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加護病房門口,便見那緊閉的房門嘩的一下打開了。
蕭海峰坐在輪椅上,身上蓋着厚厚的毯子,那滿是滄桑的臉頰透露着一個信息就是油盡燈枯,自從那日從手術室出來後至今,這是他第一次走出那狹小的病房,眼前所呈現的一切讓他眯起了眼睛,短短几日的時間他已經是瘦骨嶙峋,每每看到這一幕的蕭海峰,只覺得胸口一把鋒利的刀刃劃過,之後是血肉模糊。
“爸爸!”蕭浪輕聲的喚道。
自從米婭藍流產住進醫院後,這父子倆的關係一直就很微妙,而蕭海峰對蕭浪的態度,說的不好聽就是有點愛理不理或者平淡至極的意思。
聽到蕭浪的呼喚,蕭海峰並沒有做過多的表示,只是略微點頭。
“晚上了,您這是要去哪?”蕭浪俯身,幫蕭海峰掖了掖蓋在腿上的毯子道。
“看藍藍!”蕭海峰語氣陰沉十分的不友好。
“藍藍剛剛睡了,我明天帶她過來看你好嗎?”蕭浪語氣很是輕柔。
“你帶她來?藍藍現在見到你就跟見到魔鬼一般,躲都來不及,會聽你的?”蕭海峰挑眉,話語間帶着幾分諷刺。
雖說蕭海峰的話語帶刺,但蕭浪並不生氣。
笑道:“那我可以叫李叔帶她來,叫格桑帶她來的!”
蕭海峰冷哼。
人就是這樣,你越不讓他去看,他就非點去看。
蕭海峰根本不吃蕭浪這一套,對站在自己身後的護工道:“去藍藍病房!”
護工趕忙點頭應答,又看了看蕭浪這才推着蕭海峰朝米婭藍病房走去。
蕭浪微頓,快步追上。
“你想幹什麼?”蕭海峰厲聲問道。
“沒有,既然爸爸想見藍藍,那我送你過去!”蕭浪說完看了一眼護工,護工趕忙走在一旁,蕭浪這才握住輪椅的把手推着蕭海峰朝米婭藍房間走去。
蕭海峰脾氣的倔強他很清楚,既然阻攔不了那就只能順着他,只是他想不明白,這幾天老爺子都沒嚷嚷着要見米婭藍,怎麼這麼個功夫就非點要見她呢?
蕭浪自然不知老爺子剛剛一覺又夢到了方婉玲,那個穿着白色棉布長裙,一頭烏黑青絲,宛如仙子般的女人,醒來後他在牀上躺了好久好久,總感覺方婉玲似乎在向他交代着點什麼,所以這才急忙要來看米婭藍。
蘇朱文紮了米婭藍的睡穴,所以現在躺在病牀上昏睡過去的米婭藍跟平日裡睡着狀態別無差異,老爺子應該發覺不到什麼,是他太過於警惕,多想了。
蕭浪自我安慰到。
蕭海峰的加護病房距離米婭藍的病房並不遠,走過這長長的走道,一拐彎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
蕭浪懷着這顆坎坷不安的心,推着老爺子,就在距離米婭藍病房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傳來了清脆的笑聲。
他整個人猛然一愣,加快了腳步,因爲這笑聲他再也熟悉不過了,沒錯,正是米婭藍,她醒了。
推門。
只見坐在病牀上的米婭藍拉着雲姐兩人在嘻嘻哈哈的說這些什麼,神情異常的正常。
蕭浪傻愣,久久回不了神,嘴脣蠕動,但那兩個字眼卻好像卡在喉嚨裡一般根本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蕭海峰呼喚出了聲。
“藍藍!”
聽到呼喚聲的米婭藍轉身,在看到那出現在門口的蕭海峰跟蕭浪時,大喜。
跳下牀便快步走了過來,很是興奮的道:“爸爸,你怎麼在這裡?”米婭藍說完又看向蕭浪微笑道:“浪,你也來了?”
原本就處於傻愣狀態的蕭浪,再聽米婭藍如此一聲呼喚,只感覺整個人處於懸浮狀態,好似一場夢般回不了神。
“藍藍,你叫他什麼?”蕭海峰很是詫異的問道。
“浪哪!”米婭藍滿是嬌羞的同時晚上了蕭浪的胳膊,低語道:“下班了?雲姐說我暈倒了,被送到醫院,可爲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米婭藍很是鬱悶。
聽聞米婭藍如此說,蕭浪又將眼神投到了不遠處的雲姐跟李叔,在對上蕭浪那滿是震驚的眼神時,雲姐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還有還有,爸爸你爲什麼也會在醫院?爲什麼我……頭好痛!”就在米婭藍正準備努力的試圖回憶起來點什麼的時候,腦子傳來了劇痛。
看到如此狀態的米婭藍,雲姐趕忙一臉緊張的走上前來道:“藍藍,雲姐不是說了嗎?咱們在外面喝茶,你給暈倒了,磕到了腦袋,所以暫時什麼也別想,好好休息!”
米婭藍神情有些痛苦的點了點頭。
雲姐扶着她上了牀,蓋上了被子。
“藍藍,陪爸爸聊一會,我找雲姐有點事,一會過來!”蕭浪幫米婭藍掖了掖被子道。
“嗯!”米婭藍乖巧點頭。
蕭浪俯身在她的額頭輕吻。
這是曾經多麼熟悉的一幕啊。
蕭浪起身快步走出房間,雲姐緊跟着走了出來。
僻靜的走道處,蕭浪抽出一根雪茄點燃,吐出縷縷煙霧,滿是深邃的眸子看着雲姐道:“藍藍……”
“我知道你心裡疑惑,別說你了,我也一樣,你剛離開我病房沒多久她就醒了,醒來後所有人都認識,而且沒有了平日裡的恍惚,竟然還跟我說說笑笑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折騰的雲姐只感覺自己的神經都有點錯亂了。
雲姐的話讓蕭浪陷入了沉思。
“浪,給藍藍請一個權威神經科的醫生吧,纔開始我們只是以爲她承受不住打擊,纔會沉溺在自我幻想中,但現在已經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了!”雲姐語氣很是沉重,也透露着幾分無奈。
話語剛落,手提包中的手機便聒噪的響起,拿出手機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直接按下了電話。
“好了好了,死老鬼,我現在就回去了!”雲姐很是暴躁野蠻的掛了電話。
還未等雲姐開口便聽蕭浪道:“是李哥吧?”
“除了那個死鬼還能是是誰!”雲姐只感覺心情煩躁之極,也沒估計語氣。
“雲姐,你陪藍藍一天了,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先回去吧!”蕭浪道。
雲姐怒罵一聲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就過來,藍藍病情有什麼變化的化,記得隨時給我電話!”
蕭浪未說話,點頭。
雲姐微頓,然後踩着腳下那十村高跟鞋離開了。
雲姐走後沒多久,一針鬼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
“蘇老醫生或許名氣不是很大,但他是一位傳統醫生,如果你信得過他的話,就讓他明天幫藍藍看看吧!”一針鬼的聲音很是平靜,他也是剛剛上來才聽說了米婭藍的事情。
蕭浪只是安靜的吸着煙,沒說話,然後從褲兜裡摸出雪茄盒遞給了一針鬼,散漫的聲音道:“要嗎?”
一針鬼並沒有拒絕,拿了一根點燃。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吸着煙。
窗外明月高掛,訴說的只是靜靜的哀傷。
“你……也恨不得殺了我吧?”蕭浪冷笑。
“不!”一針鬼道。
“難道說你不恨我?”他可不相信,雖說米婭藍現在的身份有些撲朔迷離,但她是曼陀羅族的後人這點毫無置疑,畢竟同爲三大古族的後人,雖沒有相同的血液,但卻有着同樣的情分,這份‘情’是無法磨滅的。
“我只是感覺你很可憐,家破人亡,不過相對於我的恨來說恐怕如今你的內心正受着日夜的煎熬!”一針鬼話語平靜之極。
蕭浪笑,扔下手中的菸蒂,用腳碾滅,然後輕輕的拍打着一針鬼的肩膀,轉身朝病房快步的走去。
剛推開房門便如同剛剛般傳來了一連串的蕭浪,這些日子來一直陰沉着臉的蕭海峰也難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在說什麼呢?這麼開心?”蕭浪問。
“少夫人在講笑話!”李叔憨笑的同時應和的答道。
“很好笑嗎?說給我也聽聽?”蕭浪走上前去很是寵溺的攏了攏米婭藍那散亂的髮絲。
“纔不告訴你!”米婭藍小臉一陣嬌羞。
“爲什麼不告訴我?”蕭浪挑眉。
“就是不告訴你!”米婭藍撅着小嘴道。
而靜靜坐在輪椅上的蕭海峰看到正在鬥嘴的兩人‘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多麼似曾相識的一幕啊,但往日那所有的一切已經一去不回了。
其實這些天來只要閒暇的時候蕭浪都會想一個問題,那就是思想回歸正常的米婭藍在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後會如何對他?她曾經說過只要不觸碰到她的底線一切都好說,但如果觸碰到她的底線,她會做出什麼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蕭浪一方面期望她快點醒來,但另一方面又害怕她醒來。
蕭海峰也難得心情大好,所以三人又閒聊了一會,蕭海峰這才依依不捨的讓李叔推自己回房。
“浪,爸爸什麼時候住院的?爲什麼我不知道?”米婭藍一臉的擔憂。
“剛好你今天跟雲姐在外面喝茶的時候,爸爸在房間裡病情突發所以被送進醫院了!”既然謊話已經扯開了,所以蕭浪只能順着雲姐的謊話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