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04）
看着站在門空的他，薛紫琪的心，狠狠地顫了顫，本能地將萱萱護在身後，防備地看着她。此時的她，已經沒了上午在魚市時的慌亂，只是滿心的防備和悽酸。
她一個將死之人，不會怕他，只擔心萱萱。
厲焱冰那雙如箭般鋒利的雙眸一直緊鎖着她身後的萱萱，此刻，他已深信萱萱就是他的孩子。
“厲先生，你有事情嗎？”，良久，她纔開口，聲音有些嘶啞，語氣裡夾着冰冷和疏離。
厲焱冰回神，那雙藍眸複雜地看着她，因爲情緒的激烈，淡藍的色澤加深了些許，變得更加深邃。
“她是我的孩子？”，他開口，沉聲說道，語氣堅定而冰冷。他的話，如重重的一錘，悶打在她的心口。
她知道，只看到萱萱的雙眸，他就肯定知道，萱萱是他的孩子。
大腦飛速地旋轉，良久，她開口，嘴角還揚着笑意。
“是，她是你的孩子。萱萱，來，他是你的爹地。”，她將萱萱扯過，指着厲焱冰，對萱萱笑着說道。t7sh。
萱萱呆呆地看着媽咪，又看了看厲焱冰，上午的時候，媽咪不是還說，他不是爹地的嗎？
萱萱仰着頭，看着這個高大挺拔的叔叔，他的藍眼睛也正在看着自己呢……好帥……
厲焱冰沒想到薛紫琪會這麼爽快，不過，這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
他垂首看着這個漂亮的小女孩，心口，有個角落狠狠地震顫起來，她，就和她小時候一個樣……他的女兒……
喉嚨口就像堵着般，厲焱冰蹲下身子，雙眸和萱萱的雙眸平視。
“你是爹地？”，萱萱看着厲焱冰，小聲地開口，問道。
薛紫琪看着父女倆面對着面的樣子，一顆心，鼻頭不禁泛酸，就連雙眸都發脹，一顆心，更是痛苦不堪。
厲焱冰的大手輕輕地撫上萱萱那柔嫩的臉龐，“是，我是爹地。”，他看着萱萱，低聲說道。他的話音落下，薛紫琪眼角的一滴淚，沒忍住，落下。
不過，他們並未發現。
他是承認的，承認萱萱這個女兒的。
這樣，她已經很知足了，真的很知足了。
見厲焱冰承認了，萱萱又看向媽咪，似乎還是不敢相信般，“萱萱，他確實是你爹地，你看，你們的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呢，快叫爹地，快叫啊？”，薛紫琪看着萱萱，微笑着說道，只是，那抹微笑裡，帶着複雜。
薛紫琪的反應，令厲焱冰蹙眉，尤其是，在她的雙眸裡，他看到了，貪婪的目光？
這樣的認知，令他心裡不悅。
但，在看到萱萱時，看到這簡陋的出租屋，簡陋的擺設時，他心裡的那股不悅消失。
“爹地——”，萱萱開口，小聲地喊道，那聲音裡，帶着一絲哭腔。
一聲“爹地”，令厲焱冰的心口，一慟。
厲焱冰看着她，微笑着，點點頭，大手扣住萱萱的後腦勺，愛憐地撫摸幾下。
“跟爹地去美國生活，好不好？”，看着小臉瘦削的孩子，厲焱冰啞聲說道。他的話，令薛紫琪的心，又狠狠地顫了顫。
他要帶萱萱走……
他會對萱萱好嗎？
這是她最擔心的。
“那媽咪也一起去嗎？”，萱萱看着厲焱冰，怯怯地問道。
萱萱的話，令薛紫琪的心在滴血，她知道，他不可能帶她走，她有妻兒，怎麼會……而且，他厭惡她啊……
“媽咪當然一起去啊，萱萱，我們以後跟着爹地，就不用過得這麼苦了哦？”，倏地，她笑了，輕佻地笑了，那雙眸裡，帶着貪婪的目光，她嬌聲說道。
她的話，令厲焱冰心裡倏地涌起一股厭惡感，轉首，惡狠狠地瞪視着她，在看到她雙眸裡那貪婪的眸色時，臉上的神情變得狠戾起來。
薛紫琪當然是看到他眸裡的厭惡的，“冰……我等你很久了……”，薛紫琪看着他，小聲地說道，那語氣夾着他所熟悉，也厭惡的，嬌嗲。
“等我很久？”，他站起身，睥睨着她，冷聲問道。
“是啊，你怎麼這麼久才找到我們，我以爲，沫兮早就告訴你了呢……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活得有多苦……你不會拋棄我們母女的，對不對？”，薛紫琪伸手，抱住了厲焱冰的胳膊，委屈地，嬌媚地說道，那語氣裡，還帶着抱怨。
厲焱冰的眉頭緊蹙起，伸手，擡起她那尖細的下巴，那一臉的蠟黃，完全沒了曾經的美貌，不到三十歲的人，看起來像四十歲。
心口，狠狠地絞痛，她知道，他可能會發現自己得了癌症，可能會有那麼一點同情地帶她走，但，她沒法跟他走，也不會跟他走……
她不想再成了遭他妻子怨恨的第三者。
她只想一個人，孤獨地死去。
“你故意的？故意讓沫兮發現的？故意生下我的孩子？什麼目的？？”，厲焱冰惡狠狠地瞪視着她，厲聲問道。
他的話，令她那破碎不堪的心，又狠狠地絞痛了下，她想，這種痛很快就會麻木掉，因爲，她已經無法再經受起他的指責，或者鄙視了。
她的話，當然也令厲焱冰心裡不是滋味。
他還天真地以爲，她可能是因爲對他有絲感情，纔會生下他的孩子的。
原來，薛紫琪，還是當年的那個薛紫琪，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她的計謀？
枉他找了那麼多年，枉他不肯死心地借回a市祭拜母親的幾日，揣着僥倖心理，尋遍了a市的大街小巷。
“冰……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我，我沒有目的啊……我……”
走了媽你。“閉嘴？薛紫琪，我告訴你，我結婚了，我兒子都三歲了，想我娶你？妄想？”，厲焱冰瞪着着她，厲聲吼道。
他的一字一句，如一把把鋒利的箭，直刺她的心臟。
她看着他，眸裡的痛苦被掩去，剩下的，只是難以置信。“爲什麼……”，她開口，喃喃地問道。
“因爲你下賤？”，他開口，又吼道，完全忘了萱萱還站在一旁。
“厲焱冰？是啊，我是下賤，不過我告訴你，想要我的女兒，沒那麼容易？這些年，我辛辛苦苦地把她帶大，賣，賣魚，這麼多年，你不可能說帶走就帶走？”，薛紫琪一改臉色，瞪視着他，厲聲吼道，一把將萱萱扯在身後。
她嘴裡的賣倆字，令他心口再一慟。
“你要多少？”，嘴角揚着輕蔑的笑，他冷聲開口，已經從兜裡掏出支票簿。
心，還是難免地，絞痛了下。
“一百萬？”，她毫不客氣地開口，只見他在支票上不停地寫寫畫畫，然後，用力一扯。
“一百萬？以後別讓我再見到你？也別再跟我奪她？”，他揚手，無情地將支票甩在她的臉上，三兩下，拉過她身後的萱萱，對她厲聲說道。
單薄的紙片因爲那強勁的力道，砸痛了她的臉，她像是被他狠狠地甩了一把掌般。更痛的是，心。
“嗚……”，萱萱明顯地感覺到爹地和媽咪之間是在爭吵，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然，她的身子已經被厲焱冰抱住，抱在了懷裡。
薛紫琪彎腰，將地上的支票撿起，然後，貪婪地看着上面的數字，和他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嘴角扯起一抹貪婪的笑。
“我終於不用再艱苦生活了，這個小麻煩也終於被我擺脫了？”，薛紫琪看着厲焱冰，又看着一臉淚水的萱萱，絕情地說道。
“媽咪……”，萱萱哭着看着她，哭着喊道。
“萱萱啊，別哭，你該高興的，跟你爹地走吧？”，薛紫琪看着萱萱，揚聲說道，一顆心，狠狠地顫抖，握着那張支票的手，緊緊攥緊。
她的寶貝女兒……
“你是我見過的，最下賤的女人？”，厲焱冰無情地丟下這句話，然而，轉身……
“媽咪……媽咪，不要……”，萱萱看着媽咪，張着小手，悽苦地喊道。
薛紫琪卻衝着她，不停地搖頭，眼眶泛紅，淚水，就要墜落，然後，他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裡。
“媽咪……我要媽咪……媽咪……”，只有萱萱的哭喊聲，還在耳畔迴旋，然後也越來越小，完全消失……
厲焱冰抱着萱萱，帶着手下，穿梭在窄小的小路上，朝着馬路走去。
“那不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嗎？”
“是啊，可惜了那孩子了，怎麼跟那麼一個不要臉的媽……”
“這男的是誰？”
“不會是主顧吧？”
“誒——也不知道，那女人搬不搬走了，得了那種病，住在這裡真是禍害……”
“是誒，最可惡的是，她還去公共廁所——”
一路上，關於薛紫琪的議論，不絕於耳，就跟來的時候一樣。
“他們在說什麼？？”，厲焱冰抱着還在哭泣的萱萱，衝着手下問道。
手下面露難色，看着他又看了看萱萱。
“說？”，厲焱冰厲吼道。
“我們剛剛調查過，原來，薛紫琪患有姓病，很嚴重……附近的街坊鄰居說，她是接客，感染的……”，手下小聲說道……
夜色下，他們看不見厲焱冰的臉色，只覺得，四周流竄起一股森寒。
“媽咪，我要媽咪——”車上，萱萱哭鬧着，聲音已經嘶啞無比。
“她不配做你媽媽？”，厲焱冰開口，沉聲道，將萱萱又抱進了懷裡，一顆心，複雜不堪。
當晚，在他們離開後，薛紫琪便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帶着攢下的一點錢和那張支票，離開了a市……
ps：今天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