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桃兒轉過頭去,被這隻藏獒個頭的大黃狗嚇了一大跳。但見它沒有惡意,一雙水水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她,她不那麼害怕了。
“你……餓了?”她揚揚碗。
大黃狗很通人性地點點頭,歡快地叫了兩聲。
但當上官肆轉過頭時,它立即防備地退了幾步,咬着牙,憤怒的聲音自齒縫間傳出。
“你認識它嗎?它好像很怕你的樣子。”許桃兒不解地問。難道狗狗真的這麼通人性,也能分辨誰是好人,誰是冰山?
上官肆轉回臉去,沒有回答,似乎這隻黃狗也很是討厭。
黃狗又恢復了溫順的樣子,對着許桃兒直吐長舌。
“乖狗狗,你叫什麼名字?”許桃兒扔了顆飯糰在地上,大黃狗忙低下頭去吃得歡快。
這樣來回幾次,大黃狗終於吃飽了,滿足地在許桃兒掌心蹭來蹭去,還不時伸出舌頭來舔許桃兒。
“不挑食的好狗狗,真乖!”許桃兒撫摸着它柔軟的皮毛,它也溫順地朝她叫喚。
“桃桃很喜歡大黃嗎?它很少和人這麼親暱呢。”張爺爺走了過來,摸了摸大黃說道。
“原來它叫大黃,還蠻符合它的外型。”
“它剛生了小狗,你要過去看嗎?”
“嗯!好啊!我最喜歡小狗了。”
許桃兒跟着張爺爺來到狗窩,看到五六隻小狗正在窩裡打鬧,稚嫩的叫聲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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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走它們身邊,挨個舔它們,小狗們雀躍地在它身下撒嬌。它對許桃兒叫了幾句,似乎很樂意把孩子介紹給她看。
“這麼多小狗,好可愛啊!生命真的很奇妙,這麼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卻能一天天成長爲大狗狗,真的很難想象。”
“是啊,這已經是大黃的第三胎了,所以我們不打算賣掉小狗,讓它們一家人在生活一起。”
“嗯!對了,張爺爺。爲什麼大黃每次看到肆時會充滿敵意?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情嗎?”大黃的性格這麼溫順,應該不會隨便對一個人有敵意纔對。
“這個得從三年前說起了,有一次大黃差點咬了仙兒,肆看到之後很生氣,就踹了大黃。所以從那時候起,大黃看到肆就有了敵意。”
“原來是這樣……”許桃兒隱隱有些心痛。她早該猜到,能讓上官肆生氣的事,一定和仙兒有關。除了她,他根本不在意任何人。
想了想,許桃兒還是覺得有點奇怪,接着問,“可是,大黃不是很溫順嗎?仙兒也很善良,它怎麼會咬仙兒呢?”
張爺爺猶豫了一會兒道:“事實的真相我只告訴過你上官爺爺,你能保證我不告訴肆嗎?”
“嗯!”許桃兒很堅定地點點頭。她隱約覺得,這背後一定隱藏着一個難以想象的事實。
“仙兒是個不錯的女孩,只是她從小佔有慾就強,愛憎也很分明。對於討厭的東西,她向來反應強烈。”
“三年前,大黃也像現在這樣產下了幾隻小狗。其中一隻小狗很喜歡仙兒,一直纏着她玩。有一天,仙兒實在忍不住,便把小狗踢進河裡……淹死了。”
“大黃就是因爲這個才咬仙兒,被肆踹的傷的……仙兒一直隱瞞着淹死小狗的事,所以肆還以爲她是個純真善良的女孩,其實……哎……”
“……仙兒淹死了小狗?我、我不敢相信……她是個那麼善良的女生,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我也不願相信仙兒會做出那種事,但事實就是如此……”
……
張爺爺的話一直在許桃兒耳旁迴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在她被欺負時幫助她的仙兒,在西餐廳門口告訴waiter她們是好朋友的仙兒,在她工作時來看她的仙兒,善良的仙兒,友好的仙兒,天使般的仙兒,竟然會做出那種事。
上官肆不知道這件事,在他心裡,仙兒就像天使一樣純潔美好,根本不可能會這麼做。或許,即便他知道,還是會始終如一地愛着她吧。
仙兒是個那麼善良的人,她應該是不小心把小狗踢下水的。
對!一定是意外!她絕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在心裡肯定了好幾遍,許桃兒才稍稍鬆了口氣。
鄉間的夜色很美,繁星密佈的蒼穹下,一切都是那樣地遙遠而遼闊。
茂密的叢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影間,竟有很多淡黃色的,一閃一閃的小光點。
螢火蟲?許桃兒欣喜地叫出來。好久,她都沒有看過螢火蟲了!她還記得小時候,爸爸總是抱着她在花園裡看螢火蟲,講童話故事。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聽出是上官肆,許桃兒忙轉過頭去對他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看!螢火蟲,很漂亮對不對?”
許桃兒望了一眼上官肆,他正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凝望着飛舞的螢火蟲。和平時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同,他的臉上竟然帶着一點點迷離和淡淡的憂傷。
他……怎麼了?她的心絃因他微微顫動了一下。
忽然,上官肆取下西服上的錦帕,走向樹叢,動作很輕很輕地把螢火蟲抓入手帕裡。
許桃兒揉了揉眼睛,上官肆怎麼可能走做這種事?可是,他真的在抓螢火蟲,就像童話中的夢境一樣,高貴的王子,爲心愛的公主抓螢火蟲。
淡黃色微光中,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專注,甚至帶着些許柔情,似乎在回味一個美麗的夢。
等許桃兒回過神時,上官肆已經捆了一小包螢火蟲走到她面前,“給你。”
“給我?爲什麼?”許桃兒很困難地問道。
“你不是很喜歡嗎?以前每年夏天,仙兒都會把我拉到花園,纏着我給她抓螢火蟲。我總能抓到滿滿一袋,放在她房間裡。那時候,她每晚都不開燈,總是伴着螢火蟲的燈光入睡……”
上官肆轉過頭的瞬間,許桃兒看到他的眼底有淡淡的悲傷和寂寞,那麼淡,那麼淡,淡得如同黑手帕中光芒微弱的螢火蟲,光芒隨時都可能散去。
又是仙兒,她果然是唯一一個能觸動上官肆內心世界的人。許桃兒一切都明瞭,卻沒有說什麼。她只是接過他手中的螢火蟲,淡淡地笑了笑,“謝謝。”
“可是……這種美太過短暫,不是我想要的。沒有任何事物是爲了別人而存在,所以我們沒有權利因爲我們喜歡,就結束它們的生命……”
“螢火蟲的生命雖然短暫,但它們有自由快樂的權利。最美的生命不是爲了他人而活,而是爲了自己而活。這樣,纔是最美最精彩的……”
說着,她緩緩鬆開結,螢火蟲輕盈地、輕盈地在兩人間飛舞搖曳,如同細小的星辰,散發着夢幻的光芒,很美很美……
螢火蟲越飛越遠,漸漸消失不見。
許桃兒低下頭來,幸福地笑了,“這樣纔是最好的,不是嗎?”
“或許吧。”上官肆雖然在笑,卻掩飾不住眼底淡淡的悲傷寂寞。
在這一刻,許桃兒居然能很深刻地體會到他的痛苦。默默愛了仙兒這麼多年,他一定承受了許多痛苦吧。
他所有的記憶都與她有關,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溫柔只爲她一人。他愛她愛得刻骨銘心,她卻只把他當成哥哥。這種感覺,一定很難受。
“其實,過去是可以遺忘的。不管你有多愛那個人,終有一天會成回憶。與其在痛苦的深淵中越陷越深,找個更值得你愛的人不是更好嗎?”許桃兒脫口道。
“我愛的人?你知道什麼?”上官肆眼中結起了提防的寒冰。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看你剛纔那麼憂傷,突然想到這句話而已。對於那些想愛而不能愛,只能活在痛苦中的人,我都是這麼說的。”許桃兒不安地絞着衣角。
“是嗎?你該不會在暗示我,你就是那個更值得我愛的人吧?”
“嘎?你不要誤會,協議上的內容我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對你動任何念頭。那個,你也不要對我有什麼想法哦!”
“你放心,你實在沒有什麼提防值得讓我有想法。”
“真是的,越來越像上官夜了,嘴巴超毒的……”許桃兒不滿地嘟囔了句,“很晚了,我要回房了。”
“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這幾天你都要和我一間房。”
許桃兒立即變了臉色,“你說什麼?開玩笑的吧?”
……
“俗話說真正的夫妻要能同甘共苦,所以我們這邊有一個習俗。在結婚的前一夜,準新娘新郎要一起在牛棚住一個晚上。”
張爺爺邊走邊解釋,“不過你們不用擔心,不是真的在牛棚住一個晚上,而是在雜物間,喏——就是這裡了,雖然東西有點多,但還是蠻幹淨的。”
“……”許桃兒環視了一圈,雜物室很小,堆滿舊桌椅和乾草。雖然開着窗,但還是悶熱悶熱的。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要和上官肆在這麼小,還沒有牀的房間裡睡一個晚上,怎麼可以?
“張爺爺,有沒有大一點的地方?或者,我睡這裡,肆睡其他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