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雷曜的犀利,畢雲逸一時間只覺得如鯁在喉。
他很想再堅持,說這件事不是若漪做的,就是自己所爲,畢竟他答應過若漪要幫她頂罪的,這也是他想爲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可雷曜的眼神裡真誠中透着懇切,叫他不忍心再隱瞞下去。
何況,他母親都還在醫院裡躺着,他居然在得知他自首之後第一時間趕來這裡接他回去,如此大義之舉,他畢雲逸做不到不感動。
在他心裡,他一直都把雷曜視作情敵……
這幾年,他對若漪不好他會憤怒,對若漪好他又會嫉妒,嫉妒若漪心裡的那個人是他雷曜而不是他畢雲逸。
可今天他卻跑來阻止他自首,還跟他說,即便他們不算是兄弟也是朋友,他相信他的爲人,相信他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這讓他感到無地自容,又怎麼好意思再助紂爲虐下去。
經過短暫的思考之後,畢雲逸決定和盤托出。
他不想再繼續包庇若漪,她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純真善良的若漪了,她必須爲她犯下的過錯承擔相應的責任和後果。
兩個人並肩出了警局,回到了雷曜車裡,坐在副駕駛座的畢雲逸滿臉惆悵的對身旁的雷曜如實相告,“雷曜,你猜的沒錯,這件事就是若漪做的。”
雷曜正在發動引擎,準備把車子發動出去,聽見畢雲逸的話之後,他握着方向盤的手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望着前面路況的黑眸也倏地黯了一下,繼而脣邊也漾開了一抹噬骨的冷笑。
在問過劉叔母親墜梯的情況之後,加之又聯想到畢雲逸認罪心切的反常行爲,他就猜到可能是若漪所爲,但猜測是一回事,知道真相的感覺又是另外一回事。
把車子發動出去之後,雷曜側過臉來,滿臉不理解的看向畢雲逸,眉宇間染着明顯的失望和憂傷,“她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媽待她視如己出,家裡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下得去手?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雷曜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望着畢雲逸的黑眸裡氤氳成一片。
這件事換了誰做,他都可以理解,獨獨溫若漪不可以!
那麼善良的一個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讓他無法理解!
“還能爲了什麼,不就是爲了得到你。”苦澀的嘆一口氣,畢雲逸痛苦的笑道。
“什麼意思?她明明說過要跟我做回兄妹的,怎麼又?”緊抿薄脣,雷曜很努力的控制着隨時都有可能噴發的情緒。
“若漪的心機比我們誰想的都要深,我也是現在才發現,她好會演戲。”痛苦的扶着額頭,畢雲逸覺得在自己的情敵面前歷數心愛之人的七宗罪無異於在他的胸口上剜刀子,可就算再痛,他也不要任由若漪再繼續錯下去。
“就好比上午在手術室門口,她對嵐煙說的那番話,你一定認爲她是真心的接納你們了,可事實不是那樣。她看嵐煙的眼神,你沒看到,眼裡露出來的兇光就好像是要把她千刀萬剮一般。”
“你的意思是,若漪她並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麼單純,是嗎?”痛心疾首的聽着畢雲逸的訴說,雷曜怎麼都不敢相信昔日裡那個溫柔善良的若漪會變得這麼可怕。
痛苦的點了點頭,畢雲逸繼續,“昨晚,我被一陣爭吵聲吵醒,就好奇的打開門出去看,結果卻在二樓的樓梯口看到了若漪,以及摔在一樓倒在血泊中的璇姨。當時我很震驚,也很痛心,可你知道我對若漪的心意,我不可能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去坐牢。她的人生已經很悲慘了,我出於本能只能幫她頂罪。雷曜,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
單手操控着方向盤,雷曜騰出一隻手來衝他擺了擺手,沙啞的聲音裡透着一份無奈,“這不關你的事,我不會怪你,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我只想知道她爲什麼要怎麼做?”
“自打她來到我們家,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她,有多嫉妒她?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我媽首先都會想到她。每次我媽從法國回來,第一時間都會去她的房間裡找她,摟着她親了又親,說想死她了。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搞不懂,我媽爲什麼會對若漪那麼好,而對我卻那麼差!”
提起往事的時候,雷曜的眼裡難掩一份憂傷和不解。
畢雲逸默不作聲的看着他,將他痛苦的神色看在眼裡,感同身受的直抿脣。
和他們一家人認識也有些年了,他們家的事情他再清楚不過。
起先他也很奇怪,爲什麼璇姨那麼不待見雷曜,而對若漪這個兒媳婦那麼好。
前陣子知道了她們是母女之後他才轉過這個彎兒來,原來如此。
同情的望向雷曜,畢雲逸很想把一切都告訴他,可這裡面涉及到他的身世,他不敢貿然的說出來,怕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會受不了。
而且,這是他們家的家事,他不想再趟這趟渾水了。裡覺過若。
把自己深愛的女人供出來,他已經痛得血肉模糊,後面的事情就讓雷曜他自己去查吧。
他一個外人,不好再幹涉什麼。
“她爲什麼推璇姨下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應該是璇姨答應過幫她得到你卻沒做到,就發生了衝突吧。”長嘆一口氣,畢雲逸避重就輕的回答。
他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餘下的他不想再多言了,就當爲若漪留條退路吧。
如果讓雷曜知道若漪並非璇姨的女兒,那麼她必定會死的很慘,把她供出來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他不能再把她逼入她窮途末路的絕境。
從現在開始,他要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生活。
以後雷家的一切,以及溫若漪這個女人都不再跟他有任何關係,他要找個地方去療傷。
看見畢雲逸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雷曜感激之餘,也有些心疼這個男人,“謝謝你,雲逸,你今天能大義滅親的告訴我真相,我真的很感動。我知道現在最痛苦的人其實是你,看見自己心愛的人變成這樣,你心裡一定很難受吧?”
“哎……”畢雲逸沒說話,而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良久,他才睜開眼睛,滿目瘡痍的對雷曜說,“雷曜,不管怎麼說,我都希望你妥善的處理這件事。若漪她再壞,也是因爲愛你。而且,她也是爲了救你才變成這樣。我也知道她的一廂情願帶給你不少困擾,可喜歡一個人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幫她改過自新,而不是遺棄她,或者是送她去監獄。我要走了,離開之前,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嗯,我知道,我會看着辦的。”思忖片刻,雷曜點頭答應,“你要去哪兒?爲什麼不留下來繼續陪她呢,也許有一天她會感動,會意識到你的好呢?”
“算了吧,我不做指望了。”畢雲逸苦澀的勾脣笑笑,眼角眉梢竟是傷,“即便某天她後悔了,意識到我纔是最適合她的人,我也不可能走回頭路了。每個人都有驕傲,我的驕傲已經被她踐踏的不成樣子了。我沒那麼賤,對於一個把我的好踩在腳底下,甚至於是利用我的女人,我做不到恨她,但是我做得到把投注在她身上的感情收回。”
“前陣子,我聽一個學長說,非洲的國際紅十字會急缺大量的醫生,我想去那邊做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我的本職工作是醫生,是救死扶傷,而不是在這裡幫她害人。雷曜,不要告訴她我去了哪裡,現在的若漪已經不值得我去愛,我決定要把她從我心裡除去,也許過程會很艱辛,但我必須這麼做。”
“還有,璇姨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憂心。醫生不也說了麼,只是有可能成爲植物人。現在的促醒療法還不錯,加上親情的感召力,我想用不了多久她會醒來。再者,我祝你的嵐煙幸福。將來,你們舉辦婚禮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我會回來喝你們的喜酒。”
說完,畢雲逸指了指前面的路邊,“就停那裡吧。”
雷曜本來想挽留他,可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把車子停下來,“謝謝你,我和嵐煙會很幸福的走下去。倒是你,如果你認爲若漪不值得,我由衷的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
“也許在非洲會有段豔遇呢。保重,雷曜!”上前擁抱了他一下,畢雲逸故作沒事人一樣衝他笑道。
“保重,雲逸!到了非洲,記得跟我聯繫。”坐在車裡衝窗外的人揮手,雷曜心中百般不捨。
“會的。”做了個電聯的動作,畢雲逸轉身,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風輕雲淡的離開。
目送着畢雲逸走遠,雷曜雖然心痛,但能看到他重獲新生,他也打心底裡替他開心。
重新發動引擎,他猛踩油門直奔醫院的方向。
溫若漪的事情他會暗中調查,現在嵐煙還一個人在醫院裡,他有點不放心,得儘快趕過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