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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事茫茫難自料_異心

第三卷 世事茫茫難自料_異心

碧遊正臥在牀榻小憩,半夢半醒間聽見了錦瑤的聲音,她忙撐開眼皮一瞧,果見錦瑤攜着宮人款款而來。正掙扎着要坐起,卻被錦瑤按住了肩頭:“不必多禮了,萬一牽動了傷口,到時候皇上還不知要怎麼怪罪於我!”

她這話本是玩笑話,可說出來後,心裡頭還是有幾分酸澀無奈。

碧遊向跟前伺候的玲兒使了個眼色,那丫頭忙取了軟枕給她墊在了身後。

“聽聞娘娘其間來了數次,您這般關愛,真是令微臣受寵若驚。”

碧遊見雲芷、雲若在邊上站着,言語間便透着生分之意。錦瑤自然理解她的用意,朝雲芷、雲若二人使了個眼色,片刻後,室內只餘她與碧遊姐妹二人。

“其實我來的次數倒不及皇上的一半,你傷成這般,他又是擔憂又是心疼,近日來寢食難安。”錦瑤說着,瞧見她面色越發蒼白,便改口說笑道:“好在是你吉人自有天相,否則只怕太醫院那些人腦袋要保不住了。”

碧遊半臥着,一雙眸子在錦瑤面上流連,即使她笑彎了眉眼,她也能瞧出她心中的痛意。那是一種愛而不得強作歡顏的笑,幽黑的眸中帶着些關切,卻也不乏妒意,如此矛盾的情感令她糾纏煩擾,碧遊也是感同深受。

“娘娘近日消瘦了許久,想必是諸事操勞,可要注意身子纔是。”她怔怔地看着錦瑤,脣角擠出一絲笑,眼神裡除了關切,還夾雜了異樣的情感。

錦瑤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卻訕笑着接了口:“妹妹身在病中,還是少操些閒心爲好。你不知皇上爲了你的傷,都操心成什麼樣兒了!”

“娘娘且放心,微臣自會恪守君臣之道,萬不會做出讓娘娘煩神之事。”

碧遊淡然地答了,語意柔和,聽到錦瑤耳中,卻是別樣的尖銳。錦瑤心內暗驚,想着自己方纔言語,並無不妥之處。在宮中浸潤多年,她也練得如戲子一般,而今輕易被她看穿,實在是太過疏忽了。她覺着許是對楚宣的愛太深,才讓她失了分寸。

“碧遊,你還要折磨他多久?他的心思你再明白不過了,你的心思你自是知曉。若你真的無情,那爲何在緊要關頭爲他擋下利劍?你若真想出宮,又何必要爲他擋劍?你不過是自欺欺人,卻讓他飽受煎熬,若不是看在他的面上,我早就……”

錦瑤見她這般沉靜,又想起近日爲她煩憂的皇上,心頭莫名涌上一股怒意。她壓抑着不能發作,字字肺腑地說出了這番話,末了竟哽咽不語。

“其實娘娘這般,不也是在折磨着自己?若是我真鬆口順從於他,只怕傷得最重的,應是娘娘的心吧?”

碧遊瞪着一雙晶亮眸子,毫無顧忌地反問。

錦瑤聽了她這番話,不由面色一白。碧遊的心思,她亦是知曉的,她顧忌得太多,因此才讓皇帝倍受煎熬。實則最爲痛苦的那個人,應該是她纔對。碧遊敢挺身而出爲他擋劍,定是用情至深。若是換作她是碧遊,卻未必敢生生受這一劍。若真是論情,她確是比不過碧遊。

她對皇帝楚宣的愛,只是一廂情願地索取。她想要他的愛,想要爲他延綿子嗣也不過是爲了博得他更多的恩寵,她未曾想過她的付出不計回報。此刻她才清醒地意識到,她最愛的人,只是她自己而已!

“傻丫頭,妹妹若能蒙受聖寵,我這做姐姐的高興還來不及。這闔宮嬪妃,有近半百的人,若是我爲此而傷心,只怕早就傷得無藥可醫了,你這腦袋瓜裡頭整日都想了些什麼?在這宮裡頭,順着自個兒的心活着便好。他對你青眼有加,而你也是落花有意,又何必相互折磨?”

錦瑤端起笑臉諄諄教導,邊說邊擡手將她額前亂髮撥到耳後,末了又在她臉頰輕拍了幾下,寵溺地叫了聲“傻瓜”。

錦瑤在碧棠殿坐了沒多久便匆忙離去,她是擔心碰上前來探看的皇帝,若再見着他待她那般親暱情形,她只怕會忍不住心頭妒意而君前失儀。

這一日,楚宣直到了傍晚才踏入了碧棠殿,他唯恐擾她好眠,獨自有殿中用了晚膳,直到見玲兒前來通報,這才擡步入了內室。

見是他來,碧遊倒也不曾拘禮,半躺着朝他一頷首,脣邊現出一抹淺笑。

楚宣快步走到牀邊側身坐了,拉過她擱於被面微涼的手握於掌心:“今日覺得如何?傷口可還覺得疼?”

“已結痂癒合得差不多了,有勞皇上費心掛念。”她輕聲地答了,難得一副柔順乖巧的模樣。

楚宣瞧着,心頭大喜,他緊握着她的手,柔聲陪她聊了片刻,忽而正色道:“下次可別再做這麼危險的舉動了,萬一那劍要是再偏一些,太醫院那幫人可真就要跟着陪葬了!”

“當時情況危急,若是換作是別人,也會如此。皇上乃是九五之尊,何必親身犯險?您要是有個什麼差池,只怕陪葬的不止是太醫院那幫人了!”

碧遊冷靜地解釋着,卻忽覺心倦,她還要與他這般費心周旋到何時?正如錦瑤所說,他們不過是彼此折磨,可是若非如此,她依舊是飽受折磨的那個人。她所向往的,不過是有人陪她袖手天下,一世一生一雙人,然而她心中愛慕之人,卻不能如此。更何況,她先負了韓時,就算楚宣爲她放棄一切,她也未必能心安理得。若說是錯,錯就錯在了他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她心事重重,不經意擡眼對上他幽深的瞳眸,瞧見那兩汪幽潭蘊着脈脈深情,即使是天山千年寒冰,也會融於其中。

“碧遊,待你傷好之後便不必去御前伺候了。我想了想,這碧棠殿雖說小了些,但是這裡環境清幽怡人,離我也近些,你覺得如何?”

楚宣鬆開她的手,轉瞬便撫上了她細膩瑩潤的臉頰,輕柔地摩挲着。言語之中的柔情,似華清池的溫泉之水,暖入心扉。

碧遊早知會有這麼一天,她既不點頭,也不拒絕,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瞧,忽而開口突兀一問:“不知微臣是何德何能,竟得皇上如此垂愛?微臣這般姿容,實在是不堪承受皇上如此恩寵。”

楚宣心道是她有意拒絕,不由冷下臉來,手掌順着她膩滑的臉頰划向小巧的下巴,緊緊地扣住。

“能得眼高於頂的穎王與簡世子青睞的人,必是這世間難得的女子。如今這天下難尋的女子便在朕的眼前,叫朕如何能冷眼相待?”

他語意微冷,眸帶寒光地說完,終於鬆開了緊扣住下巴的右手。

聽他提及簡弟,碧遊變了臉色,她無暇顧及他的不悅,焦急地追問道:“不知簡弟現今如何了?若是可以,微臣可否去見他一面?”

“上官碧遊,朕問你的話,你爲何不答?”他壓抑着內心的怒意與醋意,一雙冷眸緊盯着她誚冷地問道:“莫非是你如你所謂的簡弟一般,也對他存着異樣的心思?”

碧遊面色陡變,眸中碧色氤氳,氣惱得漲紅了臉:“他是我的弟弟,更是我父王唯一的血脈,年紀尚幼便被亂黨挾持,難道我這做姐姐的就不該關心照顧?”

“但願如你所說的纔好,你可知他對你存着異樣的心思?他爲了帶你走,可是連性命都不顧了!”

一想到當日情形,楚宣只覺胸腔怒意上涌,碧遊被他刺傷之時,他恨不能將上官簡千刀萬剮。可即使如此,她仍舊求他饒過他,數年來,她可是鮮少開口求他。

碧遊暗覺心頭隱隱作痛,卻強撐着解釋道:“他被那羣餘孽脅持多年,我這個姐姐成爲了他唯一的依仗。再者他這些年多少也沾染了那羣人的惡習,確不及當年純真無邪。皇上若真要怪罪,不如就怪將他變成這般的世道!”

若說心頭不恨,不過是些虛言。這些年她何嘗不曾恨過楚宣,他顛覆了上官王朝,成爲了手攬萬里河山的帝王。他如今這般的尊榮,不過是踏着無數人的屍骨得來的成就。若不是他,興許她也不會淪落到這般境地,父王仍舊英武健在,簡弟依然活潑單純,她與韓時喜結連理,過着平淡而溫馨的日子……

可即使如此,那日她還是義無所顧地爲他擋了劍,心未動,身先動,這自然而然的舉動令她自己也大爲驚愕。說到底,是她愛上了他!

“聽你的意思,是在怪朕了?”楚宣眼眸微闔,透過眼睫看向她那張清秀的臉龐,心內矛盾至極。他原本懷着一腔柔情蜜意,誰知卻被她這番舉止言談惹出滿腹怨氣。

“微臣不敢!”她垂眸答了,面上現出濃濃的倦怠,臉色也因心口痛意而越發蒼白。

楚宣見她這副模樣,頓時心生不忍,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你且安心養傷,等身子好些了,朕便安排你們姐弟二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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