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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夜訪

第20章夜訪

上官梓頎看着蕭藍若,視線落在那桃服上隱隱約約的血跡上,抿脣道,“那好,你不願請大夫,那讓朕爲你看看。”

“這……”蕭藍若遲疑了一下。

“難道這也不行?”上官梓頎蹙眉道。

蕭藍若擡眸看向他,上官梓頎的這個要求倒是讓她爲難了。若是要看這手臂上的傷,要不就寬衣,要不就割袖。在男子面前怎能隨便寬衣?只是割袖後,這桃服就報廢了。

蕭藍若最後的解決辦法,竟是換了件便裝,再扯下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蕭藍若端坐在鏤花木凳上,手放在檜木圓桌上。那白紗布上的一處觸目驚心的妖紅讓上官梓頎不由心疼了。染紅的紗布一層一層展開,那血跡就如雪地裡怒放的血蓮。上官梓頎動作輕而緩,溫柔地不敢用一點力,生怕會觸到她的傷口。

連李傳生都驚訝,他服侍多年的主子從未爲一個人這樣做過,如今爲了那個女子這樣做了。可見眼前這個素顏女子在皇上心目中的低位非同小可啊!

“可會疼?”上官梓頎低聲問道。

蕭藍若倒是忘記了這人的身份,揶揄道,“若是我說疼,你的動作能再輕點麼?”

上官梓頎義不容辭擡眸看着她道,“當然可以。”

蕭藍若語塞,心跳不經意竟漏跳了一拍,臉上微微泛起了暈紅,竟有些少女的羞澀。剛纔只是說笑罷了,他這般溫柔,她怎會疼。但他還是說,還可以再輕點。

上官梓頎將染血的紗布放在案上,看着那道足有三寸的劍口,劍口處還有未乾的血跡勢要滴落。上官梓頎用絲巾輕抹去那未乾的血跡,緊蹙的眉帶着幾分憂慮,“是誰?是誰傷了你?”

蕭藍若闔目,淡淡笑道,“若是我說我也不清楚那人是誰,你可會信?”

上官梓頎驚愕地看着她,眼底劃過一絲疑慮。

蕭藍若轉移話題,“看來我得要折壽十載了。”

“此話怎講?”上官梓頎挑眉問。

“讓當今聖上爲我換藥包紮,若是折壽十年,已是對藍若最輕的懲罰了。”蕭藍若好似慶幸道。

上官梓頎沉默了片刻,蕭藍若竟說了這般讓他覺得疏遠的話,難道就因爲現在自己身份揭穿就要連以前的情誼都一同改變麼?

“藍若,你我還是知己麼?”

蕭藍若不答。你終究是一國之君,而我也將會成爲你的臣子。這知己又豈能隨隨便便說出?不說的話,你會知道的吧,君臣有別。

告別蕭藍若後,上官梓頎剛到桃李府門口。

靠在門框上的覃慕塵抱胸而立。聽到了腳步聲,偏頭看向上官梓頎。

“皇上夜訪桃李府,倒是讓在下有些驚訝了。”覃慕塵還是以往的口吻。

上官梓頎收扇,嘴角上彎,“朕只是閒逛到此罷了,慕塵儘可視而不見。”

覃慕塵冷笑,譏誚道,“皇上可有想過,你這一閒逛,會讓某人揹負多少流言蜚語,即使來日入朝爲官,也只是會被說成攀龍附鳳罷了。”

上官梓頎心下一怔,他這話他自是聽得懂,某人就是蕭藍若。

“大膽!竟敢對當今皇上如此無禮!”李傳生指着覃慕塵喝道。

上官梓頎揮止李傳生,冷吸一口氣,看着覃慕塵,“這個朕日後會注意,只是……她受傷一事你可知情?”

覃慕塵不動聲色,闔目,淡笑,拱手道,“前官恭送皇上。”

李傳生看着覃慕塵前面就想打他的後面,怎麼會有這般無禮之徒!

上官梓頎走過他面前,低聲道,“照顧好她。”

隨後,揚長而去。

覃慕塵原想在這桃園散步,只是不覺已到蕭藍若的房前。擡手,嘆息,收手,還是擡手敲門。

“誰?”

“我。”

“進來。”

覃慕塵推門進去,蕭藍若正持卷靜讀,右臂袒露在外,剛換上的紗布纏在雪白的臂上,一看便知是經人精心包紮過的。

“爲何這麼晚還未睡。”覃慕塵問。

“我不困。”蕭藍若放下書卷對來人道。

覃慕塵刻意掃過蕭藍若袒露的右臂,“你受傷了?”

蕭藍若道,“一點小傷罷。”

覃慕塵勾脣一笑,繼而揶揄道,“莫非你昨日闖進了賊窩?”

“那倒不是。”蕭藍若起身,走近覃慕塵,“我懷疑那連殺四人的犯人另有其人。”

“怎見得。”覃慕塵挑眉道。

“因爲昨日我與她正面交鋒過。”蕭藍若踱着步子,若有所思。“她的行案手法與之前犯案的一樣,都是一劍刺心。”

覃慕塵狐疑地瞅了一眼蕭藍若,所以,她昨日是去了紫香樓,還見了天下第一美男。

“那你做何打算?”覃慕塵問。

“若她真是犯人,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只是此人武功高強,要捉拿她恐怕還要費上一些功夫。”蕭藍若止步,忽見門外一個黑影飄過。

“誰在外面?”蕭藍若上前開門想一探究竟,覃慕塵隨後。

蕭藍若一開門,一柄冷劍就架在了脖子上。蕭藍若不動,斜着看向持劍之人。那個是在天牢見過的女子!只是她面色發白,容顏慘淡,倒像是個病得不輕的人。

覃慕塵正想出手,被蕭藍若叫住。

劍着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琴風揪住心臟俯身,一灘血水涌出泛白的脣。蕭藍若扶住她,“你受傷了?”

她卻甩開蕭藍若的手,狠狠地瞪了蕭藍若一眼,咬牙切齒道,“不用你好心!”

“你是今早的那個黑衣人?”蕭藍若問。

“哼,是有如何?”琴風狠狠地瞪她一眼。

“爲什麼要殺我?”蕭藍若看着她問。

琴風勾脣不屑一笑,“問你自己!”

蕭藍若這是問了多餘的問題罷,在她聽到那句任何碰公子的人都得死,在黑衣人說是他叫我來時,另一個黑衣人黯然失魂時。她便大概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某癡情女子因妒忌而引發的悲案。覃慕塵的那句藍顏禍水用在那個絕世男子身上纔是再適合不過。

只是沒想到,後來兇手竟自己來自投羅網了。

蕭藍若蹙了蹙眉,心下竟有幾分涼意,“這樣做,值得嗎?”爲了一個人,去謀害這麼多人的性命,值得麼?

琴風闔目,自嘲地笑着,嘴角的妖紅的血液襯出她那張面容的如紙蒼白,那杯酒不僅是廢了她的功夫,還傷了她的五臟六腑。即使是這樣,她還是說,“我這一生只爲他活,若是爲他,又有什麼是不值的。”

她說,這一生只爲他活。蕭藍若怔住,人的一生若是隻爲一個人活,該是多麼寂寞。

近日,京城裡紛紛議論着桃李府前官蕭藍若大破一樁撲朔迷離的連環殺人案,三日內,蕭藍若這個名字在京城已是家喻戶曉。多少人豎起大拇指稱讚這位巾幗女前官,想必日後她在官場也定會有一番令文武百官頷首的作爲。

陰暗潮溼的天牢,一着天藍色翠紋裙的女子邁着步子走來,駐足,看着牢籠內面若死灰的人。琴風盤腿靜坐在草鋪的墊上,聽到有人來了,緩緩睜開了眼睛。

“詠月,你來了。”聲音微弱,氣若游絲。

“姐姐。”詠月喚道,語氣並不像是兩姐妹有的親暱,看着靜坐在草堆上的人,“你可後悔過?”

“不後悔。”琴風抿脣笑着,擡頭看着她的親生妹妹,蒼白的脣一張一合,“若是你,你會後悔麼?”

詠月不動聲色地回答,“不會。”

琴風大笑着,笑得有幾分癲狂,她笑,不是因爲笑詠月與她一樣傻,一樣癡。而是,自己最後的下場是被那個她深愛的人當做一件禮物,送給了另外一個女人。

詠月從袖中取出一瓶紅蓋瓷瓶,扔向琴風,不偏不倚落在琴風的懷中。琴風拿起瓷瓶,凝視着那做工精細的瓷瓶。

詠月別過臉,“藥效很快,你不會太痛苦。”

然後不回頭地離去。

琴風解開紅蓋,闔目,仰頭,喝盡。瞬間,瓷瓶落地,琴風側着倒了下去,脣角帶笑,最後一句嘴裡喃的是“公子。”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愛一個人可以有多深?上窮碧落下黃泉,生死相隨。愛他,愛到忘了自己,失去自我……最後帶着對他的愛離開。

黃泉路上,三生石旁,奈河橋邊,彼岸花前,等他,只爲他從自己身邊走過的那一瞬能再看他多一眼。世間難有這般的癡纏,怕是深愛至極纔會如此爲一個人。

是花,就會落,世間的千芳百紅無一例外地逃不了凋落的命運。桃李府的桃花李花也會,過了三月就凋。

昨夜伴隨着春雷陣陣,那場大雨還是落下了,洗淨了人間鉛華,露出清雅脫俗的藍天白雲,清水碧葉。四月的桃李府都會如此,桃花落盡,李花凋零,褪去了殷紅素白,只剩下一片純潔的綠。

夫子在課堂上一邊捋着鬍子一邊說道,“爲官者,切不可貪圖享樂,驕奢*,更不可貪污受賄,顛倒是非……

課堂過後,凌蘭與蕭藍若並肩而行,談論着爲官之道。

“藍若!”關夢海從後面迎上來,面若二月紅花。

“夢海有事?”

關夢海微微笑着,挽起蕭藍若的手,“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與你一起走。”

蕭藍若勉強笑着,在她的記憶裡,關夢海不是這般平易近人的吧。

蕭藍若與她一起走,手任由她挽着,臉上多了幾分不自然的表情。

“對了,藍若,你可知道京城裡的百姓一直在誇你?”關夢海漫不經心地談起這個話題。

蕭藍若頓了頓,“是外界誇獎過度了,我沒那沒神通廣大。”

“我倒也這麼認爲,不就是捉了個犯人,用不着大張旗鼓的搞得滿城風雨。”關夢海嘴無遮攔道。

蕭藍若苦笑。凌蘭白了一眼關夢海,從心裡爲蕭藍若打抱不平。說話尖銳,帶針夾刺,她就怎麼不慚愧。

“噯,藍若,你是怎麼捉到那個犯人的?我聽說覃前官也在場。”關夢海真正想說的是那犯人是覃慕塵捉拿的吧。

“我當時確實在場,藍若的颯爽英姿我是親眼目睹。”覃慕塵出現在前面,迎風而立,青衣隨風飄揚,嘴角掛着似有似無的笑。“藍若當時奮力與犯人拼搏,氣勢非凡,我當時就看傻了,真想立即跪倒,叩拜爲師。”

蕭藍若一臉我何時這樣過?的表情。凌蘭忍不住笑了出來,覃慕塵說大話的樣子實在逗人。

關夢海眉梢嘴角動了動,“是……是麼,藍若可真是厲害……”

“那是當然,藍若可是巾幗英雄,女中豪傑!”凌蘭插話說。

把關夢海的臉都憋紅了,心裡的怨氣就更旺了,本來就一直妒忌着蕭藍若,她不是傾國傾城,也沒有三頭六臂,怎麼所有好事都落在她頭上了。

關夢海松開蕭藍若的手,沉了一會氣,勉強笑着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嗯,慢走。”蕭藍若道。

待關夢海一走,蕭藍若飛了覃慕塵一記刀眼。

覃慕塵揶揄道,“蕭前官的眼裡滿是殺氣,讓我有些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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