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顏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身子很沉，即便感受到了有陽光的熱度落在她的眼睛上，她也不想醒來。
好怕醒來，又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小屋裡，那個沒有他的地方。
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那熟悉的藍色天花板。
她……是在…件…
“太太，你醒了。”
這聲音，好像是徳姨。
徳姨擡着一杯熱水進來，林汐顏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做夢，而是真的在這個曾經他們的家裡。
“徳姨……”她失神低聲喚了喚，從離開這裡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是有些想念的齪。
“太太回來了就好。”
林汐顏頜首，想到了昨天夜裡的事。從沐挽清被送到重症監護室後，他來到她面前，說帶她回家。那一刻，她恍若隔世。
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之前的淡然。而是熟悉的溫柔，熟悉的安心。
輕輕抱起她的身子，走過長長的黑色走廊，她凝着他完美的側臉，頭偎在他懷中，捨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不知什麼時候睡着的，只覺在他的懷中，溫暖如舊。
“太太，是想找先生麼？”
看出女人眸中的尋覓，屋內沒有他的人，淡淡的失落徳姨盡收眼底。
話落，林汐顏就看到那道纖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前，手裡端着一碗濃郁的中藥。林汐顏立馬就被他手中的藥吸去了目光，她現在記憶都想起來了，自然是知道……這藥是給她喝的。從小到大，很多西藥對她都沒有作用，倒是苦澀的中藥，一喝就見效。
蹙眉，她好像，沒生病啊？
徳姨無奈笑了笑，離開了房間。
她坐在牀上，靜靜看他走近自己。不敢開口說話，因爲她不確定，現在他們的關係到底是什麼。早昨天之前，他和她彼此已是平行線，此刻，是要重合了麼？
顧衍澤看着小女人目光中的茫然和退縮，脣畔輕笑，溫雅如斯。
他狹長深邃的眸看着她的容顏，那交匯的瞬間，她不自主抿起脣。溫暖的掌心撫過她的髮際，蜿蜒而下，眼睛，鼻子，停在了脣上。緩緩摩挲，她一顫，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他覆蓋過來的吻封住了聲音。
這一秒，她暈眩了。
他在，吻她。
嫣紅的脣還是那麼美好，終於，他不再是遠遠看着她，而是可以這樣擁着她，吻着她。
“顏顏，顏顏……”
林汐顏想到曾經每每纏綿之餘，他就是用這麼溫柔的聲音在她耳畔喚着一遍又一遍這兩個字，頃刻間，鼻間的酸澀襲來。
“乖，把藥喝了。醫生說你這段時間身子太虛弱。”
她皺皺鼻，睨了眼那藥，但看着他的臉，乖乖張口，第一勺喂進時，苦澀，四面八方襲來。
唔……好難喝。
臉上皺起的表情絲毫不掩飾這藥的苦，他蹙眉，中藥的苦味他在熬得過程中就嘗過了。對一向喜歡甜食不喜歡苦味的她來說，的確是爲難了。
就在林汐顏癟嘴準備喝下第二口時，男人卻將藥含入口中，她怔住，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吻上了她。
脣齒被打開時，那熱流滑入她口中。她瞠目，這喂藥的方式……會不會太那什麼了。他不覺得苦麼？
但很奇怪，好像真沒剛纔苦了。那脣齒間的氣息，有着別樣的味道。
喝完藥，見他轉身，以爲他要走，她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角。
“小顧子……”
顧衍澤屏息，將女人扣緊在懷裡，鼻息間的輕柔靠近她的額頭。
“放心，我不走。”
他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的她，一也是害怕一個人，每每都會拉住他的衣衫一角，委屈可憐。
就那三個字，他不走，讓林汐顏徹底安心。本來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很多事情想要知道原因。但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不管之前是爲了懲罰她也好，是有別的原因也好，她只要他以後都在，就夠了。
偎在他懷裡，她的手緊緊抱緊他的腰。
顧衍澤的薄脣抿成一條線，她好像沒有以前愛說話了，但依賴他的感情從沒有變。
“顏顏，喝了藥睡一會兒。”
林汐顏搖頭，就這樣睜着無辜的眼睛看着他。
他輕笑，抱着她一起睡下。擁着她，低聲說道：
“睡吧，我陪着你。”
真的，陪着麼？她是真的睡不着了，但能和他再次相擁而眠，是她每個夜晚都會夢到的。
“小顧子，對不起。”
良久，這句話還是說出了口。
不管之前說過多少次，不管之前他有沒有聽進去，她現在都想這麼靜距離地看着他，再一次說出。
之前她說過很多次對不起，但惟獨這一次
，讓他心猝然一疼。
選擇讓她走，一是因爲費南爵的危險性，只有掌控住林知薇，才能對付那個男人，只是沒想到，最後還是挽清結束了這些。二是……她聽信林知薇的話去偷文件，真真是讓他寒了心。
但每次在遠處看到她哭泣，他都覺得自己在受折磨。
後來才發現，他不過是在和自己較真。就算她想不起來，就算她還沒愛他到深入骨髓的地步又怎樣？只要他愛着她，一直這麼愛下去，就夠了。
他曾經說，凡事都要公平，感情也不例外。
但不是的，對她，他真的做不到公平了。只要他有，他就想全部給她。
“叫老公。”
老公……林汐顏凝着他，才反應過來，習慣性地從記憶裡說出那三個字。可是……他們已經離婚了，她還能再叫他老公麼？
“傻瓜，離婚協議書是假的。”
假的！愕然，她沒有想到還有這一茬。所以說……他們並沒有離婚，她還是他的妻子，是顧太太。
那麼……
小眼珠子一轉，如果他還要娶林知薇，她是不是就可以用重婚的罪名威脅他呢？
雖然這小邪惡的念頭只是一閃即過，但男人卻逮個正着，看來這小女人，又開始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鬼點子了。
“你怕我娶她？”
“纔不呢。”她哼唧回道，他如果真有想和林知薇在一起，那現在還和自己在這裡做什麼。像林知薇那種狠毒的女人，他和她訂婚，只怕是要讓她萬劫不復。
換做以前，也許林汐顏會心軟一下，畢竟有血緣。但今日不同往昔了，她不會對一個害她家離散，害她父親自殺的女人有任何的同情。相反，她想親手把林知薇送入黑暗。林知薇不配姓林，不配作爲林家的人。
“這麼自信？”
他挑眉，終於看到女人綻放開的笑靨。
林汐顏低笑，如果沒有恢復記憶，可能還沒那麼多自信。但……
“是啊。”她莞爾一笑，五歲到現在，快有二十年的感情，誰能插足呢？
再說了，她還有肚子裡的孩子呢。想到孩子，她擡起眸，用光亮的眼睛看着他，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小顧子，我有……”
“我知道。”
十二分的熱情就被男人一句話給澆滅，她嘟嘴，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顧衍澤吻了吻她的眉目，手撫上她的腹部。兩個月了，但她的身子本來就瘦，根本看不出有一點隆起的樣子。
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在得知她懷孕時，他的欣喜，不比她少。那是他們的孩子……顏顏和小顧子的孩子。
想告知喜訊的情緒瞬間低落，本來還想看他驚喜的樣子。這輩子，怕是都看不到了。
努嘴，悶悶不樂。
“那我裝作不知道，你再說一遍。”
呃……女人失聲，還有這樣的？
沒想到這人無聊起來，比自己還幼稚。不過，她喜歡。
仰首，在他耳畔低笑開來——
“小顧子，我們有寶寶了。”
男人的脣角，揚起了溫笑。眸底佯做出驚喜之色，卻是讓女人看了，得意嬌笑。
冬天就快要過去，大地就要回暖。
他們的孩子，會在夏末淺秋時出生，這樣的希望，把她和他的所有的過往全都融合在一起。
一更，二更上午。不會再虐了，生男孩還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