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蕊自然聽出來了,不過裝作沒有聽出來的.懶得計較,做人若這也計較那也計較,必然很累,很不開心.有的時候不如就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程小妍從小就精明加聰明,也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也挑了挑眉不當一回事.她就是嫉妒,嫉妒姐姐比她女兒過得幸福.
吃完晚飯魯會萍又興致勃勃的去了社區跳舞,程小蕊收拾碗筷,程勁鬆在廚房洗碗.
說到程小蕊跟程勁鬆的父女關係,一直就是現在這番,不算深切,但又不算疏遠.
程小蕊對程勁鬆充滿敬畏,程勁鬆雖然很少發脾氣,但她就是敬畏他,小時候也極少跟他親暱.
此時父女兩愉快的合作搭檔,程小蕊卻忽然想起上週末參加高閻正的壽宴,在壽宴上遇到高楓的事.
她清楚的記得,十一年前媽媽走時,他在背後提過高楓這個名字.
程小蕊將最後幾個碗放到洗碗槽邊,又抹了桌子,站在廚房邊看着程勁鬆忙乎,抿了抿脣,鼓足勇氣問:";爸爸,你認識那個天宏國際的叫高楓的男人嗎?";
本來程勁鬆的心情蠻好的,面帶和善的笑容,愜意的刷着碗筷.程小蕊突如其來的問題令他雙手一頓,整個人的表情也在瞬間黯然失色,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程小蕊皺着眉頭,瞅着他這樣的反應,料想他一定是認識高楓的.
";爸爸,你怎麼啦?你認識高楓高二少對嗎?";程小蕊小心翼翼追問道.
";不,不認識.";好久後程勁鬆才緩過神來,微微搖了搖頭.
";哦.";程小蕊點點頭,又歪了歪腦袋.雖然不信也不願相信,但也不敢多問程勁鬆什麼.
程勁鬆大致猜到,可能是程小蕊與高楓已經見過面了.畢竟方家跟高家來往的多,否則她不會突然對他提起這樣一個特殊的人.
只是她又怎麼知道要向他問起高楓?難道他們倆已經很熟了.在一起聊天時,一個提起自己的媽媽,一個提起自己曾經的戀人,無意間卻發現竟是同一個人?
";小蕊,爲何問爸爸認不認識他?";他疑惑問.
程小蕊懵懂想了一下,誠實說:";小時候我聽你提過這個名字.";
";呵呵,你大概聽錯了,爸爸的朋友中也沒有一個叫高楓的.";程勁鬆補充一句說.想要安撫她的心.
他一番苦心養大的女兒,是不甘心就那麼輕易的被人奪回去的.
程小蕊今晚又在自己家裡住,做好了家務,梳洗完畢後她去樓下廣場上散步.
夜色有些悽,好在路燈較亮.那一束束昏黃的光線本身就擁有着穿透的強大勁力.
程小蕊一邊走,一邊輕輕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沒什麼事情可想,就是無聊.
很奇怪的,迎面竟然走來一個英俊而熟悉的男人.他的腿有些跛,但還是走得不費力.程小蕊本想躲避.倏然擡頭之際,卻與他目光相碰.
而且他已邁到她的眼前.
";小蕊,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郭懷東俯視比自己矮了很多的程小蕊.
她的腦袋還是圓圓的,眼睛亮亮的,下巴翹翹的,臉上給人感覺胖乎乎的,總之十分可愛,十分討喜.
";很好,很好.";程小蕊點點頭,身子往左轉,又往右轉.舉棋不定該去哪邊.就是不想跟他說太多,處太久.生怕他又像從前一樣,突然就抱住自己.或者要親吻自己.
";小蕊,祝你幸福,以後在方家好好的照顧自己.";郭懷東淡淡說,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笑,很誠心祝福她.
程小蕊又慢慢的去看他,頗爲驚訝.
郭懷東雙手插到自己褲口袋,不再說話,掠過她繼續往前散步.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得太多,強求太多,引發的效率必然適得其反.不如欲擒故縱,等他們適當出問題吧,反正聽說方墨瑋現在跟谷琴在一起.
程小蕊又愣着,漠然張望着郭懷東漸遠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複雜思緒.而且全是不好的,帶着忐忑的,不安的,迷茫的.
忽然間也想起方墨瑋去洛杉磯出差已經一個多星期了,前天通了一個電話,他們聊的匆忙,他沒說具體什麼時候回,再過一個星期便是她十九歲生日,他知道嗎?
其實方墨瑋這些天比在國內工作時還要忙得多.一面他派人在打聽龍幫的秘密,一面則又幫高楓在東南亞一帶找顧瑤.最最重要和煩人的還有,谷琴一直粘着他,求着哄着要他多留幾天,多在洛杉磯陪她幾天.
那回見到谷琴那失落和絕望的眼淚,他便答應了,在洛杉磯待到十一月底再回去.
畢竟谷琴是因爲他才受傷的,而且舉目無親,從小孤兒,所以他也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對她做得太冷漠絕情.
每天上午和下午方墨瑋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到了傍晚就去醫院看望谷琴,陪她到她睡下.
這日亦是如此.
早晨方墨瑋一起牀,剛刷牙洗臉坐下來吃早餐,師益便已過來向他彙報工作.
一個華人保姆給他下的雞蛋麪條,方墨瑋慢吞吞的挑着吃着,師益走來微微弓腰,將一疊新照片遞給他.
方墨瑋隨意一瞟最上面那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在一家咖啡館,照片中的女人是咖啡館收銀員,眼神憂愁,笑容輕蔑,皮膚白皙短髮利落.看去跟他的媽咪端芷魚差不多大,也跟端芷魚一樣美麗迷人.
只是她與端芷魚的氣質相差很大.端芷魚給人的感覺是時刻充滿活力的,樂觀的,熱情的,開朗的,而且總是給人帶來新鮮感,有趣感.照片中的女人則是品質矜持的,保守的,冷清的,內斂的.
師益說:";這是昨天地閔的人在菲律賓馬尼拉灣一個小鎮拍到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應該就是高二少想找的女人,顧瑤.";
";顧瑤?";方墨瑋身軀微怔,他淺淺的記得,程小蕊出國離走的媽媽也叫顧瑤.
只是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世上叫顧瑤的女人那麼多,而且照片上的女人跟程小蕊沒有一處長得想象.
他的程小蕊多可愛,萌萌噠,好逗極了.
不過他也發現程小蕊特像一個人,不是像谷琴,是像另一個人.只是他心裡實在是想不到,程小蕊給他的那種感覺到底像誰給他的那種感覺.
師益解說道:";聽說這個顧瑤是因爲十一年前在印尼經歷了一場劫難,丟了所有證件和護照,還失憶了大半年,所以一直回不去中國.後來想偷渡,結果又上錯了輪船,被拐賣到菲律賓,好不容易再從人販子手中脫身,不料回家的希望更加渺茫,無奈就在那邊安身先工作了.";
";慘.";方墨瑋微微皺了皺眉,冷冷的評價說.
師益贊同他所說,點了點頭,又潸然嘆息,正視方墨瑋說:";大少爺,你不妨猜猜看,高二少拖我們找的這個顧瑤,在c市那邊的家裡,還有一些什麼人.";
";怎麼?";方墨瑋悚然一驚,停下筷子,好像被嚇到了.
師益無畏的凝着他黝黑的眼瞳,慢吞吞告訴他說:";她的丈夫叫程勁鬆,大女兒叫程小蕊,小女兒叫……";
";程小妍,她真是小蕊的媽媽.";方墨瑋自言自語搶斷了他.
";是.";師益又點點頭,想了一下說:";程小姐肯定會很高興,這是她的親媽媽.";
";先保密,派人保護好她.";方墨瑋說,臉上不知不覺的露出笑容.
師益說得對,程小蕊一定會很高興的,她的親媽媽找到了.
昨晚他還在思考程小蕊生日給她送什麼驚喜的禮物啦,沒想到今天就有這麼好的一個消息.
師益自然也爽快愉快的接下了方墨瑋的命令.
方墨瑋瞬間心情大好,很快吃了早餐,又去醫院.十二月份一天天臨近,他得準備回去了.
最後跟谷琴道個別.
他到醫院時,谷琴也已經醒來,全面治療和調養了兩個多月,其實谷琴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也能下牀了.
方墨瑋在的時候偏偏不想動輒一下,就想躺着看着他.
一般方墨瑋都坐在牀邊看雜誌,這讓她想起了他們一起在哈佛大學唸書時.每次她生病了,方墨瑋也是這樣守護在她的身邊.
今天方墨瑋卻好像很不淡定,雖然如往常一樣在看雜誌,但是脣邊時不時的勾起一抹完美的笑.而平日,他總是沉默不語,一語不發的.
谷琴一直默默注視着他,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半刻,自然知道他今天的反常和另類,絕非因爲自己.
她料想一定是因爲程小蕊,只有程小蕊纔會經常影響他的心情.
不,她不能,不能讓方墨瑋想念的依然是程小蕊,她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墨瑋,你今天這麼開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我能分享一下嗎?";她皺着柳葉眉問方墨瑋,眼睛含情脈脈.
方墨瑋合上書本看她,很平淡的注視她說:";哦沒什麼,正好我要跟你說一聲,明天我打算回國了,聖誕過後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