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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人到多情情轉薄_垂危

第四卷 人到多情情轉薄_垂危

碧遊緩緩地說着,似乎在是說他,實則是在說她自己。在別院的這些日子,她獨自想了許多,這些年來,她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活?答案不得而知。她總是讓自己陷入身不由己的處境,爲人動心動情,可到頭來卻傷了自己。於是她從此決定,往後的人生,她要爲自己與腹中的孩子而活,即使要像錦瑤那般用盡手段,她也願意。這唱唸作打的戲子角色,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娘娘如今在此,不也是在逃避嗎?”應仕不答,卻是開口反問道。

碧遊先是一愣,待她緩過神來,卻已不見了應仕的蹤影。

是,他說得沒錯,正是因爲心傷失望,她才逃到這清淨之地來。對於楚宣,她有過愛,更多的則是恨!她恨他將把她變成了籠中鳥雀,甚至折了她的雙翅,讓她失去了自由。之所以逃到這裡,是因爲她不願意做他所豢養的寵物。可是到頭來,她仍是被困在這莫大的牢籠之中,更爲悲慘的是,她再沒了掙扎之力!

今年的秋日似乎來得過早,才未到仲秋,天氣便倏然冷了下來。不過一夜的功夫,院中的花木凋落枯萎,滿意皆是頹敗凋零之色。

現今郭玉蘭尚未出小月,整日裡悶在殿中,極是無聊煩悶。雖說有月初陪着她解悶,可她卻又不放心跟前伺候的衆多宮人。自她假裝有喜之後,寵溺她的皇帝便調配了許多人手到這凝暉宮裡伺候着。於她來說,這並非好事,畢竟這宮中心腹,現今也唯月初一人。當年孝賢夫人留在這宮中的心腹也並非月初一人,不過郭玉蘭只挑了月初一人留在跟前。像這些事情,還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那邊的事情,準備得如何了?”接過月初遞上的蜜餞,郭玉蘭悠閒地問道。

月初脣邊現出一抹陰森淺笑,答道:“回娘娘,已都準備妥當了,兩日後便開始行動。”

“嗯,記住了,可別出什麼紕漏。”

郭玉蘭的眸光越過窗櫺,看向院中的粗壯樟樹,碧綠的枝葉極是繁茂,在秋陽裡呈現勃勃生機。她覺得此事過後,這後宮屬於她的時代即將到來。這一次,她再不會像當初那樣幼稚天真而一敗塗地了。當初孝賢夫人所寄於她的厚望,她一定很快便能實現!

此刻的楚宣,正在南書房召見刑部侍郎楊哲。他本欲這兩日前去別院探望即將臨盆的碧遊,孰料昨日聽那郭才人一通委屈之言後,這才記起她小產之案仍未結案,且那雲芷亦尚在獄中。即使是他心知箇中蹊蹺,卻也不得不督促楊哲儘快結案。

“皇上,微臣也覺這案子有些棘手,雖說有證人證詞,現卻苦無物證,況且這證人證詞也有不妥之處。”對於這次案件,令耿直的楊哲頗覺煩憂,查了這十多日來,卻未曾有什麼進展。

“朕自是知道這其中蹊蹺,因此並未將此案放到面上去查。不過拖了這些時日,也該查出些端倪來了。你且放心去查,無論這幕後之人是誰,朕都會追究到底!”

楚宣見他尚有些彷徨猶豫,似是安慰地說道。自他登基之後,這後宮就很少太平過,對於後宮爭鬥這些事,他向來是深惡痛絕,加之此前又出了孝賢夫人之事,他更是不容任何人耍這些手段。

暗夜深沉,京郊別院內除了門房亮着燈,其餘各處均已陷入了昏暗之中。但見一道矯健黑影躍過院牆沿着小道疾行而過,見着院內夜巡的侍衛後,忙躍上附近枝葉茂密的大樹。那黑影藏於枝繁葉茂的樹幹之中,藉着幽暗的月色,探尋到了他所要去的清心院。待那隊侍衛走過,那黑影腳尖輕點大樹枝幹,幾個翻飛跳躍便到了清心院的院牆之上。但見他輕巧地打昏在廊下挑燈值夜的宮人,用刀背挑開門栓入了大殿,片刻之後,便到了碧遊所居的內室。

那黑影行至牀邊,迅速地用劍挑開帳幔,藉着月夜卻見帳內空無人影。他心下狐疑,卻聽見門邊竹簾輕動,慌忙提劍擋在了門邊。

本已就寢的碧遊聽聞門外動靜,心內莫名地覺得忐忑不安,輕喚了幾聲玲兒,卻未有任何迴應。她拖着笨重的身子下牀探看,卻見一道黑影閃入室內。她心知來者不善,忙側身緊貼着牆壁,本欲趁他不留神而溜出內室,卻未料她身子沉重,纔剛小心翼翼地挑開簾子,那人的矯健身影已擋在了她的面前。

碧遊慌忙向後一退,高聲喝斥道:“來者何人?見了本宮還不下跪行禮?”

那人卻不接話,手中長劍在月夜下閃着寒光,直瞧得碧遊膽顫心驚。若換作往日,她尚有招架之力,然而現今,她不僅手無寸鐵,現下更是身子笨重。她側首向緊閉的窗戶瞧了瞧,運氣迅疾地往窗邊一退,擡手撐起窗子聲嘶力竭地喊道:“來人吶,有刺客!”

那人未料她反應如此迅速,忙欺身上前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碧遊被那人鉗制得無法出聲,擡腳用力往他腳上狠命一踩,那人因吃痛而稍稍鬆了勁,她旋即以肘痛擊他的前胸,趁他吃痛時總算是擺脫了他的束縛。

來人見她身賦武功,顯然有些急躁,他本意是快速地結果她的性命交差了事,誰知卻事與願違。但見他與碧遊對峙片刻,倏然執劍毫不留情地向她揮下。

一道寒光閃過,碧遊避之不及,左半邊的衣袖被砍去了半截。她疾步退到衣櫥邊,隨手抓起放于格架上的物什胡亂向那人擲去,同時亦不忘向窗外大聲呼救。

孰料那個武功了得,眨眼功夫,執劍直直劈向她的面門,她下意識往旁邊一躲,劍尖深深地*她的左肩。此時此刻,碧遊因恐慌而忘記了錐心的痛意,爲免被那人拔劍再刺,她擡起右手,緊緊地握住了鋒利的刀刃。

那人哪裡料到她會如此,先是一愣,繼而由懷中掏出匕首,迅捷地向她的心臟刺去。說時遲,那時快,當碧遊幾乎絕望之時,一道寒光閃過,鼻尖傳來了淡淡的暖日松香。那熟悉的香氣隨着空氣中彌散的血腥氣吸入她的肺腑,隨即傷口及腹部傳來劇烈的痛意,噬心蝕骨一般,幾乎令她失去了神智。

深吸了口氣,她勉強維持着腦中清明,只是下腹撕裂般的痛意讓她來不及吐出一個字,眼前便現出一片暈白光線,耳邊隱約傳來熟悉的男音,一聲聲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碧遊,碧遊……”

那久違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似來自地底的呼喚,她的意識越發地模糊起來。她緊緊地抓住來人的衣袖,想要喚深埋在心底的那個人的名字,可被痛意吞噬的意識卻讓她再也發不出聲音來。驀地,她眼前升起一片朦朧白光,下一瞬便陷入了無邊的幽暗之中。

抱着碧遊地應仕只覺臂彎一沉,涌到嘴邊的名字頓時哽在了脣邊。他一手攬着碧遊,另一隻手取過腰間長劍,連帶着劍鞘向刺客揮去,不偏不倚恰巧砸中了那人的眉心。趁着那人腳步踉蹌之際,他輕輕放下碧遊,撿起方纔被他打下的匕首精準地射向那人的腳踝,只聽一聲哀號,那人向前跳了幾下被散落於地面的物什絆倒在地。

應仕並沒有上前,而是隨手扯下所戴的銀灰面具,上前抱起了不省人事的碧遊,衝着殿外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片刻之後,整個清心院由寂靜無聲變得嘈雜不已。別院夜巡的侍衛衝入院內,所燃的火把將院中照得亮如白晝,不多會兒功夫,因腳踝負傷的刺客便束手就擒。

玲兒挑燈衝入內室時,恰巧撞見將碧遊抱至牀榻的應仕,藉着燈籠的光線,她瞧面那張頗爲熟悉的面孔,嚇得她將手中宮燈一丟,掩口驚叫倒:“穎……王……殿下!”

應仕將碧遊輕柔地放於牀榻,卻覺手上有溫熱粘膩之感,藉着委落於地的宮燈,他瞧見了滿手殷紅之色,再低頭一瞧,卻見碧遊素白的衣裙下方染上了淋漓血跡。

“還不快宣太醫!”他又是心疼又是心驚得,瞪着一雙血紅的眼睛朝玲兒吼道。

玲兒瞥了自家主子一眼,見她素白的衣衫被血浸染,當即驚得面如土色,慌忙回身奔出門去叫太醫。

須臾功夫,清心院大殿內室便喧鬧嘈雜起來,在跟前伺候的老少宮人捧着盆盆罐罐進進出出,一個個面色驚慌,有些膽小忐忑的,幾乎要哭出聲來。

本是在碧遊跟前伺候的玲兒被兩位穩婆擠到了門邊,另有兩面年紀較長的宮人捧着熱水面巾在牀邊伺候着。外頭守着宮裡頭調派過來的太醫,正面色蠟黃地抹着額頭虛汗。

在牀邊忙乎着的其中一名穩婆略通醫術,正爲不省人事的碧遊扎針,另一名穩婆則接過宮人遞上的參片放入碧遊口中。這跟前伺候待產的宮人一個個面色凝重,生怕眼前這位主子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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