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非沒有猶豫過，可他自小便沒了父親，全是外祖父撫養而大，他怎能拒絕外祖父垂老時的這一點點希望。於是他改了姓氏，重新入族譜那一日，外祖父終於含笑而逝。可他卻知道，雲遊四海的父親，這一次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外祖父死後不久，先帝也龍御歸天。姨母成了皇后，昭陽殿權傾天下。於是原本就巍峨無比的太尉府又加了數個園子，竟如王府一樣富麗奢華。而姨母對自己這個侄兒更是寄予了厚望，一再提升他的官職，等到外祖父去世的第二年，他已是宮中的詹事府少詹士，絕非昔日裡有名無實的提督可比了。
正在此時，一個年輕的小內監忽然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向他行禮道，“奴婢來得遲了，公子恕罪。”
他隨意的擺擺手，那小內監便站起來側身聽候他吩咐。他略一沉吟，說道，“其他人都退下吧，你帶我去看看人犯。”
那小內監很是識時務的一拍手，那院中的侍衛便都退了下去，他們如今都隸屬詹事府管。而他自然知道，如今自己身爲詹事府少詹士，堪堪便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這詹事府的職位本是姨母爲了分離宮中禁軍之權，而重新設置的私職，本是專在宮中看管要犯，他在這個位置上虛度了幾年，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
他仿若早已習慣了宮裡人人對他行禮的謙卑，在這座宮廷裡，只需他走過的地方，皆是這樣的肅穆安靜。他的氣度威嚴，沒有人不禮遇三分，而他的地位尊貴，更無人不畏若寒蟬。
他從內心裡是厭惡這個地方的，躲藏在宮廷最陰暗的地方，滿是讓人窒息的味道。他自幼就厭惡這樣見不得人的所在，就如同他的家族所掌握的權力一樣，雖然可傾天下，卻無法見半點陽光。
詹事府的大牢共分三層，每層逐級而下，最下一層已在地下深處。他緩步拾階而下，出乎意料的，這裡的大牢沒有任何犯人哭喊的聲音，四下裡靜的怕人，只有死一樣的寂靜，好像一個人也沒有一般，直讓人覺得毫無半點生氣。他心裡有點不放心，便問引路的小內監道，“人真在這底下？”
那小內監亦是惶恐回答，“原本是在上面一層的，可前幾日成都王帶人來這裡鬧過一場，皇后娘娘便下令關到最底一層去，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地牢裡冰冷潮溼，越向地下行走便越覺得溼意更甚，他穿着薄薄的春衫，背上微微沁出了汗，黏的背心又有些發涼。
在暗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聽那小內監輕聲道，“公子，到了。”
他隔着黑漆漆的鐵門，好不容易纔適應了地牢裡的光線，卻看到一個少年斜靠在牆邊，耷聳着腦袋，半眯着眼睛，不知是睡是醒。他輕聲喚道，“司馬鄴。”
那少年並不擡頭，仿若熟睡。倒是那小內監皺眉道，“公子，奴婢去幫你叫醒他。”
“不用了，”他阻攔住那小內監，卻說道，“把鑰匙給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