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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雲中傳來花子鼓(上)

第13章 雲中傳來花子鼓(上)

隆關城裡提起白佔年,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慶國的醉月樓有名,醉月樓的花子鼓最好,唱花子鼓無人能及的,便是這白佔年。

醉月樓挑樑臺柱,明明是個男人,上了妝卻一搖身就成了嬌滴滴的美嬌娘。

只不過這白佔年唱戲有要求,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得去他那戲樓。

慶國不少達官顯貴都被他拒之門外多次了,上門演出就更是不可能。

就是因爲這一份清高,鬧得越來越多的人希望聽聽他的曲兒,都想知道這大神級別的人物,開了嗓兒到底是什麼音兒。

花子鼓裡最出名的還屬那出《霸王別姬》,白佔年演的是那虞姬,每逢揮劍自盡,悽美的場景,惹得所有觀衆們爲之動容。

沒人知道,他這也是在演着自己的心,只不過心裡裝着的那個人,不知道他的心。

每次想到那個人,他就愧疚的想自盡。

一曲終了,看戲的人鮮花,銀兩猛往臺上砸,白佔年看也不看就去了後臺。用上好的絲帕擦臉,一邊擦一邊唑口使喚生送來的涼茶。

“白爺,三皇子府上的人又來請了,他那朋友實在想聽您的戲,但是每次來都被擠的不高興……”

白佔年將手裡的帕子往桌上一扔,半張已經卸去妝的臉帶着隱怒的說:“你見我什麼時候出過戲?”

使喚生不敢說話,端着茶碗的手在不停的抖。

“是誰來請的?”白佔年消了氣,又繼續卸妝,那使喚生低着頭小聲說:“是方姑娘。”

白佔年手下一抖,望向使喚生,頓時周身怒意:“怎麼不早說!”

使喚生還沒來及搭話,白佔年已經扔了手裡的帕子,一陣風樣的出門去了。

方姑娘,自然就是一直跟在天府君身邊的那位方姑娘,此時正在院子裡站着,時不時用手裡的帕子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大太陽照着,也是很熱的。

白佔年身上的戲服都沒脫,瞧見了方姑娘的背影反而走不快了,緩下腳步,有些怨怪的望着方姑娘,這才緩緩向她邁了過去。

將一把小扇遮在她頭頂,白佔年還想再靠近點,卻忍住了。

方小芸聽到身後的響動,回過頭,雖然稍微有點尷尬,還是笑了笑,嘴角一對小梨渦,看的白佔年一陣愣。

“白大哥,還以爲你不肯來見我呢。”方小芸客氣的說,說話間後退了兩步,又回到了陽光下。

這句客氣,讓白佔年有些不知所措,也跟着後退了一步低着頭道:“我怎麼會不來見你呢。”

我每天都想見到你。

“主子的朋友特別喜歡聽你唱戲,但你這戲園子總是擠得滿滿當當的,她身子嬌貴也來不得,主子之前請了您多次,您也不肯賞臉,所以就讓我來了。”

方小芸一番話說的更是客氣,可她越是客氣,白佔年的臉色就越難看,他最終擡頭望向她,也沒答應,倒是問了句:“你,可好?”

方小芸點點頭說:“嗯,都好。”

白佔年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冷場了。

方小芸藏在袖子中的手心也全是汗水,她本不想來的,可又不想天府君爲難,才勉強過來。

要說這世間,她最不想見的男人,就是面前這一個。

“小芸,我去唱,你可要聽?”白佔年許久後冒了這麼一句,方小芸心裡一擰,輕着嗓音說:“若主子去聽,我自然也會去的。”

言外之意就是,主子若是不去,她便也就不去了。

白佔年看着被毒日頭曬得在石板上翻騰的蚯蚓,知道它離死不遠了,可它還是在努力掙扎。只不過就是再掙扎,也回不到溼潤的泥土裡,因爲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他和小芸的距離,也是一樣。

“你且等等,我去收拾一下。”白佔年說罷轉身回了屋。

方小芸臉上一直撐着的笑容這才散了去。

這戲園子,和她當年在的那個佈置都一模一樣,規模更大,練功的地兒,吊嗓兒的廊子,就連盛水的缸位置都沒變。

只是,物是人非,其實本來也已經是物非人非了。

白佔年出名五六年了,在出名前,他就是個花子鼓戲門下的小門生,和她一樣,只不過他是很有天賦的,學的快學得好,師傅甚是喜歡他,而他,甚是喜歡她。

正想着,白佔年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使喚生在他身後招呼着壯家丁扛着幾箱子戲服和道具往外走。

白佔年走到方小芸身邊,她卻像是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一般很輕易的就避開了。

白佔年的手僵在身側,連擡起來對她說句請的機會都沒有。

天府君派來的馬車相當氣派,就像知道只要小芸來他肯定能被請動一樣,就連裝道具的拉車都派來了。

白佔年坐在車上,知道小芸就走在車邊,多少次想將簾子掀起來邀她來同乘,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沒那個臉。

到得那三皇子府,小芸依舊笑盈盈的等在門邊,白佔年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實在忍不住,悲涼的說了句:“不必對着我笑了,你笑的那麼假,你也不開心,怎麼舒暢怎麼來吧。”

方小芸一愣,白佔年已經進去了。

戲臺子搭的好,白佔年唱的用心,那尹將軍的夫人聽的也高興。

下人是這樣來回復的,彼時天府君正在房中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從不聽花子鼓的,也許以前聽,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方小芸將他打開的棋譜整理好,平日裡最多拆一兩本就算了,這一次卻拆了一大堆,凌亂的堆在一起,說明三皇子的心也有些亂。

方小芸想出門去吩咐膳房準備一份清心湯來,還沒出去手腕就被用力一扯,她一個趔趄沒站穩。接着就被人摁在了門樑上。

鷹隼一般的眼睛攝人心魄的望着她,他呼吸間有淡淡的茶芬,她一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管他是主子還是什麼,她都習慣性的垂下眼。

“看着我。”他吩咐。

方小芸凝神,緩緩將小臉擡起來,可眼睛還是望着他的衣襟。

“你還在惦記他,是麼?”他又問。

她默不作聲,心裡很空。

她以前可能興許真的想要惦記那個人,可還沒等機會出現,就沒了機會。

只不過,面前這位。一向消息玲瓏,看似清淡無爭,實際上對身邊所有人的底細都瞭如指掌,就連身邊的丫鬟喜歡什麼顏色的帕子,晚間睡覺的時候會不會磨牙都清楚。

更不用提丫鬟下人們的家人,親戚,以及……過去的感情走向了。

“主子,我這是要去給您準備清心湯的。”

方小芸小聲的說。

“回答我的問題,你還在惦記他,是麼?”

他又問了一遍。

方小芸微搖搖頭,心如止水的說:“不惦記。”

“那你爲什麼從不正眼看我?”他的問題,咄咄逼人。

方小芸又默了。

如果她說。她只是不敢擡頭,害怕擡頭,怕萬一看到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正在認真的凝視着她,她會不會一瞬間就淪陷了。

感情這件事,誰先認真誰輸。

她這樣說,他會信?

她清楚的知道,面前這個男人,這輩子都不會給她承諾,也不會承認她的存在。

他是慶國的三皇子,她是個被賣到府裡來的丫頭,以前還差點成了個戲子。

一個身份高貴。一個低賤到骨頭裡。

雖然他到現在都沒有家室,就連填房丫頭……都只有她一個,其實說起來,只是別人以爲填了房,事實上,他碰都沒碰過她。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覺得危險,越是不敢靠近。

“清心湯我不喝了,我改變主意了,我們去聽戲。”他說着拉住她的手,用力推開房門,大步流星的帶着她向外走。

她不反抗,安安靜靜的小跑着跟着,跑的他突然有些心痛。

放慢了腳步,聽到她故意壓着的喘息,他心疼了疼。

這小丫頭是他無意中買的,她沒什麼特長,學戲也學不好,差點被貪財的戲班老闆賣去樓子裡當姑娘,是他臨時起意買了她。

去戲班子接她那天,她正站在院子裡和白佔年唱的歡,一點兒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賣了。

而那個白佔年,臉色分明蒼白的難看,卻也能跟着一直唱幾句。

也是個虛僞的小人。

她自來了三皇子府。便再也沒唱過一句戲,就算是下人們都一起逗她,想她唱幾句,她都不肯。

別說是唱戲,就是說話都少。

就像是黃鶯被拔了舌頭。

只不過,可能在戲班子裡伺候人慣了,她對他生活起居的照顧,真的是事無鉅細。

他自認能看清很多人的內心,唯獨這個丫頭,他看不透。

她就像一株頑強的小草,猛烈的生長着,風吹雨打都不怕,有他的廕庇也行,沒有也罷。

寵辱不驚,比他活的還淡薄。

可他記得很清楚,將她從戲班子接出來的時候,馬車後面明明跟着一個年輕男人,鬼鬼祟祟的跟了很久,卻不敢出來攔車。

他本來覺得沒準是拆散了人家鴛鴦,打算髮個善心沒準就成全了那倆人,可這男人跟的越久他越看不起他。

就算是他真的來要,他也不會給了。

跟着那樣沒骨氣的人,她這輩子也就毀了。

而她也只有在那一天有些許的情緒波動,坐在車裡回了三次頭,雖然看到的僅僅是馬車的後圍欄,連外面都看不到。

可她就那樣愣愣的看着,感覺是要掉眼淚,硬是給忍回去了。

那天,他有一種折斷了鳥翅膀的感覺。

他不喜歡這感覺,無法掌控。

到得戲園子,白佔年還在咿咿呀呀的唱,尹蘅同他那夫人聽的高興。

名角到底是名角,就算是見到臺下來了再了不得的人,該唱的詞也錯不了,該走的調也拐不掉。

天府君尋了張椅子坐下,方小芸到底還是將清心湯端來了。試了試溫度放在他手邊,將雙手垂在身前,望着地面,謙和的立在他身後。

那表情,靜柔的都快成了菩薩。

終是唱完了,李諾給了賞錢,這才發現天府君也在,過來道謝的時候,白佔年也從臺上走了下來。

使喚生都覺得詫異,白爺上臺這麼多年了,不管哪一場,唱罷了第一件事必然是去卸妝。也絕對不會穿着戲服直接下臺去和觀衆見面。

白佔年走過來,恭敬的拜了三拜。

天府君未動,也未讓他起來,白佔年也不做聲,只是跪着。

“小芸,賞。”天府君片刻後說了一句話,方小芸將盛着銀子的盤子端了過去,使喚生要來拿,白佔年卻先一步直起身,將那銀子接了過去,舉在面前,重重的呼了一聲,謝三皇子殿下。

小芸退了回去,白佔年雖低着頭,但將她的裙角看的清楚,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是很少出外唱戲的,還有什麼心願,可提。”

天府君這樣身份的人,光是賞賜銀子肯定是不夠的,何況白佔年行了這麼大的禮。

白佔年猛地擡起頭,目光直白的看向天府君身後的方小芸,想也不想的就要開口,方小芸卻先一步開了口:“三皇子宅心仁厚。但你也休得隨意開口,不可造次。”

天府君微晃了晃手,方小芸第一次一句話說出這麼多字來。

果然,還是有原因的麼?

他背對着方小芸,也只有白佔年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全都是殺氣。

白佔年知道天府君清楚他想要什麼,這樣的表情……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豁出去。

多年前他就沒能豁出去,這一次……他依舊做不到。

方小芸心跳的厲害,可她又不能再開口。

“我希望三皇子殿下能賜一塊牌匾,給醉月樓。”

白佔年這句話說到最後,連底氣都沒了,聲音更是小的幾乎聽不到。

方小芸鬆了一口氣。可心又狠狠的抽了一下,她知道,以後再也不會爲這個人心疼了。

“準了。”

天府君輕笑着起身,白佔年依舊跪着,眼睜睜看着他離開,小芸走的也是頭也沒回。

園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頹敗的坐在了地上,太陽曬的他臉上的油妝都化了,難看的像鬼。

“白爺,咱該回去了。”使喚生小聲的提醒。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別孬?”白佔年帶着哽音的問。

使喚生知道什麼啊,只能不停的搖着頭說:“那可是三皇子殿下,白爺這哪兒是孬啊。您能開口爲醉月樓討匾,已經很厲害了,這可是榮耀。”

白佔年冷笑出聲,笑的自己都快喘不上來氣。

他孬,他明明喜歡方小芸,拉着她的手對她許過一生一世,吻過她的脣對她說這一輩子都不會負了她。

結果,在戲班子週轉不開,班主說要賣了方小芸,減少吃飯人口的時候,他卻一句反抗的話都沒說出來。

他孬,小芸險些被賣進樓子。前一晚他居然還想去佔她的便宜,不想讓樓子裡的壞人破了她的身子。

她給了他一巴掌,用盡全力的。

他孬,她被三皇子的馬車接走的時候,他跟了好遠,最終連去跪求三皇子成全了他和小芸的勇氣都沒有。

……

天府君回到書房,小芸站在桌案邊幫他研墨,依然一點兒表情也沒有,他就這樣一直盯着她,直到她察覺到墨多了,可能天府君寫一晚上也用不完的時候,纔將墨條放下,低頭不語。

“你可是心疼了?”天府君用筆沾了沾那墨,在紙上隨意畫了一筆,擰起了眉頭。

平日裡她研的墨很細膩,今日的卻固在一起,化都化不開。

她依然不說話,往那墨里加了一點兒水。

“你不知道此時加水,這墨就不值錢了麼?”他又問。

“主子今日也不是要畫什麼畫,若只是練字,墨值不值錢又有何妨?”她開了口,天府君微微一笑,她今日氣不順的很啊,而且還是直接朝着他來的。

這倒是稀罕。

“你很瞭解我?”他將筆扔開,擡頭看着她。

她依然垂着眉眼,平靜的說:“我不及主子。”

好了,不但有氣,還會損人了,這是在懟他,覺得他對她瞭解太多了麼?包括私生活?

天府君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她的身高只能到他下頜,而且她本來也瘦,被他這麼一逼,難免想往後退。

可他的手已經攔在了她腰間,她也只能向後仰。

這一仰,眼睛就不得不提了起來。

雙目相接的時候,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直以來,他好像都理解錯了,覺得她之所以不喜歡說話,也不會正眼看他,是因爲心裡有另外一個男人。

如今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

這雙驚恐的美麗眼睛中,滿是不自信,還有對內心不可控的遊移不定。

原來這丫頭,居然是對他藏着心思的。

“你可知,你的身份是什麼?”天府君就這樣讓方小芸仰靠在他懷裡,被他問的臉側都紅了。

方小芸想歪頭,他騰出一隻手,單手抱着她,將她的下頜捏緊,逼她看着他。

“嗯?什麼身份?”他又問了一次。

“填房丫頭。”她說的艱難。

天府君一笑,將她一鬆,她失了平衡微叫出聲,幾乎是下意識的拽住了他的袖子,用力一扯,他也就隨着她的力氣被她扯去。

兩人雙雙倒在了地上,她被他壓着,大氣也不敢出。

“那你可知道,填房丫頭都要做些什麼?”他將身子支起來一些。一臉挑釁笑容的望着她。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都燒紅了。

“你是打算自己脫,還是我來幫你脫?”天府君說着向下看去,她用盡全力捂住了衣襟,但還是被他用手拽開了。

“主子,我身份低微,不值得髒了您的身子。”她帶着哭腔的說,天府君眼睛眯的更厲害了,這次倒是一句話也不說,將她抱起直接進了內室。

這牀是她每天整理很多次的,真絲的鋪蓋,上面連一個褶皺都沒有,就算是整理的多。她也從未在這牀上坐過一下。

天府君其人,極愛乾淨,用的被褥也都每天要用薰香薰過,除了她以外的下人是絕對不能碰他牀的。

此番她被重重的放在牀上,她條件反射的想彈起來,可還是被他又順勢壓了上來。

方小芸知道,這是她逃不掉的命運,主子一直沒碰過她,但只要主子想,她就得受着。

“小芸,我就問你一句話,我同那白佔年。誰在你心裡?”天府君幽幽的問了一句,嚇的方小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了天府君一眼,連呼:“主子不可以這樣說,主子怎麼能自降身份同他比較……”

“你就說,誰。”天府君用手壓住了方小芸的嘴,止住了她的話後又鬆開,等着她的答案。

“小芸心中,只有好好的伺候主子,再無他意。”

“你倒是藏的深沉。”天府君微微一笑,順手脫去了方小芸的鞋子。

她咬緊牙關,攥緊了拳頭,想閉上眼睛就聽天府君命令一般的說:“你得看着我。”

她幾乎是絕望的看向了天府君,他目若星辰,嘴角掛着淺淡但是很溫柔的笑容,伸手撫了撫她鬢角的發,輕聲對她說:“我也就你這麼一個填房丫頭,你不必覺得委屈,反正身份這東西對我來說不怎麼重要,關鍵還是要看,這裡。”

天府君說着將手按在了方小芸心口,一字一句道:“若是真的打算做我的人,那你這裡,就不可以住別人了。一點兒痕跡都不能有,只可以有我。”

方小芸茫然的看着天府君,她心裡亂的不行,主子平日裡從來不霸氣的,爲什麼在這件事情上糾結成了這樣。

她點了點頭,脣瓣就被吻了。

蜻蜓點水一樣,但是那茶香越來越濃,每日裡他喝的茶都是她親手沏的,沖泡時候聞到的味道和由脣瓣品嚐到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她渾身僵直,可他的手到哪裡,哪裡就軟了。

“答應,還是不答應?”天府君擡起頭,魔笑的望着她。

她像是被勾了魂魄,只是點點頭,再點點頭。

“乖姑娘。”

天府君說着手下一用力,衣料破裂的聲音。

一陣清涼之意襲上了藕色的小腿,小芸無助的抓住天府君的手臂。

“乖。”天府君說着輕輕咬了咬方小芸的耳垂,又對她溫柔的說:“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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