們明顯是一條心,由着白靜然來處事。這些年,倪妮最初是百般推辭,想着法子要賴掉每天要寫的字,到最後不得聽從白靜然的,每日裡完成一張字帖。到近一年來,這每天不寫完一張字帖,她自個心裡,首先不安起來,性子也比從前能靜下來。
倪妮想起白靜然板着臉的神情,再想起逸風還差的字帖,想起那張小臉上的苦意,她忍住笑意慢步往自家師門去。她在半路上,遇見到二師伯處的幾個師姐,一行人笑嘻嘻迎過來,拉着她走到一邊說了一些閒話,才笑着放開她的手,由着她離開。
倪妮這次回來,因路上的事情,雲門上下的人,都知她遇事不亂。近些日子,親近她的人是格外的多起來,還好她歷來是逢人便笑,雲門上下對她的行事,也習已爲常起來。倪妮伸出雙手,揉搓着笑得僵硬的臉。正想鬆懈下來時,擡眼瞧到轉彎處站着的解挺。
她暗歎一聲放下手,一臉笑意的走上前去,笑着擡頭望向比自已高一個頭的人,說:“七師弟好。”解挺早瞧見倪妮雙手揉搓着臉,他本來想要閃開去,就這麼想着時,慢了一步,倪妮已擡頭瞧過來。解挺瞧着笑着走近自已身邊的人,淡淡笑着點頭說:“六師姐好,我正要回去。”
倪妮瞧一眼他笑着點頭說:“我也正好要回去。”她便不再多說話,按着自已的步子,不慌不忙的往前走去。解挺愣着看她走遠幾步後,趕緊跟近幾步,低聲問:“六師姐,掌門師兄有沒有說啥?”倪妮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說:“哦,沒啥大事吧。師傅留下來多說兩句話。”
解挺自是聽出她語氣裡淡薄,他眼神明暗不清,暗自握緊手,正在咬牙當中。倪妮想起啥,已笑着回頭說:“七師弟,正好我有事要問你,你見識多,聽聽我的法子,可有不妥當的地方?上次我在京城,宮中貴人贈我厚禮,我收受之後,心裡一直覺得難安,總想着要回報一二。可是我身無長物,剛剛聽師姐們說了些。我覺得從雲門拿些布料,我親手做些香包,送上去算我的心意。只是不知這事情,會不會有不妥當的地方?”
倪妮說時已慢下來步子,正細細瞧着解挺的神色,彷彿解挺神色一有不對勁,她抽身便要跑一樣。解挺瞧着倪妮望着自已小心翼翼的樣子,他的心下立時一軟起來,手也放鬆起來。他的眼裡有着淡淡的笑意,想想後點頭說:“這法子現在還算妥當。只是給宮中人送禮,許多方面要極其妥當,布料的選擇,布料的色彩,還有你要送進去給的那位主子,她的心意如何,這些都是要想妥當的。”
倪妮聽得皺起眉頭,瞧到解挺眼裡的笑意,她細細觀察着解挺的眼神,慢慢的說:“我說的那位貴人,是七師弟的母親。這些事情,還請七師弟幫我想個妥當法子。就是香包裡面的香料,也要請七師弟幫着瞧瞧。”倪妮說這些話時,一直小心望着解挺,見到他嘴角微微往上時,心裡才放鬆下來。
解挺瞧到倪妮的眉眼彎彎,裡面明顯有着小得意。他的眼神軟和起來,心裡暗喜着,笑看着眼前這個女子,聽着她的小計算。倪妮一邊說一邊慢慢低下頭,她很有些羞澀自已今天要同解挺說這些話。她明明已打定注意,不再去理會解挺,偏偏想到送去宮中的禮物,是不能沒有一點錯。
倪妮說完這些話,已臉紅的擡不起頭。解挺瞧着她低下頭,輕語道:“六師姐,現在時辰還早,我陪着你去針錢處,拿這些布料和香料。你做完後,我親手幫你送進宮中。”倪妮聽他這話,高興的擡眼望着解挺,一瞬間望進解挺如海深的眼裡,那雙眼裡含義深深,令她不敢細瞧下去。
解挺在倪妮轉過頭去一剎那間,眼神清明起來。他笑着打趣說:“六師姐,你以爲我還是從前年紀小時,爲了一點小事,就與你置氣,不管你當日如何問起,我說啥都不去理你。我現在年紀大了,也知自已以前做得太過。以後,我不會聽別人閒語一言,就做那樣得不償失的傻事。我們同一個師門,陪着你一起去,是我的本分。宮中的事,我比你要知道些。”
倪妮聽解挺這話,擡眼瞧到他眼裡清明的神色,倪妮細瞧眼前這位男子,他與自已見過的那位宮中貴人,容貌有八成想像,同樣的端麗奪人目光。倪妮笑自已一時給美色亂了眼,竟然在剛剛一剎那間,不敢去瞧解挺的眼神,她想想笑着說:“多謝七師弟。”
她想想再小聲音解釋說:“七師弟,我多謝你的心意。林家外祖母年紀漸大,家裡稍大些姐妹們,這些年已成親。師孃的意思,希望我代她常在外祖母身邊。以後我一年裡,會有大部分時間,常來往居住在林家。上次宮中送來的厚禮,我接受後,我一直想着,要如何還禮。今日還多虧七師弟指點我。”倪妮說完,擡起滿是希望的眼睛,瞧着解挺不放。
解挺只在自已母妃面前,提起一次倪妮,那也是在兩人相對不語許多的日子。他過年時,回去面見母妃,在她溫語問候中,心裡一時煩躁對母妃說起倪妮。當時言語中抱怨不休,覺得倪妮事後不懂得再來纏自已兩次,讓自已順勢可以下來,兩人可以合好如初。
事後,他同倪妮的情意不復當初。他再回去面對母妃時,年紀漸大些,對師門的事情,不再提起。他沒想到自已聰慧的母妃,就那麼一次,竟然記下了倪妮這個人。隔幾年後,藉着自已名頭送去的厚禮,自已又上門,小心的查看倪妮。
他望着眼前這個有一雙笑眸的女子,她明明近在眼前,卻覺得她與自已遙遙相對無法親近。解挺心裡有着淺淺的苦意,自已的母妃,如今自是滿意,她一心認爲好的孩子,別人未必能瞧進眼裡。解挺再瞧一眼等着答案的倪妮,想着她的遲頓,心裡略有安慰,想着還有時間,許多事情,還得及慢慢來。
他苦笑着望一臉期盼色的倪妮,輕點頭說:“六師姐,你放心。宮裡人平時並不能自在出入,有些話我會傳過去。。”倪妮聽他這話,放心的笑起來,笑着說:“七師弟,其實宮中貴人準備的禮物,很得家裡人的歡心。應該是我要謝謝你,讓我很有面子。只是我覺得太讓貴人操心,勞累到貴人辛苦準備。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我這次會仔細自已的針線活,一定做出精緻的香包,讓貴人備置禮物時,也能有就手的可以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