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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人到多情情轉薄_別院

第四卷 人到多情情轉薄_別院

韓時顯然是對往後之事大失所望,索性抱了孤獨終身的想法。加之他多年征戰,現下心已厭倦,便想遠離朝堂,尋一處偏僻清幽之地安閒度日,做一個逍遙的掛名王爺倒也不錯。

“說來說去,朕越發地覺得薄待於你。想當年,你陪着朕出生入死,打贏了無數戰役,立下諸多功勳,封王拜侯自是理所當然。現今你青春鼎盛,卻心生去意,說起來,確是朕的過錯。”

聽了韓時的話,楚宣的心情異樣的複雜。他對韓時有不捨,也有怨懟,更多的則是嫉恨。他嫉妒他對碧遊的專情,自始至終,他對她的心從未變過。因此多年來,即使得知他的死訊,碧遊卻絲毫不曾把他淡忘。楚宣心覺,想必是無論他怎麼做,也無法替代韓時在碧遊心目中的位置。

“皇上言重了,臣能僥倖活着回京,已是得了上天的眷顧,自那之後,臣從未奢望過其他。那些戰績功勳,不過是過眼煙雲,經歷過生死之後,臣早已將看淡。”韓時聽他所言,心中越發忐忑,說出的話語也越發地客套疏離起來。

楚宣與他聊了許久,卻始終不曾像往日那般交心,他當下並未允下韓時離京之時,只說要考慮一番再作定奪。韓時也不敢多加催促,又說了許多看淡俗事之言這才離去。

韓時離開不久,楚宣便悄然召了他派出的暗騎詢問近來韓時在府中的狀況。那暗騎便將近日府中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就連生活瑣事也事無鉅細地言明。楚宣坐於上首聽了那人彙報,不由眉頭緊擰。他本懷疑韓時有異,誰知派人前去探查,卻一直未曾發現蛛絲馬跡。更始料未及的是,韓時竟會主動請請辭,令他着實困惑,實在是想不通他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若是他真的放不下碧遊,想必離京之前必會動什麼手腳,因此別院那邊,他絕不能掉以輕心。

伺候皇帝用完晚膳後,猴精似的何富貴見皇帝面色凝重,便沒有立即交班回去,而是訕訕地湊到皇帝跟前悄聲問道:“皇上,今晚是要翻哪位主子的牌子?”

“朕尚有政務要處理,今晚便在寢宮歇着。”心事重重的楚宣聞言,並未察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隨口答道。

這何富貴知他心中有事,見他未曾反應過來,又不死心地湊上前去,滿面堆笑地問道:“皇上可還有事吩咐?”

楚宣見這何富貴杵在跟前不走,不由擡頭看了看他,見他笑容有些古怪,立即心領神會。他朝何富貴搖頭笑了笑,說道:“你啊你……別院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回皇上,別院那邊依舊如常。”

別院的事一向由何富貴打理,因此那裡的一舉一動,他皆瞭如指掌。

“哦,不知樑婕妤最近可好?”楚宣本不願問出口,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不住說問出了口。

“聽別院的人說,許是天氣漸熱的緣故,那位婕妤娘娘好似許久未曾踏出院門,整日悶在屋裡頭翻翻書籍打發時間。除了貼身伺候的玲兒姑娘,就連清心院伺候的人也鮮少能見着她。”

想起別院傳來的消息,何富貴覺得那位婕妤娘娘的舉止有些不同尋常,此前還特意差人前去探看,反饋回來的消息依舊如初。他本有心向皇帝稟報,可思及近日來他一心都撲在了那位新封的郭才人身上,這纔沒有多嘴。

聽到他這番答話,楚宣不由眉心緊蹙,數月前去見她便覺得她太過疏離。雖說調養的面色有些豐潤,可是性子像變了個人一般。雖說溫順可人,但卻再不是他所愛着的碧遊,如此這般,又與這闔宮嬪妃有何分別?

沉吟片刻後,楚宣終於開了口:“她向來喜靜,因此纔去了別院小住,只要那邊的下人伺候得周到體貼便好。”

“皇上請放心,那邊的下人皆是聰明伶俐之人,萬不敢有所怠慢。”何富貴見他面色微變,忙垂首答道。

“嗯,過幾日朕要帶郭才人前去別院小住幾日,你且吩咐下去,以便早做安排!”

楚宣心覺碧遊有些異樣,難免有些擔心,忽又記起前幾日曾答應要帶郭玉蘭前去別院,索性藉此機會前去瞧瞧。

楚宣想着碧遊離宮已有好些時日,上次還答應要儘快接她回宮,卻因郭玉蘭入宮之事而耽擱,希望心事重的她不要因此而怨怪,可是他卻又怕她不再因他而心生波瀾。他心知她倔強起來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可是他又極在意自己的自尊,因此思來想去,他覺着帶上郭玉蘭最好,免得到時找不着臺階下。

楚宣的心思,跟隨他多年的何富貴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聽他發了話,忙滿口應下後才匆匆退了下去。

郭玉蘭未料皇帝會如此迅速地安排前去別院事宜,她原本暗想着還要等些時日,至少也要在那位柳容華出月之後。不過也好,這樣她便可早些會一會那位盛寵一時的樑婕妤了。

皇帝要帶着郭才人前去別院避暑之事一經傳出,在後宮裡激起了陣陣漣漪。拈酸吃醋的嬪妃們自然不在少數,但最爲受傷的則是纔剛被選入宮不久的秀女們。她們的出身皆比郭玉蘭高貴,更是清白無瑕的處子,一個個皆生有傾國傾城之貌,無論哪一方面,都要比那曾爲人妻的郭玉蘭強上百倍。只可惜,她們即使出身再是高貴,相貌堪比天仙,卻也不及那位生得與前朝公主相似的郭玉蘭。

自打這十多位秀女入宮以來,尚無一位曾被皇帝寵幸。不過好在平素錦瑤待她們很是照顧,時常分派些新貢的緞料與胭脂水粉給這些秀女們,並且夏季該派的分例也提前充足地分發了下去。一時間,錦瑤在這些秀女當中威望頗高,加之她待人親切,有些天真開朗的,抑或是藉機想攀上高枝的常常來往於碧月宮中。

郭才人陪伴皇帝前去別院小住的消息早就傳到了錦瑤的耳中,加之近來有些瞧着郭玉蘭眼紅的嬪妃及新選的秀女們常常有意有無意地提及此事,因此她早已聽得耳朵起了繭子。她平素雖是一副大度無爭的做派,可私底下,仍是心生嫉恨。

這麼多年來,她也曾有意無意地在皇帝跟前提過別院的事情,畢竟早年,她也常隨長姐上官錦瑟一起前去那邊小院,華清池帶着輕微硫磺氣味的溫泉水常令她想念。只是自打上官錦瑟逝去以來,別說是後宮嬪妃,就連皇帝也未曾踏入那裡半步。多年來,別院那裡雖有人打理,可一直不曾有人前去,因此那裡,與錦粹宮一樣,成了名副其實的冷宮。年初時碧遊自請去那兒小住,錦瑤還曾暗自慶幸,誰知才未過多久,皇帝竟要帶新寵郭才人前去,可見他真把那郭玉蘭當成了她的長姐上官錦瑟了。莫名地,錦瑤心中涌上一股濃重的擔憂,她只道那郭玉蘭是個懵懂,誰知竟會如此迷惑聖心。

錦瑤這廂對郭才人起了疑心,兩日後的清晨,那位郭才人便前來拜望。她身着一件藕荷色普通制式的宮裝,面上略施粉黛,雖不及錦瑤那般濃豔嫵媚,卻也是面若桃色,神采奕奕。

郭才人入了殿後,先是立於下首盈盈拜下,過了片刻,卻未像往常那般見錦瑤熱絡地走來相扶,也不曾聽她親切地讓她平身。她自知近來風光無限,甚至大大地蓋過了這位執掌鳳印皇貴妃娘娘。因此她心中暗想,這位娘娘定是因此而惱她了,所以她算着日子,也該到了她表現的機會了。

雖覺得腿痠腰痛,郭玉蘭仍是生生忍着,她將頭垂得極低,一頭烏黑濃密的秀髮簡單地綰了個髮髻,只用一枝白玉簪子綰好,其餘便再無別的頭飾。

錦瑤怔怔地瞧了她半晌,見她一副樸素模樣,心頭疑慮由濃轉淡。只見她掩口輕打了個呵欠,換了副隨和笑臉迎上前扶她起身。

“喲,蘭妹妹今日怎有空閒前來?”錦瑤扶她在下首的紫檀木大背椅上坐了,眉宇間笑意滿滿,與方纔郭玉蘭進門時偷瞥見她冷淡模樣判若兩人。

郭玉蘭未敢擡頭看她,只是垂眸睨着地面,面上掛着矜持恭敬的笑。她纔剛坐於椅上,便見錦瑤跟前的雲芷捧了盞香茗放於手邊的桌上。

見錦瑤在上首坐定,她這才笑得眉眼彎彎,擡眸看着錦瑤答道:“回娘娘,明日臣妾便要隨皇上前去京郊別院住上幾日,因此今日特來向娘娘辭行。”

錦瑤聽她這番直白話語,悄然打量了她一番,心頭疑雲更濃。她現今也弄不明白眼前這位出身低微的郭才人到底是憨直爽朗還是刻意做作。

一抹完美無暇的假笑浮於脣角,寬大的袍袖下,錦瑤雙手緊握成拳,但聽她款款說道:“哦,此事本宮之前早有耳聞,蘭妹妹夜夢華清池,因此皇上要帶妹妹前去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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