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闢疆與文君五姊妹捱過一更天,至亥時(夜九點)才動身去天池湖禁地。
田闢疆居住的碧柳苑,園子裡縱橫交錯,加之他遣散了所有下人,這回出園子,他心下不禁嘖嘖驚歎,若不是有文君等人帶路,怕還要折騰好一些時候。
路上,他漸漸也與衆位美人熱絡起來。畢竟之前于山道上,他就已經懟過衆美的妖獸,不打不相識,加之他太子的身份,隨和的脾氣,幾位涉世不深的美人很快就將他當作衆人的首領,若不是還在象笏山莊中,外人瞧見了,還真以爲他是帶着嬌妻美妾在遊山玩水,嘻哈之聲,不絕於耳,更爲特別的是,夜深人靜,美人們想笑亦不敢大笑,尖尖的嗓音卻故意壓得低低,額外帶了一種旖旎之味。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象笏山莊山頂的天池湖。
輕紗似的月光下,一層又一層山巒波浪般起伏,遠處,一汪碧綠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
藍鷂搖臂一點:“太子,那便是我象笏山莊之天池湖。”
田闢疆不禁擡腳又近前了兩步,凝眸去盯看這巧奪天工的自然奇貌。
天池湖像一塊生於天地間的寶石,安靜無聲地躺在那,它那樣寂靜,又那樣孤獨,藏了無盡的秘密似的,憑誰見了,都要駐足讚歎一番這的確是不尋常的一處地方。
不過,對這個漂亮的天池湖,田闢疆很快就收斂了心神,因他知,此行目的乃是探秘禁地。
他轉身問文君:“天池湖禁地入口在哪?”
他可不相信,那禁地是在天池湖之中,因他記得,幾美說過,所謂禁地即她們象笏山莊先賢墓地。
文君搖臂一點,向跟天池湖對着正北方向,一個高出不少的坡地指去。
田闢疆凝眸去看,那裡乃密密匝匝一片林子。
月光黯淡,那林子毗鄰天池湖顯出一種深深的寂寥,但又因爲天池湖周邊均是亂石堆,或裸\露的巖片,突兀出來的林子在這亂石堆邊,顯出一種難以掩飾的人爲痕跡。
幾人當即行過去,到近前停下,在林子入口,看見了一個半身高的石碑,上面用硃紅色的丹青寫了“禁地”兩字。
田闢疆看看林子,又看看身後天池湖,讚許地點頭道:“還別說,你們象笏山莊的墓地風水不錯的,居高地鳥瞰羣山,視線裡,南下又直接天池湖,氣運盈盈不竭。想來這禁地是經過精心佈置的。”
文君道:“這個我們不懂,不過縱然我們姊妹這些年不在莊中,亦是知曉,山莊日益興盛,的確是得了先祖庇佑的,只是好景不長,誰曾想,近來遭此變故。”
“莫傷感了,現下我們不是正要解開疑問麼,本宮堅信,此番探險我們必然有重大收穫的。”
田闢疆這樣說,一來是鼓舞幾美的氣勢,二來行至這禁地入口時,他已感應到微弱的師父遺留下的生機氣息,則證明,此地他師父鄒衍已經來過,怕極可能師父就是匿入了這禁地之中去了。
想到後一種可能,他又有了一些緊張,內心思考:師父僅是路過,還是依然逗留在裡面?
搖搖頭,他想,若要知答案,那且行了進去,一探究竟吧。
當即他道:“事不宜遲,我們且進去了罷。”
幾美紛紛點頭,當即與他相攜進入。
不多時,他們來到林間一個有些坡度的小山包前。
這片林子觸目都是白衫樹,筆直一片,仿若插滿了一簇簇的線香。
而眼前見到的小山包卻光禿禿,露出方圓四五長範圍的一片空地。
看見這個山包,田闢疆沉吟起來:下面是什麼呢?
這時文君拉過藍鷂道:“藍鷂,上回我們是從哪兒進的,瞧,我這會兒都尋不着那地兒了?”
藍鷂瞅着眼前的小山包,狐疑地左顧右盼,點着一處可疑的地方道:“我也有點記不着了呢,明明是這的呀。”
田闢疆看見這個小山包的時候,心中正想着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按照先前幾美的說法,此禁地不是說是象笏山莊先賢們的墓地麼,何以走進來這許久卻不曾看見一個墳塋?還有,現下展現在眼前的這個小山包,莫非是個巨大的墳墓?若是,怎不見有碑石,若不是,這山包看着就有些古怪呀。
現下,他又聽見文君和藍鷂的對話,更疑惑了,什麼?幾美雖然探過這地方,卻是連入口亦不知道在哪的麼?則,她們上次來的時候探的是何處?還是說,這地方的入口是變化的?
他低聲問道:“你們是忘記了入口,還是知道在哪,現下卻發現那地方變不見了?”
文君點頭:“是的,太子,上回我們來的時候亦是抹黑,不過,卻是順利進入了的,至於這入口乃此山包前一顆古怪石頭,若不小心碰上了,就能錯開一個黑洞,讓人從其甬道鑽了……”
藍鷂焦急地道:“呀,上次那石頭,我明明作了記號在上面,可方纔我仔仔細細在周圍都看了看,俱是沒發覺上回作了記號的那顆石頭,真是怪事了,莫非飛到天上去不見了麼?”
可田闢疆卻想,石頭自然是不可能飛到天上去的,則,必然是通過某種機關匿起來了,故而幾美找不着。
他取出隨身帶的火把,點着,又從旁邊的灌木裡拔出殘破的樹枝,做了幾柄火把,讓衆人都可依照光線探路了,這才說:“大家不要着急,許是那機關匿起來了,我們分開找找,對了,藍鷂,你上回在那石頭上是做了什麼記號?”
“我用匕首,在上面劃了深深的一個‘十’字叉號。”
衆人於是分開在山包附近的巨石上尋找帶叉號的那塊。
田闢疆亦開始圍繞這四五丈寬大範圍的山包尋找起來。山包周圍倒挺乾燥,落下的枯葉踩在腳下,發出嗶波嗶波的清脆聲響。鋪在山包周圍的巨石,鮮少能看見綠色的苔蘚。看到這個細節,他心中想着,莫非這些山包周圍的巨石是近來才搬過來的,不然,自然界中的這些巨石,上面不可能沒長苔蘚的。
他十分想問問文君她們,但稍微一思索,他放棄了,因爲他想到,這幾美從小就被送去學了禪道,也許,對這山莊知道得還比他要少,這地方若不是她們之前淺淺探過一次,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場地所在。
甚至,雖然幾美一心想闖入禁地深處拜祭亡母,極可能,她們還一次不曾見過亡母的墳塋,因,她們當年離開山莊時年紀是十分小的。
想到這裡,他既感覺一陣無奈,對這幾美的身世命運,又有些同情。
“在這了,在這了!”是藍鷂的聲音。
田闢疆趕緊順着聲音傳出的方向跑去。
觸目,他看見一塊五尺長寬的大青石,掩映在一片灌木中,極不容易察覺。
藍鷂已伸手撥開了青石周邊的灌木,露出上面深深的兩道劃痕。
藍鷂氣餒地道:“真真是怪事了,上回我們進入,出來後,可以用匕首做了記號的,分明不是在這,今兒瞧着,怎的到了這樣一個位置來了?”
她左右丈量了一下,又道:“這不是西側了麼,上回進入,分明是東側的,這可掉了個頭了。”
田闢疆將火把靠近一些,凝眸又瞧了青石一眼,分析道:“這不奇怪,此青石你們搬弄一下,看是否挪移得動。”
藍鷂喚來身邊的姊妹嘗試了一番,沒有搬動。
故而她道:“搬不動的!”
田闢疆一笑,道:“這就對了,這青石下面是連接了機關的,並不容易搬動,既是機關,今次位置變化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因許多機關並不總在一個位置,會按照特定的規律在一定時限內改變方位,目的就是防止人二次進入。”
田闢疆又上前撫摸上青石,縱身一跳,就踩了上去,他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下去,頓時,在青石的後方,咔咔咔,想起一連串聲響,本來,嚴密無縫的山包卻是忽然洞開了一道縫隙,足夠一人側身進入。
他朝着幾美打一個眼色,衆人魚貫進入了。
他在前頭走,邊走邊道:“上回,你們是不是誰不小心摔倒在了青石上面?”
“是我啦。”藍鷂羞赧一笑,不好意思地道。
田闢疆道:“這就對了,這正是借青石進入的開啓機關方法,至於它爲什麼變化了位置,我想,屆時我們離開這禁地後要踩中什麼東西纔可能驗證,回頭我們出來,要仔細了,避開那機關,則下回必能準確找到入口。”
言着,他們越過狹窄縫隙進入一個廳堂,也即先前在外頭瞧見的山包內部的空間結構了。
“是這裡了。”藍鷂興奮地道,她旁邊,幾美亦紛紛點頭。
田闢疆默默不語,舉高火把環繞着走動察看起來,現下這廳堂是一間空空蕩蕩的石室。裡面什麼都沒有,這樣說,也許不準確,因爲石室的牆壁上繪製了斑斕的壁畫,深深淺淺的顏色在火把光亮照耀下,泛出炫目的紋路。
壁畫只有一個主題:一排排與真人等高的立繪,不消說,定是象笏山莊過往逝去的先賢的圖像,裡面有男的,亦有女的,這很奇特,按道理,這些壁畫是先賢畫像集合,該不會出現女人的,何以這些壁畫男女混雜?
田闢疆問:“你們在其中認出來你們亡母的畫像了麼?”
幾美左顧右盼,最後還是文君站出來說:“憑長相,我們是無法確定亡母的,因我們並不認得亡母長什麼樣,何況這些壁畫亦沒標註人名,我們就更認不出了……”
田闢疆內心感慨一聲,對她們的同情更深了。
文君又道:“太子,你發現沒,這石室沒有別的出口,故,上回我們只探到這裡爲止,就退出去了。”
這點田闢疆早發現,不過,他並不如幾美那樣無助,輕輕頷首,頗有些不以爲意道:“沒事,我們不必原路退回,這石室定有別的入口能前進下去的,且待本宮來尋出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