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瑋和程小蕊肩並着肩,那一袋芡粉自然由方墨瑋提着,程小蕊還箍着他的手臂,時不時的昂着腦袋,甜暱的問道方墨瑋:“墨瑋哥哥,以前不認識我的時候,你的正月是怎麼過得啊?有沒有什麼好玩的趣事,說給我聽聽呀。”
“你真想知道?”方墨瑋噠噠嘴,做樣子去親她,對她是疼愛不已的。
程小蕊又站直了身子,目視前方道:“當然啊。”
墨瑋哥哥的事情她都想知道的。
方墨瑋搖頭,臉上浮現一絲清淡而詭異的笑,說:“反正明天就是正月了,回去後我逐一帶你體驗,以往過年我幹什麼。”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哦!”程小蕊震聲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很快便出了集鎮的範圍,走到一條鄉道上。此季,鄉道兩旁的高大樹木開始抽新,開着嫩嫩的新芽。
鄉間小道,一向車輛較少,今早還有大霧,所以此時還有露水,方墨瑋和程小蕊便乾脆走在道路中間,省得露水沾溼了鞋褲。
走着走着,只要再轉一個彎,走那麼三四里路便到家了,忽然身後響起滴滴的刺耳尖叫聲。
正是一輛闊氣的路虎攬勝沿着這條蜿蜒的路快速駛來。
路虎攬勝,兩百多萬的車……
方墨瑋趕緊拉着程小蕊站到路邊,同時擰了擰眉,略顯詫異說:“原來你們這地方還有土豪,開這麼好的車,誰家的?”
路虎攬勝在一瞬間擦他們身體而過,程小蕊無意間瞟到了駕駛座上那男人的面貌,他戴着墨鏡,留着平頭。長得還算方闊,說:“沒什麼好奇怪的啦,哪兒都有隱形土豪。不過這個開車的,我不知道。我回去問問外婆,看看他們認不認識。”
汽車越過他們之後速度突然減慢了許多,方墨瑋又不屑的撇脣,拉起程小蕊的手,說:“算了,別問,你們這再大的土豪,都沒老子有錢。”
他只是奇怪。來這裡住着快一個月了,並沒有聽外公外婆說起他們這邊有什麼大老闆,或有什麼人突然暴富發了財,或有人在外邊當了大官之類的……
方墨瑋的第一感覺是,這輛車是外地來的,與這村裡人無關。
“額,知道你家最有錢,可是也不許看不起我們這的人,說不定他們的子子孫孫,將來便取代你們方家成了c市首富……”程小蕊吐了吐舌頭。不服氣說。
方墨瑋一聽,忿然一巴掌拍到她的後腦勺,“說什麼呢?你不是方家人?你覺得你的兒子以後會被別人打敗?”
“啊……”程小蕊習慣性的叫一下。其實不痛,微微側身,反手一拳撲到方墨瑋身子,道:“我是說你啊!”
“喂,痛……”方墨瑋也學她叫一句,程小蕊馬上就跑,知道他也不疼,一邊跑一邊說:“不理你了。”
方墨瑋提步去追。
兩人打打鬧鬧之際,見得那輛路虎車停在了他們應該轉彎的地方。
一個身材高挑清瘦。打扮樸素的中年女人從車上下來,手中也只提着一個簡單的行李袋。
等她摔上車門。耀眼的路虎再次發動,絕塵直駛前方。
方墨瑋和程小蕊同時注目於那個中年女人。兩人走着不知不覺也走到了女人面前。
程小蕊無意識的停下腳步,望了這個女人一眼,倏然心中一陣慌張。
好熟悉好奇妙的感覺莫名其妙的涌上心頭。
她的臉,她的臉……
方墨瑋也皺了皺眉,跟隨程小蕊停下腳步,這個女人的臉確實熟悉,連他也覺得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此女人自是顧瑤,十一年未曾歸鄉的顧瑤。
如今回來,站在這片哺她育她數載的熱土上,生活着無數與她血乳交融親人的熱土上,她忐忑的心卻異乎尋常的變得寧靜,而且安詳。
顧瑤頭髮剪的更短了,只齊耳朵,甩頭瞅見一對絕壁佳人在看着自己,身子一顫,完全啞然。
年輕男人是方墨瑋,她認得,曾經谷琴給她看過好多自己與方墨瑋的合照。而且,他的面容和五官,像極了她曾經十萬分熟悉的那個姐妹。
而那個粉嫩的女孩子,看到她,她的心便像被針給紮了一下,她也認得出來她,“小蕊……”
顧瑤失聲喊,眼淚也在瞬間奪眶而出。
“媽媽,你是媽媽……”程小蕊步子再往前移一步,小心翼翼問。
她以爲這是夢,所以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場夢。
“小蕊。”顧瑤點頭,視線已然模糊,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氾濫。
“媽媽,真的是媽媽。”程小蕊臉上露出欣喜的笑,縱身不顧一切撲向媽媽的懷抱,嗚咽起來……
回到家,外公外婆就簡單的做了餐中飯吃,而儘量把最好的胃口和最佳的伙食都留到晚上吃團年飯。
吃飯的時候,就外婆不停的在流淚,外公話不多,一個勁的忙着給顧瑤夾菜。程小蕊和方墨瑋都沒心思吃,特別是程小蕊,一直目不轉睛看着自己的媽媽。
儘管她有很多話要對媽媽說,但是暫時沒說,得等外婆先說。
顧瑤的回來並沒有在這邊引起太大的轟動。顧瑤也沒有告訴父母及其他的親人這些年常居國外,不與家人聯繫的真實原因。只是撒謊說,其實是被拐賣了,好不容易纔逃出來。
二老也沒有多想,女兒能夠回來,他們已十分知足,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真實的原因,方墨瑋卻心知肚明。
下午,外婆帶着顧瑤在家裡到處轉了轉,樓上樓下,裡裡外外,然後騰出一個房間,給她開鋪。
世間萬物總是處於不斷變化的狀態,農村這十一年,總體面貌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顧瑤父母家這棟老樓房卻沒怎麼變。
外觀依舊,僅僅只有幾個房間稍稍搞了一點裝修。
其實這棟樓房已經很舊了,有的地方,在下大雨還會漏雨。近幾年這邊的好多人家都在搞裝修,花費不到十萬元,便可裡裡外外把房子整修一遍,使其煥然一新。
外公外婆也有一些存款,之所以不搞裝修,就是爲了保存原樣,他們心中總有期盼,總有感覺,顧瑤會在某一天回來,他們擔心搞裝修了,顧瑤回來了就不認得回家的路。
外婆開好鋪後,又跟顧瑤坐在牀邊聊了好久。
程小蕊本來也要進去跟媽媽外婆窩在一起,方墨瑋卻拖住她,說先讓媽媽跟外婆獨處一會。
最終程小蕊很不情願的答應了。想想,外婆跟媽媽確實肯定有許多話要講,她在的話,有的話她們說起來不方便。畢竟她跟媽媽認識的年份,不及外婆跟媽媽認識的年份多。
“瑤瑤,你逃出來了,聯繫勁鬆了嗎?”外婆握着顧瑤的手,語重心長的問她。
她的手也因爲年齡的關係,皺了。
“沒有,我聽說了,他?...
現在是有家室的人。”顧瑤說着說着低下了頭,凝視着母親的手。
她記得,從小到大,母親的手都是慈愛、溫柔的手。小時候,母親煮開了水,等水稍微涼一些,就輕輕把她的手放進裝了熱水的大盆裡,用毛巾蜻蜓點水般擦乾淨她的臉,每個部位,力度都恰到好處。剪頭髮的時候,母親總是特別謹慎,害怕把她的耳朵給剪下來,於是一點點,一搓一搓的有層次剪着。
母親的手,是辛勞的手,家裡的活,她樣樣都幹。曾經,母親的手修長。如今,母親的手飽經滄桑,表皮已失去光澤,皺皺的,輕輕一碰,就像一張被撕扯過的紙,老人斑,密密麻麻地烙在她的手背。
顧瑤看着看着,不禁又把手抽出來,輕輕去撫母親的手,心中也升起一絲絲的內疚。
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待在父母身邊,未盡任何孝道,她都懷疑,將來下地獄了,閻王是否會饒恕她,是否會輕判她的罪行?
外婆又潸然嘆息,長長的說:“也不能怪勁鬆的,瑤瑤,原本大家都以爲你……以爲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知道。”顧瑤絲毫不怪,反而臉上浮出一絲釋懷的笑,說:“以後,我只想好好陪着你跟爸爸,什麼都不想再追求,什麼都不想再記掛。”
“也好。”外婆點點頭,又擡眼,望着顧瑤的眼睛,她的眼角也早已爬滿細紋、細斑,只是被粉底遮掩,遠看不太明顯。
外婆心疼繼續說:“小蕊也長大了,都有男朋友了,你也到了享兒女福的年齡。”
說到程小蕊和方墨瑋,纔是唯一讓顧瑤心思不得安寧的事。
顧瑤忽然搖了搖頭,兩眼瞬間無光,說:“不,不,小蕊不能跟他在一起,他們必須儘早分開。”
外婆表情一斂,變得特別嚴肅和認真起來,疑惑的問:“爲什麼?”
顧瑤剛回來,怎麼就不喜歡方墨瑋當女婿?外婆真心不解,在她看來,方墨瑋真是很好很難得的一個男孩子。
顧瑤倏然眉頭凝斂,眼神黯然失色,說:“不爲什麼,我就是不同意,不喜歡那個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