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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尚未下堂便懷春

第34章 尚未下堂便懷春

“衡兒,這是你第一次明着忤逆我。”天籟般的女子聲音響起,雖然聽起來很平靜,但只有尹蘅知道這聲音裡透着多少殺氣。

紅衣人繼續說:“想她死,我有太多種方式了,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每一次。”

尹蘅依舊不說話,紅衣人逐漸轉身隔着面具看着他,兩人就這樣對峙許久後,尹蘅還是敗下陣來,雙膝跪地,垂低眼很平靜的說:“主上給我一個痛快吧。”

紅衣人背在身後的一隻手氣的直抖。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向我證明那個女人並沒有擾了你的心,我就饒了你,也饒了她。畢竟,我將你培養的這樣出色,就這麼殺了,也是可惜。”

尹蘅微微攥拳,他無法證明,他本就在心裡記掛着她,本就被她擾了心,又怎麼能假裝證明對她沒感情?他早就試過了,試着裝出他不在意她的樣子,可眼睛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在人羣中尋找她,看到她笑,哪怕是很輕微的一個笑容,他的心都會跟着快樂起來。

這樣的感情,任是他再怎樣假裝也是藏不起來的,它早就成爲和他呼吸心跳一樣的一種本能了。

“我無法證明……”尹蘅開了口,一股邪風將他掀起,帶着他撞在身後至少十米遠的大樹樹幹上,巨大的衝擊力使得他胸口一涌,一口血就咳了出來。

紅衣人也已瞬間到了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頜,將他提着半跪在地上,用再也不溫和柔美的聲音近乎扭曲的說:“那就我來替你想!休了她!讓她重新嫁人!這輩子你都不許見她!”

尹蘅又是一陣輕咳。並沒有回答,紅衣人將他甩在一邊,轉身之後又冷靜了許多的說:“我從不逼迫你做什麼,也知道你如今爲了她求死的心都有了,既然如此,尹蘅,我就把她的心挖出來給你瞧瞧,看看她的心上面有沒有刻着你的名字。”

紅衣人剛一轉身,察覺到尹蘅拽住了她的衣角,終還是緩緩回了頭。

尹蘅用盡全力說:“我答應你,休了她,讓她重新嫁人,這輩子……都不再見她。”

“好。”

尹蘅沒有擡頭,更是聽不出情緒的小聲說:“主上,也請你答應我,一個月內,不要跟蹤我,也不要來找我。”

“十天,我就給你十天的時間。”紅衣人說罷轉身消失了,但有幾句話還是隔空傳向了尹蘅:“你莫要忘了你父親是怎麼死的,你身上又肩負着什麼,如果你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就和她快活十天,在我來之前,一起自殺吧。”

尹蘅被那一掌震的內傷,這會兒已經連爬起來都費勁了,他擡頭看向漆黑的河面,官船想必也快靠岸了。

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麻亮了,李諾被擡上馬車之前見到了燕國派來接應他們的人馬,這裡雖還是樑國國界,沿途能看到的百姓衣着打扮卻已經比較綜合了。

燕國婦人喜歡穿比較短的裙子,裙子下面配一條緊腿褲子,美觀又方便,而男人則都是短襖緊腿褲,這與舜天喜歡穿袍子的雅士們又有些區別。

看的出來,如今燕國可能國力真的不夠強盛,至少燕派來的士兵都是強打着精神,一副沒吃飽的樣子,和目光炯炯,體魄健壯的樑國兵士差遠了。

李諾頭還是暈的厲害,一路上都靠在春嬌懷裡,以免馬車顛簸厲害了會更頭疼。

誠如殊王所言,車隊人馬浩浩蕩蕩行了一白天就到了燕樑交界的地方,李諾也見到了傳說中的戰馬,確實和拉着她馬車的不同,雖然這樣比較不公平,但她見過尹蘅的追風,與這馬比體型也要遜色不少。

“這馬可真好,腿長屁股圓的,真能日行千里?”李諾沒敢特別靠近,殊王微點點頭說:“這並不算是燕山馬種中最好的,我曾見過一匹汗血良駒,比它還要惹眼。”

“殊王殿下說的是,這匹馬尚未成年,未來送去樑國的那些馬是都已經可以直接馴養做戰馬的成年馬,要比它還壯實。”使臣得意洋洋的望着那匹馬,還不忘捋了捋鬍子。

李諾想起樑國到燕國來的這一路,若是趕着這麼多馬回去,也挺震撼的,烏泱泱一大羣跑過,要是有顆衛星拍幾張照片還以爲動物大遷徙了呢。

“這樣的馬送五千匹,燕國自己還有戰馬麼?”李諾無法想象,小聲的問殊王,殊王淡然一笑道:“燕國三十萬鐵騎不是鬧着玩的,依我猜測,燕國承諾的軍馬至少一萬匹,是那使臣故意說少了,不過你也不必擔心,軍馬最後到樑國的只會多不會少。”

李諾偏頭看着他問:“這麼自信?因爲你來了麼?”

殊王淺淡一笑道:“因爲尹蘅來了。”

李諾啞住,她並沒有告訴殊王她落水是被尹蘅救了的事,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殊王知道李諾好奇,望着她笑道:“不信?能讓尹蘅將心愛的夫人都送出來,五千匹馬哪夠?依着尹蘅的脾性,怎麼也得雙倍的討回去。”

李諾舒出一口氣,原來殊王是從這個方向考慮的。

過了邊境依舊坐馬車繼續前行,只是風景發生了改變,一路行來,樑國處處良田規則,即便是看起來比較荒蠻的地方,也是種着作物的。

燕國則不同,放眼望去,大部分耕地都已經荒了,路邊偶見一些壯漢民婦,也是眉目不善或風情放蕩。

“果然很窮。”殊王從上車後就一直望着窗外,李諾偶爾也跟着看看,實在是沒什麼可觀賞的。

尤其是看到衣衫襤褸的乞兒,瞪着一雙絕望的大眼睛,瘦的皮包骨頭,她就會想起非洲災民,不管是不是同族,還是會覺得心痛,眼不見不煩,李諾索性抱個墊子躺了下來。

殊王又開始給李諾搖扇子,一邊搖一邊透着隱怒的說:“這樣的國家存在有何意義?若我是國主,不如一氣將燕滅了,也好過讓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李諾微微睜眼笑着問:“你若是當了王,那你哥哥怎麼辦?”

殊王瞥了李諾一眼,用扇尖敲了她腦袋一下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怎麼可能當得了王,做王的首要任務是傳宗接代,雖然我哥至今也沒做到,但他至少比我有希望。”

入了燕國界,薛龐延派來的守衛便沒有繼續跟着了,殊王的侍衛加強了警惕,畢竟這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就讓人覺得不安全,李諾也算是理解了使臣在樑國的感覺,於他人國土之上,總覺內心不安。

使臣說,從邊境到弓州車馬還需行進三日,雖然邊境看起來荒涼一些,等過了黃州就好了,黃州和通安地理職能相同,是燕樑交界處最靠近邊境的驛站。

事實證明,使臣的話絕不能信。李諾本以爲黃州會像通安一樣熱鬧,沒想到卻是一處僅有着三間泥房的破院子,要說官威還是有的,門口兩隻石獅子就挺威武,但房子明顯已經年久失修。

李諾打算繼續在車上對付一晚,晚膳時就聽聞黃州驛館的驛夫長被人宰了,屍體是在院子外面發現的,頭朝下戳在一口枯井裡,脖頸上一刀,被瀝乾了鮮血。

就在驛夫長的死還沒什麼線索時,車隊裡的兩名燕國侍衛又死了,死法和驛夫長相同,只不過分別被戳在稍微遠一點的井裡。

接二連三的死人給整個車隊蒙上了陰影,使臣和前來接應的大臣決定立刻起程,越快趕到弓州越好。

燕國的道路很不平整,加之馬車行進速度很快,李諾被顛的頭疼,本來都已經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

原本三天的路程用了一天半就跑完了,總算是有驚無險的顛到弓州,李諾被安排住進了京驛,使臣說這兩天燕王景順有個什麼儀式要參加,等儀式結束就安排召見。

而李諾,自然是拉着殊王又去逛街了。

弓州城是個四方結構的,內城套在外城中心位置,從空中俯瞰便是一個“回”字形,不同國土養不同的飲食文化,京城有整一條街都飄着烤肉的香味兒。

李諾是聞着味兒去的,有香味兒,在哪兒也迷不了路。

揚弓街開着十幾家烤肉鋪子,每家都說自己是京城最正宗的,李諾選擇恐懼還沒犯出來,殊王就拉着她的手鑽進了不在主街上的一家小鋪子。

鋪子老闆娘三十出頭,膚白貌美,風韻猶存,穿一身油汪汪的衣服還是遮不住豐膩動人,看到李諾和殊王的衣着打扮也沒有故意吆喝,只是很認真的用布將手裹了,拿一柄巨長的鐵籤子從面前冒着火花的爐坑裡用力一挑,插出來一整隻羊。

羊身上已經片好了花刀,被一烤都翹着邊兒,順着切口滋滋冒着熱油,焦黃色,香氣撲面而來。

李諾忍不住嚥了口水,老闆娘將烤羊架在身邊的一隻油汪汪的大木頭架子上,往上面撒着各種各樣的調料,這才笑臉盈盈的看向李諾問:“小姑姑想吃什麼?這腰條位置最是鮮嫩,可要來上一斤?”

小姑姑這個稱呼也是喜人,李諾狂點頭,指着羊說:“羊腿!我還要羊腿!”

“好咧!您裡面請!上好的黃酒配着來一壺!”老闆娘說着已經熟練的將羊腿拆下來了。

堂子不大。三張小桌卻整理的整整齊齊,李諾坐下來摩拳擦掌,還不忘回頭看着老闆娘將冒着熱氣的羊腰條拆下來一根根卸開,那刀工,堪稱完美!

配了一把小刀在肥嫩嫩的羊腿上,老闆娘將一大盤子肉端在了李諾面前,黃酒也燙好了,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幫着端了過來,李諾全不顧形象上手就抓,羊肉上的調料糊了一手也完全不在乎。

殊王倒了兩杯黃酒,笑望着李諾說:“你這般能吃,也不見胖成個球,倒是讓人嫉妒。”

李諾纔不理會他,又喝了一口黃酒,美的快要飛上天了。

一整盤子肉,幾乎被李諾一個人吃光了,胃裡實在撐不下了,李諾才向後仰着摸了摸鼓起來的肚子。望着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闆娘問殊王:“這麼好吃的東西,怎麼沒人來呢?”

殊王搖了搖手裡裝黃酒的杯子說:“時值夏日,羊肉本就屬熱性,吃多了難免口鼻生瘍,也就是你這外地人才這般不在意。”

“那我們是趕巧了?這樣的天氣老闆娘還能做烤羊。”

殊王臉上全是神秘的得意笑容,付了錢之後帶着李諾去竈房淨了手,便又回街上去逛了。

除了烤肉,弓州倒是沒有討喜的地方了,不知道是不是很少有異鄉人來逛的緣故,弓州街上的商人盡是一臉市儈,處處只想着坑錢,李諾逛了一會兒就沒了興趣,催促着回去,打算好好消消食兒,明日再去吃一條羊腿。

回到驛館李諾就給嚇着了,走的時候還挺清淨的院子此時被堆了十幾只漆紅木的大箱子,眼見着還有人往裡面搬呢。

李諾一邊繞着走一邊問殊王:“這燕國是不是受賄行賄之風盛行,怎麼咱們屁股都還沒坐熱乎呢。就有人來送禮了?”

殊王也不理解這是個什麼情況,恰逢負責送禮的人見到李諾就趕忙走了過來,將手中的紅色禮帖恭敬的遞給李諾說:“夫人請收好,這是禮物的目錄。”

李諾沒伸手接:“這些……都是誰讓送來的?”

“夫人,這些禮物乃我家公子差我們送來的,這一批是些女子日常生活的用品,公子恐夫人舟車勞頓,在驛館受了委屈,聽聞夫人到來,便趕忙差我們擡了過來。”那人說完將禮帖交於李諾手中,急匆匆的就走了。

殊王此時將身邊的一隻箱子蓋掀開,是一箱女子衣服。

李諾目瞪口呆的,被這一大堆東西環繞着,突然有種富可敵國的感覺。以前她在將軍府所有的行頭加起來也塞不滿這一箱子,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燕國,這是怎麼了……

“這可如何是好?”李諾也沒了主意,殊王倒是一點兒也不在意,伸了個懶腰說:“也不是什麼特別珍貴的物件兒,這料子我看着倒是不錯,你就將就穿穿,既然是有心人的一番心意,也不要潑了冷水去。”

李諾知道殊王肯定是這個態度,無奈的嘆着氣說:“無緣無故的,送來這麼多禮物,我能用的安心麼?我和送禮的人都不認識……”

“那你就都扔這兒,礙眼了明兒找人扔出去就是,我累了,回去休息會兒,你也快去睡會兒吧,這毒日頭的,可別傷了皮膚。”殊王說着就先回房休息去了。Wωω●t t k a n●CΟ

春嬌察覺到李諾回來了,從屋裡迎了出來,她到了燕國就不太舒服,沒陪着李諾去逛街,一出來看到這一院子的箱子,也給嚇着了。

李諾無奈的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剛想着回屋,就聽身後有人喚了一聲:“夫人。”

李諾是萬萬沒想到,在這裡居然能見到這傢伙。

莫夜也是一臉糾結,走到李諾面前先是行了禮,接着低着頭不說話了,猶豫了半天才頗爲難的遞上了一隻大信封。

莫夜小聲說:“將軍說,他想對您說的話,都在這裡面了。”

李諾其實內心挺高興,畢竟尹蘅之前對她說了讓她等着他,雖然他一直都不肯正面出現,但他救了她。而且她這次也沒給坑的厲害,好吃好喝好玩的也開心,就不惱他了。

李諾接了信封就拆了,莫夜低頭後退了兩步,等着李諾看完。

都不用看完,展開信紙看到右側兩個大字,李諾就愣了。

休書。

說實話,樑國的文字她看不太懂,一篇文章裡有一大半的字很奇怪,可這兩個字她居然認識。

莫夜見李諾許久都不說話,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比他想象中平靜。

他本來聽從將軍的命令暗中保護李諾保護的好好的,昨夜突然就收到了將軍的來信,要求他將這封休書一日內必須送到李諾手中。

本來蜜裡調油的,怎麼突然就給休了呢?難不成真如京城人所傳,將軍終是對家裡的狐媚子膩了,送出府去不過癮,乾脆給踹國外去了?

此時再來一封休書……

李諾將那張挺大的紙展開,對着太陽搖了搖,上好的絹紙,隱約還能聞到墨香,原來這就是尹蘅寫的字,好看說不上,卻透着一股豪放和灑脫,就是不知爲什麼筆鋒看起來抖抖的,他是寫的時候也心情忐忑麼?李諾不禁笑了一聲。既然都決定寫了,還忐忑個什麼勁兒呢。

休書左側有個紅紅的指頭印,邊上空着位置,是留給她的。

休書就和現代的離婚協議書一樣,只不過在這裡更簡單,她摁個手印就算和離了,都不用去民政局扯證。

李諾將休書放下來,清了清嗓子,望着莫夜說:“你家將軍可還有什麼話對我說?”

莫夜搖搖頭說:“沒有。”

“行,我知道了。”李諾說着揮了揮手,莫夜沒走,李諾走了幾步回頭問:“你還想親自看着我摁了手印,回去覆命不成?”

莫夜趕忙搖頭說:“不是……夫人是不是和將軍之間有什麼誤會,將軍纔會……”

李諾故作堅強的搖搖頭說:“沒誤會啊,沒感情了就拜拜,這不是挺好?”

莫夜啞了片刻,小聲說:“夫人,事實上這一路上將軍都讓我們保……”

李諾不想聽他說這些惹人難過的話。抖着手裡的休書說:“你就且告訴我,這休書是真的假的?”

“……真。”莫夜蚊子哼哼。

李諾倒是一派灑脫的說:“那還提之前的情誼做什麼?你要是善意點兒就應該對我說幾句你們將軍的壞話,讓我心裡更好受點,忘的更快點不是?”

莫夜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他其實想說,這一路上將軍都不曾懈怠,暗中派了很多人保護着夫人,讓不管是樑國的,燕國的還是麒麟國的殺手連靠近夫人的機會都沒有。包括黃州驛夫長串通兩個侍衛想謀害夫人的事兒都被察覺了。

他也想不通將軍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最讓他想不通的是,夫人也一點兒不在意,看這樣子接了休書還不如她回去睡覺重要?

莫夜還未走,驛館就又有人來了,一個穿着體面的小廝被引了進來,見到李諾之後笑眯眯的,連着鞠了三躬,白白淨淨一雙笑眼兒,看長相就討喜。

“下人見過夫人!”小廝恭敬的又行了禮,呈上了手中的拜帖,李諾瞥了一眼她放在那堆箱子上的禮帖,和這拜帖是一種樣式的,一手捏着休書一手接了拜帖,抖開看了看……看不懂。

這小廝好像也知道李諾不明白,解釋道:“夫人,下人乃是受我家公子所託,來向夫人獻禮的。”

李諾還未回覆,院門那兒就烏泱泱又涌進來一堆人,每兩人擡個大箱子,前前後後又擡進來二十多個。

這下寬敞的院子就只剩下一條能勉強進出的路了。

“你們這是……幹嘛?”李諾這回是真的給嚇着了。

擡箱子的壯漢們都出去之後,緊接着進來一位美婦人,一身嫣紫色羅裙,罩着孔雀藍色長甲,身材凹凸有致,妝容也透着貴氣,她款款行至李諾身邊,對她行了個禮說:“事實上,老身是來給夫人您說親的。”

老身……李諾看了看這位撐死也就四十歲的大姐,都忘記琢磨她剛纔那句話的意思了,仔細一想覺得不對,“啪”的一聲,李諾手裡的休書加拜帖都掉地上了。

李諾幽幽的問了一句:“我沒聽清楚,你說啥?”

美婦人將拜帖和休書都撿起來,拍了拍上面沾的塵土,明明看到了休書二字,還是全不在意的繼續笑着說:“提親呀,爲我家公子來向夫人,不對,向小姐你提親。”

“你等等!讓我緩緩!”李諾實在受不了她這自來熟的感覺,後退了一步,指着自己問:“你們認識我?確定認識的是我?”

美婦人點點頭,笑的更燦爛的說:“不要說認識,我們都等您很久啦!”

李諾擡頭看了看天,是晴天,沒打雷。

美婦人也不慌,娓娓道來:“事實上。我家公子情況比較特殊,要找一位八字必須合適的姑娘,這麼些年了,爲了公子的親事,我們到處尋人算,算到最後就只有您的八字最合適。”

這算理由麼?怎麼聽着這麼牽強呢?李諾還在僵着,莫夜卻受不了了,對李諾行了禮道:“夫人……臣下告退。”

他得回去給將軍報信兒,夫人休書都還沒印指印呢,就有人將彩禮都擡進門了……

這個瘋狂的社會……

“你站住!”李諾開口叫住了莫夜,揚着手裡的休書說:“橫豎這手印兒我還沒摁呢,做不得數,你回去告訴尹蘅,讓他來見我,他不來,我是絕對不會摁的!”

輕輕鬆鬆就把她甩了?鬧呢?家產總得分一分的。

莫夜走了之後,李諾還在想着目前的狀況,送點生活用品的她若是勉強對付着也就接受了。用於嫁娶的彩禮……

美婦人全無詫異的繼續說:“小姐,您莫慌,公子的管家正在爲您置辦出行的馬車,稍後就到,我也就趁着這空當兒給您說說我家公子的情況……”

“你是傳說中的媒婆麼?”李諾回頭看着她,美婦人捂着嘴笑起來:“哦呵呵,小姐若是覺得這麼叫着順口也行,確切的說我也算是半個管家,一直都在幫公子打理家務。”

李諾止住了她的話,她對那個什麼公子一點兒興趣都沒有,本應該生尹蘅氣的,被他們這幫人一攪和,氣都忘了生了。

李諾揮了揮手裡的休書說:“您看,我和我夫君還沒和離呢,你們直接就把這些東西擡過來了不合適吧?況且我和我夫君感情其實挺好的,也沒打算要找下傢什麼的,咱們就當是一場誤會,解開了就算了,您看您這東西要是不好帶回去,我找個人幫你們擡回去?”

換了常人被這般拒絕定會覺得尷尬了,可美婦人卻一點兒沒覺得,她笑的更自信的說:“小姐也不要急着拒絕,待管家來了,您再做決定也不遲,這會兒您且先回屋裡休息。”

李諾就這樣摸不着頭腦的被美婦人給推回屋裡去了,春嬌這才終於得了機會說話,但還沒開口,李諾就將她抱住了。

春嬌察覺到肩頭很快就溼了一片,順了順夫人的後背,本用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她家夫人今年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從劉小姐被擡進門之後就一直都不順利,前前後後遭了多少事兒,如今又被將軍給休了。

李諾確實挺難受的,明明說了讓她等他,等來的就是一封休書麼?她也不是沒想過他有一天會不想養着她了,卻沒想過這一天來的這般快。他又處置的這般無情。

還沒等難受夠呢,門外似乎又有人來了。

李諾吩咐春嬌去開了門,自己揉着紅紅的眼睛,緩了好半天才出去。

來者應該就是那個莫名其妙公子的管家,他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身黑底棉質長衫,外罩一件深藍色長褂,續着鬍鬚,倒是讓人瞧着就覺得是個君子。

“小姐,老夫是皇甫公子的管家,特來拜會。”管家說罷,身邊的小廝和那位美婦人也跟着一起笑了,看李諾就像看着一把鮮花一樣的,各種喜歡和滿意。

李諾也禮貌的點了點頭,迴應說:“您客氣了,方纔我已經和這位姐姐說了。這些東西我不能收……”

管家微一點頭說:“事實上,我家公子命不久矣。”

李諾還想說什麼,突然就哽住了。驚訝的看着管家,他說的這話比剛纔那美婦人的話還震人,哪兒有這麼咒自家公子的?

管家面色憂愁的說:“公子自幼疾病纏身,拖了這些年了,藥石無效,老爺夫人也都因爲憂心相繼去世,留下偌大的家業無人繼承,前些時日一直負責調理公子身體的名醫也說了,恐怕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情了。”

李諾說:“那你們更該尋好的名醫,而不是將精力放在我身上啊!”

管家很嚴肅的看着李諾說:“老夫就直說了吧,公子也希望儘快選一位姑娘成親,好給皇甫家留個後。”

李諾哦了一聲點點頭說:“我明白了,你們這不是給公子找媳婦,是找代孕呢。”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她這也不是看起來就好生養的樣子啊?

管家語調依然很平淡:“雖老夫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但也能察覺到小姐言語中的不屑之意,俗話說,這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緣分,也沒有不求回報的付出,既然小姐的八字與公子吻合,那就是天定良緣,我們也希望藉着喜氣能讓公子這病得到逆轉。”

李諾撇了撇嘴說:“我又不是大力回春丸……”

管家繼續:“倘若小姐與公子成婚後,公子未能陪着小姐時間太久,那公子所有的家業都可以歸爲小姐名下,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將來,小姐生的第一個兒子可以隨着公子姓皇甫。”

李諾本來都想揮手拒絕了,腦海裡突然飄過一縷逆反的意識。

管家的話又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

病秧子,只能活兩個月,家業全歸她。關鍵詞立刻就蓋特了。

李諾故作沉穩的轉了身,臨進門時回頭問了老管家一句:“聽您說了這麼多,你們公子好像家業不小啊?”

李諾想着這麼問了他們要是覺得她貪財無禮直接走了也就走了。

老管家卻特別嚴肅正經的開了口:“公子的身家雖不至於富可敵國,但買下半壁江山的能力還是有的。”

李諾手都搭在門邊上了,聽到這句話,停住了腳步。幽幽轉回來,忍住再忍住,特別正經的問:“話說,您知道哪兒有紅色印泥麼?”

春嬌當然是攔着李諾不讓她摁手印兒的,李諾呆坐在桌邊,一會兒盯盯休書,一會兒望望邊上的印泥,腦袋裡全是啪嚓一下摁下去,從此恢復自由身,一朝嫁爲豪門婦,剋死夫君就走人的念頭!

而且,聽那個老管家的意思,她不但能走,還能拿一大筆財產,在這期間得生個孩子,如果是公子的,那最好,不是公子的也沒事兒。

綠帽子都戴的了?話說回來公子既然都是病秧子要死了。還能行那事兒麼?

不過這種百年都修不來的好事兒,放在現代,絕對是所有女人做夢都想得到的大餡餅。

“春嬌,三年多了,你覺得將軍對我好不好?”李諾手指頭在休書的每一個字上劃來劃去,方纔看着它就鬧心,現在突然覺得尹蘅也挺善解人意的,送來的這麼恰到好處。

春嬌嘟着嘴不吭聲,眼淚都要掉下來的說:“旁的不知道,就是覺得將軍怎能這般狠心,說一封休書投過來就投過來,讓夫人以後可怎麼辦……”

“你看,你也沒說他對我好,其實也是覺得他對我不夠好是麼?”李諾已經開始找藉口和理由安慰自己了。

“不管怎麼說,夫人還未尋得生存之道,若是就這樣和離了,又身處異國他鄉,可怎麼是好……”春嬌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了。李諾給她遞了帕子,將小丫頭摟在懷裡,反而是得去安慰她了。

以後麼?眼下不就有隻現成的大金龜等着駝她麼?李諾將嘴角幾乎快要冒出來的笑容掖回去,深深吸了口氣說:“你且先哭着,我去找殊王聊聊。”

不想就算了,一想起來就覺得簡直是太爽了,她如果以後真的那麼富有了,拉着殊王下半生到處遊山玩水又有何不可?

方一出門,就見到一身月白袍子的殊王站在門口,微眯着眼睛看着指揮着幾個壯漢將禮品箱歸置整齊的管家,還有一直笑容盈盈忙東忙西的美婦人。

“你這是要將自己二嫁了?”殊王瞟了李諾一眼,李諾臉唰的就紅了,低着頭像個被察覺了小秘密的孩子一樣吭哧道:“那倒沒有,就是覺得二婚也沒什麼丟人的。”

殊王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李諾的肩膀說:“你問我,尹蘅喜不喜歡你,看似好像一副你喜歡了他,他卻待你無情的樣子,我現在覺得不對,得反過來,你和他的感情還是完全建立在飯票之上的,遇到好金主,你本能的會立刻做出反應。”

李諾低着頭糾結:“那你說咋辦?我就是控制不住的想笑,咋辦?在我家鄉還有中了五百萬當時就瘋了的呢,這公子的家產可絕對不止五百萬,我不但立刻脫貧致富,沒準還能和你一較高低了。”

“咋辦?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橫豎只要你開心,管旁的人開心不開心?”殊王說完搖着扇子去查看那些禮品了,管家倒是禮節到位,一一打開了介紹,李諾隔着老遠就能看到其中有一箱滿滿的都是金子。

金子哎!她現在怎麼覺得金子看着比尹蘅順眼多了呢?

東西歸置完了,望着也是晚膳的點兒了,管家來到李諾面前,告知他們公子在城裡最大的酒樓安排了一桌酒菜,請李諾去吃。

殊王不肯去,又回去休息了,李諾實在拿不定主意,一咬牙還是決定去看看。

驛館外停着一輛很豪華的馬車,雖不及殊王那輛大,但是這輛的裝飾更考究,車頂棚和帷幔都是絲質的,深紫色布底秀着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木軸上都有花紋,就連車輪上都刻滿了,拉車的馬甚是高大,看起來健壯給力,就連馬伕長的都讓人覺得順眼。

李諾帶着春嬌特沒骨氣的上了車,一路到了揚弓街,進了最氣派的那家酒樓,被小廝引着一路到了頂樓,整一層就她一個人,有人給彈着琴,唱着曲,桌子上的瓜子蜜餞種類繁多,相當精緻。

李諾有一種瞬間變女王的感覺。

雖說嫁給尹蘅三年,她當真是吃穿不愁的,可人和人真的不能比較,一比較才發現,啃饅頭和吃鵝肝都能飽,感覺完全不一樣。

女人啊,到底還是逃不開崇尚物質和拜金本質。

本以爲吃飯的時候能見到那病秧子,沒想到就只有她一個人,吃了半天也沒意思,菜品實在是太多了,多到最後她反而什麼都不想吃了,烤羊肉本來就壓胃,她到現在也還沒消化完全呢。

“你們公子現在何處?”李諾叼着一塊蜜瓜問陪着來的小廝,他也就十幾歲,看着機靈的很,李諾就喜歡長着笑眼的人。

“就在不遠處的皇甫家宅中。”

“方便去看看麼?”

“那自然是相當方便的。”

應着李諾的要求,管家讓車伕將李諾載去了皇甫家宅,坐南朝北的大宅,宅門雖不及雷夫人那宅子的氣派,卻也是相當講究,院牆更是砌的特別有藝術感,牆頭的瓦片都是帶着花紋的。

李諾最終還是沒下車,來的路上突然不想進去了,橫豎她現在都和人家沒什麼關係,直接進去見面實在不妥,雖然她確實很想對人家說句謝謝請吃飯,可說出來誰信啊?

而家宅裡的那人卻是巴巴的盼着她進去的,得知李諾坐着馬車門口溜了一圈又走了,本來端着藥湯正打算喝的公子手一抖,連藥帶碗全砸地上了。

他其實很希望她來,卻又不希望她來,矛盾的很。

李諾這方車子剛一掉頭就掀開了簾子,想對車邊的管家說句既然你們公子身子不好,我就不去打擾了。

結果一開口卻說成了:“既然你們公子沒多少日子了,我就且耐心等等吧。”

哪有等着人家死的?

管家點點頭。倒是沒多言。

李諾反應過來才一頓糾結,趕忙將簾子放下了。

過了一會兒,車子都快到街口了,李諾又掀開了簾子,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一樣的問:“若是我真的應了這門親事,還需要什麼準備?”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了,誘惑實在太大,她招架不住啊!

管家的聲音淡淡傳來:“什麼也不需要,若是小姐應了,兩個時辰後就拜堂。”

“哦。”李諾點了點頭,琢磨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呼了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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