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因爲柳南風的話陷入沉默裡,倒先是樊畫開了口。
“小煙,我們是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媽媽。但是你現在也算找了個好人,我看得出你和南風是有感情的。”
柳南風聽她談及江小煙的親生母親江一生,心中一緊,是不是可以從她這裡瞭解到江一生的事情?
江小煙臉色很是不對勁,發白,還有一絲,恐懼。
“我和你媽媽江一生還有你媽媽的妹妹江一代在很小的時候是鄰居。你媽媽在臨走前給我寄了封信,說是當年的洛河鎮發生瘟疫,她的先天心臟病也到了極限,她把你送到了B市福利院,讓我無論如何都把你帶走。”
江小煙雙眼含淚,腦子裡猛然閃過一個女人將她扔在一棟建築門口,面色鐵青,轉身離開的畫面。
“啊!”江小煙忽地抱住頭,雙眼圓睜,她媽媽在說什麼?她不是她的孩子嗎?她的親生媽媽?
шшш◆ tt kan◆ CΟ“煙兒,煙兒?”柳南風按下牀鈴,伸手抱住她,江小煙身子顫抖,四行眼淚一直在流。
江僑一看也慌了,立刻出門喊醫生,樊畫就哭得更厲害了,一直想要伸手安撫江小煙,江小煙雙眼發紅,驚恐地瞪着她。
“別過來,別過來,柳南風,讓他們走,我不要看到他們,好疼,頭好疼,柳南風,柳南風!”
此刻的江小煙一定是認出了柳南風,他的背脊能感受到她的手放在了她經常搭着的位置。
“你們先走吧!”柳南風說,揉揉江小煙的發,主治醫生趕來,江僑和樊畫也沒理由再留下。
“煙兒,煙兒,你現在認識我嗎?”柳南風雙手捧着她的臉,讓她看他,江小煙呼吸沉重,緊緊盯着她,變成用嘴呼吸。
“立刻對病人進行急救!”醫生喊道,柳南風沒能扯開她的手,乾脆直接把她像孩子一樣抱起,一路跑進急救室。
江小煙的心臟跳動劇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氧氣,柳南風被趕出急救室,站在門口,害怕得心都要跳出來。
“小煙怎麼樣了?”柳南風怕自己太沖動,給柳東雲打了電話,柳東雲過來時正見他靠坐在牆角,揪着頭髮,整個人都到了崩潰邊緣。
“進去多久了?”
柳東雲同樣擔心,這事也不敢給柳老爺子知道,老爺子病在牀上,還沒法下牀走路。
他那父親柳林也是,比以前老了太多,想來都是因爲太擔心江小煙。
兩人等得很焦灼,柳南風更是一直煩躁地拍頭減輕壓力。
醫生打開門出來,摘下口罩,鬆一口氣。
“人沒事了,不過……最好等她恢復以後轉到精神病院。”
“你他媽的說什麼!”柳南風站起身來,攥着拳,差些沒衝上去。
柳東雲扯住他,搖搖頭“還是先看看小煙的情況。”
柳南風這才轉開眼,看向被推出來的人。
“沒事了,沒事了!”握着江小煙的手,柳南風感受不到她的溫度,冰涼,和那天她差點離開一樣冰涼。
柳林晚上來過一趟,站在門口,猶疑着不敢進門,柳東雲正巧上樓來,從電梯裡出來就看到滿面踟躕的父親。
“爸。”柳東雲喊得很小聲,就怕打擾了裡邊熟睡的江小煙。
“你說今天小煙又進急救室了?出什麼問題了?”柳林把柳東雲拉到一旁,低聲問着。
“小煙是選擇性失憶,把被當做痛苦的回憶都自動抹去了,並不是身體的原因。醒來完全忘了南風,之後江家人過來說起她母親,南風說她連親生母親的回憶也都沒有了,想來這些都是讓她覺得難過的回憶。你進去看看她吧,她長大了,長得很漂亮,這次失憶可能也是一個契機,比如今天……她把自己當做南風的妻子,喊了一聲媽。”
柳東雲說得有些感慨,嘆聲氣,在長椅上坐下,柳林也在他身旁坐下。
病房裡的柳南風事實上已經聽到他們的談話,也知道柳林很早就站在門外,但是他還是沒有辦法原諒這個父親,每每想起江小煙和他是兄妹關係,他就恨不得和她死一次,再次愛過。
等了許久,柳南風還是開了門出來,柳林立刻站起來,兩眼袋黑沉,眼裡也沒有光,濁濁的,又帶點期待。
“你進去吧。”柳南風說,朝電梯口走去,邊走邊從口袋裡掏出煙。
柳林走進房時,裡邊黑漆漆的什麼聲音也沒有,吊瓶掛着,江小煙的臉色就算在暖黃色燈光中都顯得很蒼白。
“小煙。”柳林坐到牀邊椅子上,彷彿看着當年的江一生,他的眼睛更模糊起來。
江一生多愛笑啊,即便她們兩姐妹都知道自己活不久,卻還是過得瀟灑快樂。江一生就像頑皮的男孩子,時常兇他們,小煙的性格倒是有些像江一代,被姐姐保護着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生氣時不說話,倒是倔強得很。
柳林摸了摸江小煙的額,又給她別了別短髮,手一頓,靜靜盯着她左耳垂上正中的黑點。
這是痣?柳林一驚,這個痣的地方和江一代的一模一樣?
當年江一生和江一代倆人長得一模一樣,穿的衣服也是一模一樣,能分辨他們的就是性格,以及江一代左耳垂正中間的痣。
柳林的這個念頭很快被打破,當初的江一代似乎很早就不在世了,他甚至沒有找到墳墓。江一生還明着和他說過這是他的女兒,應該不會錯。
“小煙,你能聽到爸說的話嗎?”柳林握着江小煙的手,她的手真小,和江一生修長的手倒還真是不同。
“爸當年沒有擔起責任,是爸錯了,害得你今天和南風變成這個局面,也是爸錯了。其實,其實不是爸不允許你們在一起,只是你爺爺已經問過醫生,說是文初第一次車禍後就懷不了孩子了。你大哥也倔強,說是今生非小初不娶,如果小初一輩子醒不過來,他就一輩子陪着。現在希望都只能放在南風身上,你們倆是不能要孩子的,你現在既然已經失憶了……”
“嘭!”
“柳林,你到底想幹什麼!”
柳南風大步朝他父親走去,一下揪起他的衣領,柳林沒有想到他會守在門邊聽着,他也沒希望江小煙能夠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只是……
“你爺爺已經要死了,他唯一的心願就是柳家能夠傳宗接代!柳氏這家族企業如果後繼無人,那這百年基業就廢了!”
柳林說得言之鑿鑿,言之有理的樣子,柳南風一下推着他往牆壁撞去,柳東雲一把束住柳南風,照柳南風現在焦躁的脾氣搞不好會鬧出大事。
“小煙現在已經成這個樣子了,她不是失憶了嗎?她不是不記得你了嗎?那麼多的名媛任你挑選,甚至就算你出去找小三給柳家留後都可以,唯獨不能在你妹妹這棵樹上吊死!”
“你以爲我他媽的會像你一樣,我告訴你柳林,要是誰想要我和江小煙分開,我他媽就要了他的命,有本事你就試試!”
柳南風那長腿一腳就踹過去,所幸柳東雲身手好,直接把他往後拖,兩人重重跌到地板上,柳南風翻身坐在柳東雲身上,瞬間幾拳頭就下去,這下又變成柳林過來扯他。
柳東雲被打了個猝不及防,腦子發暈,嘴角都是血。
“喂,你們幹什麼!在病房裡打架!病人現在情況還不算穩定,你們想讓請來保安嗎?”護士長嘴角一顆大痣,凶神惡煞,聲音尖厲地喊,這一下,護士醫生還有病人家屬都過來湊熱鬧了……
“真是夠了,柳南風,你要發神經到什麼時候!”
柳東雲從地上爬起來照着他肚子就是兩拳,柳南風蜷着身子,趁柳林防備一鬆,衝開束縛直接向撞柳東雲撞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柳南風擰住柳東雲的手,柳東雲反手就是一個後踢,兩人稍微有了些距離,兩名戴眼鏡的男醫生立馬衝上去想攔在兩人中間,正恰好柳南風撞過去,一醫生直接被撞倒,另一名一個高度近視的傢伙直接被打飛眼鏡。
這下都沒人敢來阻止兩人,只能任由他們打着,牀上的人安靜睡着,依舊沒有被這倆傢伙吵醒。
“你們都停下!”柳林作爲父親喊了一聲,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一直到保安衝上來,三名保安連帶柳林上去想要控制這兩人,哪知道這兩人打紅了眼根本不在乎這幾個沒些練家子的傢伙。
“柳南風,你真是夠了,我一點都不想和你打,我還想好好留下精力照顧文初呢!”
柳東雲還有些理智,向後退了幾步,柳南風根本沒理會他,長腿向上一擡又劈下去,柳東雲背貼着牆,雙臂硬生生扛下來。
“臥槽,劈到頭你就沒有哥了,來真的啊!”柳東雲說完雙手一推身子一側,隨手抓起花瓶就朝他砸去,柳南風沒有躲,甚至直直用手和頭頂回去,柳東雲這才反應過來那是江小煙躺着的方向。
“對,對不起。”柳東雲頗有些尷尬,柳南風捂着出血的額頭,很是不安的回頭看了眼江小煙,看到花瓶上的水灑進了江小煙的脖子,瞬間點燃,冷眼瞪向柳東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