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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象笏記》 第六章:相攜遊樹洞

卷二《象笏記》 第六章:相攜遊樹洞

他答:“原因很簡單,因這很像一根墨色的墨線。”

“這分明是深綠色。”她爭辯。

“不,是墨色。青山如黛,綠翠如墨。你沒讀過書麼?深綠色有時候也叫墨色。”

“胡說八道。”她不服道。

他耐心解釋道:“的確有這樣的說法,其實這種說法還有一個來歷,你應該知道翡翠吧,翡翠中最珍貴的就是墨色翡翠,知道爲什麼嗎?”

“不知道。”

她又不是玉石掌櫃,哪裡去能知道珠寶秘辛。

他繼續道:“因爲,墨色翡翠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東西當然最珍貴了。”

她輕蔑地笑:“是啦,你們是奸商嘛,講究奇貨可居,以稀罕物哄擡價格,不存在的東西當然稀罕了,可實非本姑娘要擡槓,那且問了,不存在的東西何以有市又有價,這空中樓閣的買賣可能存在麼?”

他道:“魚姑娘這就是你外行了,墨色翡翠之‘不存在’,並非真的不存在,而是,的確存在,但只能曇花一現,每從地底掘出,很快就會變成深綠色。所以,翡翠中排名第二的綠色翡翠實際就是一等翡翠,而那不能長久存在的墨色翡翠,雖存在,猶等於不存在。也因此,古時,特別是成湯時,喜歡將深綠翡翠喚墨色翡翠,深綠和墨色有時混淆不清,甚或通用,抑是常有之事。”

如此秘聞,魚火客聞所未聞。

上官雲珠又道:“萬幸我出生大官商氏族,眼下這墨色墨線,我倒還真有點印象,似乎以前見過。”

魚火客沒好氣看他一眼:“喂,光身男,我早知道你是大官商的大公子,可以不炫耀嗎,直截了當說墨線是什麼,可行?”

他想起,他確實多次在她眼前露了真身,岸邊漁網裡一次,島上兩次,三次坦誠相見,她還好意思主動提起,臉皮之厚,實在叫他佩服佩服!

強提一口氣,忍下嘲笑她的衝動,他繼續解釋:“還記得我之前在竹樓跟你提過的墨者吧,墨者分三類,墨俠,墨客和墨匠,墨線就是墨匠的一項偉大創造,專門用來給墨俠做兵器用的,很早以前,我家請過一個墨者,我依稀記得他就亮過這種深綠色的墨線,沒想到,再次見到,竟是在這莫名小島,物是人非,斗轉星移,真叫人唏噓。”

魚火客“啪”一聲,用力一巴掌拍在他天靈蓋上:“混賬,說得好好的,吟起詩來了,你不酸嗎?”

“你怎好端端打人?”他怒道。

“那你也打我呀?”

“哼,好男不跟女鬥!”

她好笑地看着他可愛的模樣,道:“好啦,大詩人,別生氣了,現下出現墨線,我們要小心了,說不定附近有墨者出沒。”

這點他是贊同的,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他心下頗有些慌亂,墨者極神秘,雖說是非攻專守的行會,可連墨線這樣歹毒的兵器也能製出來,傳言怕不可盡信,現下,他只怪當初年幼,對那出現在家中的墨者瞭解不深,若不然,今時就能好好防備了。

魚火客收了墨線,帶頭,朝古樟樹中空的腹部鑽去。

她道:“我先進去,你殿後,不,你跟在後……”他殿後,他憑什麼殿得了後,憑吟詩嗎?哼,她可不憑白擡舉人。

他察覺到她語氣裡的看不起,冷漠地眼神瞥了瞥她,心道,這女子,呵,殺了他,他亦不會點頭娶回家的!咦?他忽的想到,他爲什麼會有“娶她”這樣荒唐的念頭冒出?太可怕了!甩甩腦袋,他慢騰騰跟在她後面,攀援進古樟樹諾大的腹內,亦不情不願入了下去。

古樟樹進來就有窄窄的下行階梯,繼續深入並無甚難度。

很快,二人就行至古樟樹腹內階梯盡頭,腳踩實地,到了深處,進入一片灰濛濛的暗色中。

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底端,土層似乎並不十足嚴密,依稀能瞧見一些鬆動的岩石縫隙,故而有微弱光線透下,使得溶洞有那麼一絲絲亮光。

上官雲珠光腳踩着溼潤的泥土,小心翼翼跟在後,隱隱瞧着前方魚火客的背影,牢牢鎖定,一聲不吭尾隨着。

而魚火客剛下來,心中連打量環境也忘記了,而是猛然一陣狂喜,因她隱約感應到了師父的氣息。

可,這狂喜亦摻雜了水分,因爲,她感應到師父留下的氣息非常之微弱。極可能只是匆匆路過,怕是已離開了……

而且,這還是她刻意去尋覓才發現,若是平時,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就好像在空天水榭捉星宿時那般,雖然師父在附近出沒,可不是故意去尋覓,非到近前不能感應出。而此時之感應,比那時,微弱千百倍還不止,一路尋覓這種生機氣息是有消耗的,她因此亦十足疲憊,不過,她不便在身後那人面前表露自己的弱點,所以一直插科打諢掩飾着,進了這幽暗的樟樹底下,借光線的遮掩,她終耷拉下神態,再不藏臉上倦容,終得一絲放鬆了。

走在後頭的上官雲珠,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提醒前面人道:“魚姑娘,我們應該點了火把再進來的?”

“不是有一絲絲亮光麼,別做聲。”她呵斥他。

他不敢做聲了,只乖乖跟着。

魚火客現下神情高度緊張,像一條獵犬般,四處“嗅”着,緊張尋覓師父遺留下的生機氣息,只是太微弱,而且還越來越微弱,她前進的步子亦越來越不確定,心下也急得不得了。同時,她亦疲憊得不行,如此高度緊張尋覓生機,對她是巨大消耗。一時她腦門上急得出了細密的汗珠。

後頭躡手躡腳走着的上官雲珠忽的又好似想起什麼,他張張嘴,要出聲提醒,一想起之前魚火客的呵斥,頓時意興闌珊,撤了這個打算,悻悻閉緊嘴,不做聲。

“等下!”前頭,悶頭直走的魚火客不知是累了還是怎的,忽的一聲輕喊。

“怎麼?”他茫然問。

“我發現一個問題,參寶不是說下面有大量屍骸,你瞧見了沒?”她問。

“我沒有。”他答。

其實他剛剛想出聲提醒的就是這個,但他因爲忌憚魚火客先前之呵斥,忍住了沒問。現下她問起,他心中鬆了一口氣,心想,她總算是“回過神”了。

可不是麼,一下來,她就好似一隻小狗一樣,勾着腦袋一直尋尋覓覓的,他甚至有趣地想,她即便找同僚,莫非她那同僚不是人,是一隻什麼小動物,那可真是大海撈針了。不過這樣的想法他是不會自討無趣去問她,憑白受她白眼的,也知,必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現下,看她茫然的樣子,他有了另一個問題,他當即又道:“我們可以打火把了麼?”

她黑暗中掃視他“身材”一眼:“你身上帶了?”

他不做聲了。

不曾想,她忽的嘿嘿一笑:“還好,我隨身有。”

他額頭冒汗,這人,在這樣的環境,竟還消遣他,莫非她真對她有意思?那也太可怕了!殺了他,他亦不取這樣一個兇婆娘的!他再堅定了一次這樣的想法。

這時,幽暗裡,“咔嚓”一聲響,魚火客取出火摺子,點着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小茶油火把,立時,四周圍亮出一抹朦朧,使視線裡可見範圍猛大了丈許。

她道:“快找找,看屍骸堆在哪?”

他回答:“在找,可沒瞧見。怕不是那參寶在騙人罷?”

她輕笑一聲:“現下曉得參寶說大話了,之前還那樣寶貝它,巴巴地向我跟它求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多心地善良呢。”

“我巴巴地跟你求情?我幾時那樣賤了?我是浩然正氣,堂堂正正!”

“好好好,你浩然正氣,你堂堂大君子,大詩人,大官商的公子,大光身男,好吧,懶得跟你爭。”

“你住嘴!閒得慌……”

她回頭,舉火把盯看着他,氣嘟嘟將火把舉上前:“我閒?給你,你來舉火把,看你閒還是我閒。”

“舉便舉,大男人舉舉火把,義不容辭。”他一挺身,又露出他那讓她覺着可笑又可愛的男兒氣概。

不過也好,她落得歇歇,接下來,跟他貼身並排走着,時不時,她溫溫的手臂碰到他涼涼的肌膚,他心中當即旖旎紛紛,好不害臊。

一時間,他實在忍不住胡思亂想:她是故意的?又來戲弄自己?

可對魚火客而言,實在冤枉,全然沒有半點那種心思,將火把給他,實是她累了,靠近他,也只爲借光看路,視察溶洞環境,一直以來,她都是大大咧咧的,絕非什麼蕩人或水性楊花之流,他對她接觸不深,又誤會多多,怨不得心裡會那樣武斷去品評她之德行。

這些,她毫無察覺。

可他卻愈發難以忍受了……

不小心,又碰了一下,她……她怎那樣燙?

又是碰一下,肌膚接觸,他感覺到一股微微的黏膩。她還出汗了?因戲弄他而緊張得出汗?他慌慌地想着,她爲何那樣緊張?

不好,又碰了一下,糟糕,再這樣下去,非撩撥動他不可,他可是血氣方剛的大男兒,她又是“有心”戲弄的蕩人,相互如此密切接觸,孤男寡女、乾菜烈火,天哪,他腦中一時間要炸裂開,不成不成,他不能與她有這樣的瓜葛,就是殺了他,他亦不會取她這樣一個兇巴巴的女蕩人的,下意識的,他猛搖了搖腦袋……

“你幹嘛?腦袋進水了?甩什麼甩?”

“我……”他張口結實,“你……”

他正愁着不知如何組織語言,突的,黑暗中一道影子快速飄來,瞬間到他跟她近前。

魚火客伸手一推,柔柔的掌摁在他結實的胸膛,卻力道奇大,強行迫開了他,她孤身一人對上了黑影。

他被推開,踉蹌倒在地,忙亂地拾起火把照去,只是看見她已眨眼間甩出一個大包袱,轟隆作響,朝黑影砸去。

黑影雙手一閃,兩臂拉開,幽暗裡,隱隱可見幾排深綠色的絲線排開,強行迎上了她的大包袱。

“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數聲絲線劃破包袱的聲響,黑影毫無阻力破去她的神通,到近前,一臂擡起,揮出,露出寬寬大大一隻豎起的手掌,重重朝她脖頸斬下,她避無可避,受了這一掌,毫無懸念昏死倒地,倒地瞬息,依稀還聽見她呢喃了一聲:“快逃!”

“魚姑娘。”他大喊,這一刻,他發覺,他竟那樣緊張她!

可,不容他欺身近前,黑影眨眼亦迫近他。

“我跟你拼了!”若是在平時,他必沒有這樣洶涌的意志去與黑暗中未知的力量搏鬥,可這刻,他心中全然涌動一股澎湃的鬥志,手舉火把,他直直朝黑影捅去。

“譁!”一時火星四濺,場面極度混亂。

爲什麼會有這樣大的火星迸出?他當即反應,他竟用火把撞上黑影人了。

黑影吃痛,擡腿猛踢了他腹部一腳,一聲不吭,快速匿走了。

“逃了?”他愕然間簡直不敢置信!

容不得多想,揉了揉受傷的腹部,他趕忙飛奔去察看昏死過去的魚火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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