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以風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這黑暗很沉,壓得她好難受,動也不能動。
她是怎麼了?
意識一點點的迴歸,恍惚中,她記起自己做了什麼危險的事。
如果那人要自殺的話,她有必要喝出命去阻止嗎?她一向不是什麼菩薩心腸,也從沒想過,救人一命,到底會不會勝造七級浮屠。
那麼危險的情況,她該躲得遠遠的。畢竟,每次遇到危險,她都標榜明哲保身,留命活口的。
脣上傳來溼潤的觸覺,有東西流入了口中,潤溼了乾澀的舌頭和冒煙的喉嚨。
她掙扎着睜開眼,平時很容易做的事,這次做起來竟然如此費力。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刺眼的陽光,刺得她又立即閉上了眼。
身邊傳來腳步離去的聲音,然後是窗簾被拉上的聲音,於是,她又睜開了眼。
一眼就看到了霍擎蒼。
他的面容看起來還是那麼冷冰冰的,就好像,他永遠都是這幅冷冰冰的樣子,就算偶爾溫柔下,也顯得很冰冷。
但是,他眉宇間,卻染上了一抹無法遮掩的擔憂,蒼白的臉色,下巴上布着新長出的青色鬍渣。
她下意識的想起身,才稍微動了一下,左肩就傳來了一陣劇痛。
“別動!”他冷冷的喝了一聲,擡手輕輕的按住她。
“我怎麼了?”
這裡看起來就是醫院,她怎麼又進了醫院?
藍以風對自己受傷的事,完全沒有印象,她只記得自己去搶他手裡的刀子,然後就被他用力甩了出去,她就撞到了牆上,再然後……
沒有再然後了,因爲之後她根本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受傷了……”霍擎蒼有些心虛的說,因爲她受傷,全完是被他所害。
“啊?我哪裡受傷了?怎麼傷到的?”她震驚的瞪着他,不會是他趁她暈眩後,發狂的把她當成砧板上的魚給剁吧了吧。
一想到這,驚恐的她就忍不住的動動腿,動動胳膊,要檢查自己的胳膊腿是否還完好的和身體連接着。
“我都告訴你別亂動了!”霍擎蒼好像看出她的想法,再次按住她:“你沒缺胳膊也沒少腿,就是肩膀被開出了一個大口子。”
而從這個口子裡趟出來的血,差點要了她的命。
“哦……”她鬆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渾身無力的,頭暈暈的,又想睡。
“你先別睡了,喝點水,吃點東西。”
藍以風扭頭看他,見端着水杯,用小勺從裡面挖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的遞到她嘴邊。
她確實很渴,就乖乖的張開了嘴,任由他喂着。
喝着他喂的水,喝着喝着,淚水就止不住的冒出眼眶了。
她真的好沒用,警告過自己多少次,不要動不動就哭的,怎麼還是那麼容易的就哭了。
“怎麼了?很疼嗎?”霍擎蒼趕緊放下水杯,按下牀頭的按鈕。
等待護士來之間,他慌亂的又問:“是不是真的很疼?”
藍以風點了點頭,是的,很疼,是心裡很疼。
得到他如此溫柔悉心的親自照顧,若是放在五年前,她一定會是因爲感動而留下淚水,可是,放在現在,她是心酸。
她不僅一次告訴自己,不要拿現在和過去對比,那樣只會讓自己自討苦吃,可是,她好像魔障了似的,他每給予一次不同的對待,她都會不由自主的拿去和過去比較。
然後比較出的結果就是,五年前,他真的沒有愛過她,一點也沒有。
這個結論,簡直快要逼瘋她。她是那麼的在乎五年前的那段感情,哪怕他有一點點愛她,她可能都不會那樣傷心欲絕。
正因爲不愛,所以他才能狠心的做出那種事,把她和她的人生毀滅的徹底吧。
連一個陪睡的女人,都比五年前的冉芊芊來得重要。她只要想到這點,就有種發狂的衝動。
“疼你就喊一喊,喊下的話,可能會舒服,不要強忍着。”他算是溫和的聲音,如春天溫暖的風,吹拂着。
她側過頭去,任憑晶瑩的淚水滑落進枕巾。
“你……”薄脣微微啓動了下,他輕聲說道:“對不起……”
藍以風震驚的又扭頭看向他,他這個人就算做錯事,明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會跟任何人道歉,竟然跟她說了對不起?
她緊閉上眼睛,不用問也知道了,自己的傷就是他造成的。
“我不用你說對不起……”她想起了昨天要跟他說的話,緩緩的道:“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就不要再來我家。我們之間只是買賣關係,我會盡職的。”
霍擎蒼的臉色一下就暗了下來,剛想說什麼,護士已經到了。
她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放着紗布和藥。
“先生,請你先出去一下。我要給她換藥了。”
霍擎蒼卻把椅子稍微移了下,就坐在那不動,說了一句:“你換。”
“你先出去吧。”大白天的,藍以風實在不好意思當着他的面脫掉衣服。
“又不是沒見過。不想疼的話,趕緊換。”霍擎蒼固執的就是坐着不動,他這句話,已經完全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有個腦子的人都能猜出他們是什麼關係。
護士當然也有腦子,所以就開始幫藍以風換藥。
藍以風也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他想看就讓他看吧,正像他說的,他又不是沒看過。
病號服被解開,肩膀上的紗布被小心翼翼的拆掉,霍擎蒼就坐在藍以風的正對面,沉眸盯着她的傷口。
十釐米長的傷口,幾乎橫貫她的肩膀。潔白柔嫩的肌膚被硬生生的切開,又縫起,縫合的地方,看起來是那麼的猙獰和恐怖,還有點點鮮血時常的滲出。
她的肩頭很小,平時看着就很稚嫩柔弱,現在橫上這麼一道恐怖的傷口,更加的讓人心疼。
霍擎蒼的眉頭越擰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忽的站起來身,大步朝外走去。
藍以風望着他急衝衝離開的背影,完全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麼。
唉,這個男人,她真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琢磨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