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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怕不怕啊

第三十八章 不怕不怕啊

風平浪靜了兩三日之後,國主已有甦醒之勢,言悔瞧着問題不大,便不再親自守着,導致的後果就是,在我自以爲言大夫不在,而去偷字畫的時候,恰好被其抓包,物證俱在,百口莫辯。

然後就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至於怎麼教訓……我被禁足了兩天……活動範圍被限制在我們的住所……

本來我是要抗議的,但是言大夫說他會陪着我一起禁足在此處,我便偃旗息鼓了。和言悔住在這麼個小地方,無聊時過過招,下下棋,喝喝茶,還有人管飯,也算是愜意。

可我還是念着那些字畫,就等着解禁的那一天。結果才解禁,就被言悔帶出宮牆去玩了。

我站在屋檐上,瞧着兩列浩浩蕩蕩的太監婢女捧着大小不一的盒子走向我們的住處,笑侃身邊的人:“真這麼溜去玩了?不符你一貫正經的風格啊。”

他的手掌慢慢握住我的,很是溫熱,我回握了一下,接着說:“那些人一看就是找你的,不要回去看看嗎?”

誰曾想,言大夫一旦放肆起來,也是不管什麼規矩的。

“不必了,想來是國主醒了,送來些東西以示感激。”他笑了笑,甚是自然地俯身,輕啄了一下我的嘴脣,同時手指一動,與我十指相扣,極其曖昧,“我畢竟救了他的命,偶爾不正經一次,他也不會把我怎麼樣,更何況我還留了書信,無妨的。”

此時的我哪裡還聽得進去他的後文,只覺被觸碰的地方滾燙得不行,周身都恍若陷進了言悔的指縫中一般,神思一時輕飄飄,就這麼被他摟着帶走了。

嘖。

就算言悔不說,我也漸漸能感受到他的情意了,畢竟,這廝做的太露骨了。

……

又見王城的喧鬧繁華,我和言悔走得突然,也沒先吃個早膳墊墊肚子什麼的,便進了一家小飯莊歇腳,點了些清粥小菜,外帶兩籠肉包。

結賬時無意從懷裡摸落下一個錦囊來,我一邊拾起一邊輕敲着自己的腦袋,嘴裡嘟囔:“看我這記性。”

言大夫輕蹙眉,將錦囊從我手中抽了過去:“這什麼?”

抖落出兩張符紙來,他不解地擡眼看我。

我敲着桌子,晃着椅子,道:“鶯兒求的福佑,讓我帶給萬華。”

“兩張?”

“哦,對了。”我放下騰空的腳,拿過他手中的一張,“這是織兒要給萬華的。”

言悔聞言頓了下,鼻間長長地嗯了一聲,將錦囊同另一張也還到了我的手中,而後便淡淡地看向了別處。

沒再怎麼理睬眼前的人,我默默地將東西重新放好,擰着眉很是苦惱。要說這王城也大着呢,來之前都沒和萬華說一聲,我要怎麼找他去。

這麼一思忖,倒讓我想出個法子來。怎麼着,四魂幡在王城裡也是有部署的,等言悔回了宮中,我就悄悄溜出來,找那個趙國的總管事幫幫忙。

至於爲什麼要瞞着言悔,我其實就是不想他多操一份心罷了。

“走了。”結完賬的言大夫,習以爲常地拍上我的頭。

我搔着頭哦了一聲,跟上。

兩人就這麼在街上隨意地晃悠了一陣兒,也不知怎麼左拐右拐的就走到了行刑場,眼瞧着圍了四五圈的人,你言我語的,很是熱鬧。

看來,今日是有什麼人行刑啊。

我拉着言悔的手,勉強地往前排擠去,想要看個究竟。有人橫衝過來,將我和言悔交握的手拆了開,我的心陡的一空,塌陷下去摸不着底,頓時回頭去撈言悔的手。

眼神,且帶着稍許的慌亂。

因着人羣熙攘,言大夫一直繃着臉,不甚高興。此時瞥見我微變的神色,以及那一隻來抓自己的手,他斂着眉勾了一下嘴角,似無奈,似喜悅。

然後便極快地反捉住我的手臂,往懷裡一拉,以自己的身軀護着我,跨過幾個小空隙,擠到了前頭。

向來身形矯健的我卻顯得笨拙了不少,這人佔好位置後,還伸手替我理了理額前的髮絲。我瞅着他那整潔衣袖上髒兮兮的一片,扯過來便一陣擦,

結果越擦越髒。

我咬着脣擡眼,同他的視線對上,不免窘迫地嘿嘿一笑。言大夫盯着自己的衣服,搖着頭一嘆氣,算了。

注意力放回行刑臺。

清一色的男囚犯,跪在砍頭臺前,他們的體格都很健壯,透着股野性。雖是兩膝跪地,他們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堅毅的臉上滿是不屈傲然。

明明是將死之人,卻仿若生生不息的姿態。

而他們背上所負的長木牌上,有着共同的一個姓氏——顏。

看着倒是生僻得很。

日頭愈發的灼烈,死囚中有一個留着大胡茬的男人,他渾身久久地顫抖着,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在憤懣什麼。忽然之間,他猛地擡起頭,眯着那雙沉鬱的眼,定定地看着天空。

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廣闊的天際中,隱約可見一個移動的黑點。

鳥吧,我不禁想。

這時候看見鳥的自在,心裡該有多麼的羨慕。

“大人,午時已到。”一直盯着時刻的副史官,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朝高臺正中上坐着的一人朗聲道。

言悔在我耳邊唸叨,那人應該就是此次的主刑官。

我還在打量囚犯呢,聞他此言方纔挪了目光,向上瞟去。入目的是個穿着赤色官服的男人,看上去四十來歲,一張臉乾乾淨淨,那樣貌初看普通,多瞧上幾眼後,倒是別有一番味道。不過這個男人的眼神太過傲慢,彷彿在他面前的人都是螻蟻一般。

挺討厭的。

主刑官懶懶地嗯了一聲,倚着桌面,抽出一塊用紅邊勾勒的木牌,淡薄地笑着朝地上一扔:“行刑。”

再見了,雜碎們。

劊子手整齊劃一地將囚犯掀倒在砍頭臺上,手中的大刀被酒液一陣噴刷。我摸了摸鼻子,不是什麼好酒,這味兒太刺鼻了。

再側頭一看,正瞧見一男的將身邊姑娘的眼睛捂上,特溫柔地責備道:“你說你,又怕又要來看,好了,給你遮着了,不怕不怕啊~”

嗯……

總覺得是受到了什麼啓發,我醞釀了一下,轉過身很是體貼地蒙上言悔的雙眼,言簡意賅:“有我在,不怕不怕啊~”

手掌下的眸子似乎眨動了好幾下,那睫毛掃的我手心癢癢的。

周遭的人看着我倆的架勢,是一陣鬨笑。

大男人一個,居然還怕這個。

還要姑娘擋着,也不嫌臊得慌。

……

我專心地遮着言悔的眼睛,沒怎麼聽見他們的議論聲,不過,被遮着的某人卻是一字不落地入了耳。

言大夫露着的脣角有些僵硬:“你在幹嘛?”

不等我回答,一聲戾氣十足的叫嚷陡然砸在了空氣中:“白佑義,你不得好死!”

是——那個胡茬男,在大刀落下的前一刻,竭力發出的不甘。

【作者題外話】:言大夫被小瞧了。

笑到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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