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着,打得車窗“啪啪——”作響,極度恐怖。
“多住幾天就習慣了,這裡雖然荒了點,但人還是很好的!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一間旅店,你先休息一晚,明早我帶你去找瑰黎,我們這的人都是這麼叫的!”
卡車停在一棟兩層的大木屋前,一面破舊的旗子上寫着cater,勉強沒有被雪壓塌。
“這家旅店的離山洞近,老闆娘人也很好,你不用太擔心。不過這的食物你可能吃不慣,只能將就點。對了,這是這特製的護膚膏,不擦的話你的臉兩天就凍裂了!”
“這是我的電話,有什麼事可以聯繫我,先走了!”
“謝謝你!”許桃兒站在二樓窗子邊,目送張或的卡車消失在茫茫雪地裡。
一個十一二歲的金髮小姑娘捧着一萬熱熱的類似奶茶之類的東西上來,指手畫腳的,示意讓許桃兒喝下去。似乎是因爲很少見到東方人,她顯得很興奮。
許桃兒先嚐了一口,雖然味道有點怪,但熱乎乎的,舒解了她不少倦意。她拍拍小女孩的頭,她開心地跑開了。
捧着碗站在窗口,許桃兒緩緩喝着。外面冰天雪地,寒冷刺骨,手中的奶茶卻帶給了她莫大的溫暖。在這種地方,她的心好像也變得格外寧靜。
站了久久,她走到牀邊,開始整理衣物。
一輛卡車破寒而來,也停在了旅店前面。車門打開,一雙修長的腿邁了出來,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他的頭髮略有些長,在他耳垂旁的黑髮間,精巧的水藍色鑽石迸射出細碎的光芒。
黑如墨玉的劉海下,他晶瑩透然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溼光,卻更顯得閃亮異常,面容優雅安靜得彷彿陽光下的泉水。
他那頎長挺拔的身材,完美得驚人的面容,讓人訝於世界上竟有這麼好看的男人。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另一邊的車裡下來,她臉上有男孩子氣的率真,絲毫沒有因爲天氣的惡劣而感到不悅。
他們並排走了進來,手中還提着幾個箱子,似乎是攝影器材一類的東西。兩人分住在兩個房間,女人住在許桃兒隔壁,年輕男人住在許桃兒對面。
晚餐時,許桃兒沒有胃口,便要了杯熱奶茶,窩在大廳中央看雜誌。
小女孩跑過來,咿咿呀呀地請求她跟她玩。她以動作示意,教會了她幾個遊戲。
剛纔的年輕男女走下樓來,看到許桃兒,男人微微駐步,眉心不自覺皺起,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片段在他腦中閃過。他莫名地覺得,他認識她。可是,他又想不起她是誰!
“怎麼了?”女人發現了他的異常,問道。
“沒什麼,走吧!”他搖搖頭,移開了視線。
“……”許桃兒正和女孩玩得高興,無意間瞟向門口。震驚地睜大眼睛,追了出去。
是星辰嗎?那側面輪廓,那身形……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那種感覺,都是一模一樣的。但等她追去出去時,卡車已經開走了。
許桃兒氣喘吁吁,腳步虛浮地退了幾步,全身的血液衝擊到一起。腦中彷彿要炸開一般,“嗡嗡”作響。她不知道那僅是她的錯覺,還是……
兩年前,她從夏燃口中得知他失憶了。她自責,但沒有勇氣去找他,只能逃開,絕不允許自己再出現在他的世界。
但今天看到她的幻影,她還是沒能剋制住那種渴望。她知道忘記她,他會快樂些,但她真的很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星辰……少爺……”
第二天,張或把許桃兒帶到了一片冰湖邊。“你看,瑰黎就在對面那個山洞裡面。我先把車停到山林那邊,你等我一下!”
許桃兒站在原地,等了許久不見張或回來,便用腳踩了踩湖面。
冰很厚,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但當她走到湖中心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發生了。
腳下的冰塊斷裂開,裂痕迅速向四周擴散。“噼裡啪啦——”幾聲碎了,許桃兒還沒來得及呼救,就掉進了冰湖裡。
寒冷刺骨的水從四面八方涌來,漫過她的頭頂,她用力掙扎着,撲騰着。“救……救命……唔……”
她一次次在冰水裡沉浮,動作越來越無力,呼救聲也漸漸變小。“救……救……”
水,到處是刺骨的冰水,淹沒了她的鼻息。她絕望地掙扎着,但水的阻力是那樣大,很快抽光她的力氣。她的腿開始痙攣,痛楚夾着寒意將她推入了更加絕望的深淵。
眼皮漸漸合上,漫無邊際的黑暗將她淹沒,她的身體像輕軟地向下沉去。
在昏迷的前一刻,她感到有一隻有力的大手緊握住她的,溫暖滲入她體內。
她看到那人的面容,長密捲翹的睫毛,透着墨藍色的眼眸,還有那薄薄的脣。她好像……看到了易星辰。
迷糊間,許桃兒聽到細細的耳語。她吃力地睜開雙眼,老闆娘和小女孩欣喜地握住了她的手,嘴巴不停動着,似乎在詢問她的感覺。
“你醒了!”張或皺在一起的臉終於鬆開,愧疚地說道:“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只是停車的地方有點遠,所以我……”
“沒關係,我很好……”許桃兒勉強笑笑,動了動乾裂的嘴脣。“是……誰救了我?”
“是另一個房客,他也是去找瑰黎。幸好他及時趕到,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他叫什麼名字?”
“shawn!法國人!”
“shawn?法國人?”難道……真是她出現了幻覺?許桃兒捶捶腦袋,用力甩了幾下,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你好好休息吧!我會替你感謝他的!”
“嗯!麻煩你了!”
許桃兒接連在牀上躺了好久天才恢復,她決定親自向那個人道謝。
房間的門半掩着,不時傳出男女的笑聲和交談聲。望着他的背影,熟悉感再次涌上許桃兒心頭,她敲敲門。“請問……”
當年輕男人轉過頭來那一刻,許桃兒徹底呆滯住。那眉眼,那身形,那氣質……分明是易星辰。她的眼眶溼潤起來,手不自覺捂上嘴脣。
他對她也有感覺,目光倏然變得深沉。腦中有一根神經在扯痛着,似乎急於想衝破束縛,讓他想起點什麼。
兩人就這樣無言地對視許久,直到一道聲音。
“你們……怎麼了?shawn,你認識這位小姐嗎?”
“我……不認識!”他先抽回思緒,走到許桃兒面前。“你好!請問有事嗎?”
“嗯?”許桃兒這才猛然想起他失憶了,忙搖搖頭,生硬地說道:“我只是……來謝謝你救了我!你沒事吧?”
“嗯!我很好!聽你的口音,好像是a城人。我父母也是a城人,但我從小在巴黎長大!”
“巴黎……”看來,伯父伯母是有意讓他徹底忘記她吧?這樣也好,新的開始,他不必再揹負那麼多痛苦。
“嗯!巴黎,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地方!對了,我叫shawn,職業是攝影師,她是我的助理兼好友jenny。”
“你好!”jenny大方地和許桃兒握手,她點點頭。“我是eoch,很高興認識你們!”
“eoch?就是eoch珠寶公司的設計師嗎?我看過你的作,很有自己的風格。你來這,是爲了瑰黎吧?正好我們想拍一些照片,可以加入嗎?”
易星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很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我……可是……”
“你放心,我只是拍些照片,不會要瑰黎的!”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過來看!”易星辰提過一個大袋子走到她面前,從裡面翻出幾疊照片,興奮地說道:“你先坐吧,看下這些照片!”
jenny看出易星辰對這個女人的感覺不一般,便藉故離開了。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個。
“你看,這是埃菲爾鐵塔,兩年前拍的。晚上的埃菲爾鐵塔是最美的,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彷彿也成爲了它的一部分……”
“還有這張,是我在日本時拍的,他們的生活方式和西方很不一樣,更加恬淡、寧謐。還有這張,在倫敦拍的……”
“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看到他眼中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許桃兒也笑了。
“嗯!兩年前,我出了一場車禍,忘記了很多事情。從那時起,我便愛上了攝影。我想,只有把所有美的東西都記錄下來,才能永遠記得。”
“我忘記了以前的職業,但我猜想,一定和藝術有關。”
“這兩年,我的足跡幾乎踏遍了整個世界,非洲、幾內亞、巴西、澳大利亞、荷蘭、美國……每個地方,都有很多令我驚奇的事情。”
“這是我最喜歡的生活方式,即使有時候很辛苦,也覺得很幸福!”
溫柔的光芒在許桃兒眼中流轉,看到現在的易星辰,她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她不會再讓他陷入過去的痛苦,只希望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看着他幸福。這樣,就足夠了,哪怕自己已經被他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