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女在奇美拉蟻王面前坐下,跪坐的姿態完美優雅堪稱典範,她直視對方,泛着紅光的眼睛看起來格外詭異,就算是同樣的臉孔,氣質感覺完全不一樣,原本的尼飛彼多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態,那是屬於支配者的傲慢從容。
胳膊和胸部的藍色血跡緩緩蠕動,不一會兒消失不見,蒙圖圖尤匹弄出的傷口恢復,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單純的棋盤遊戲太無聊,不如玩點有趣的。”
話音落下,整個場景驟然變化,貓女跟奇美拉蟻王之間的距離迅速拉開,放着棋盤的桌子扭曲變化急劇擴大,變化成一個微縮的立體世界,軍棋的棋子化成袖珍版真人按照棋子擺放的位置分佈在地圖上,經歷過一番廝殺的軍隊傷痕累累,滿地蒼夷。
微縮的戰場栩栩如生,已經脫離了簡單的棋盤遊戲,加入更加複雜的因素,那就是人心。
如果說棋盤遊戲是紙上談兵的話,現在就是戰爭實踐。
“如何,這樣有趣多了吧。”端坐在另外一端的貓女笑微笑道。
奇美拉蟻王神色不變,似乎天生缺乏豐富的面部表情,大部分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俯視微縮的袖珍版戰場,明顯興致盎然,的確比單純的棋盤遊戲更刺激。
作爲站在奇美拉蟻這個新生種族頂端的生命,奇美拉蟻王無疑是作爲優秀的,一族最爲優秀的基因匯聚到他身上,塑造了近乎完美的王,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頭腦,還有成長潛力,都是可怕的,但是這樣的奇美拉蟻王有一個最爲明顯的弱點,那就是閱歷。王太年輕了,從出生到現在的時間十分短暫,他聰明,但聰明的十分正直,所以他不知道,當他答應的那一刻起,他就輸了。
他一個螞蟻王,哪裡明白什麼叫做人心。
棋盤遊戲他能玩的十分溜,進步飛速,短短的時間裡超過軍棋冠軍,但是同樣的方法用到指揮軍隊上,失誤漸漸出現了。不是蟻王的策略有誤,他的策略沒有任何降低水準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厲害,但士兵有了思想,情況便不一樣了,蟻王無法理解士兵的畏縮猶豫,當明顯是一條死路擺在士兵面前時本能的畏縮猶豫和膽怯。蟻王怒了,乾脆利落把這些沒能毫不猶豫貫徹他命令的士兵格殺,鐵血手段立竿見影,原本心存猶豫的士兵抱着必死的心衝了上去。
隨着第一個分歧,失誤越來越嚴重,最後徹底偏離了蟻王的佈局。
結局毫無疑問,是貓女贏了。
俯視微縮的袖珍版真人戰場,奇美拉蟻王面無表情,驅使軍隊的過程中他漸漸察覺到似乎哪裡有問題,總是有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跟他的預想完全不一樣,他無法理解爲什麼會這樣發展,如霧裡看花,當最後的結果出來,思考一遍自己的所有決策,他肯定自己沒有犯錯,每一個決定都是正確完美的。
正確的決策,其結果卻背道而馳。
“奇美拉蟻王啊,你的願望是什麼?”貓女掛着神棍笑,慢悠悠的問。
“朕的願望?”奇美拉蟻王目光落到面前氣勢神態全然陌生的“尼飛彼多”身上,突然生出一絲好奇,他想知道坐在面前之人的真實面目,下棋不是沒有輸過,但像這樣輸的不明不白他又找不出原因的輸掉還是第一次。“朕誕生於此世,上天賦予朕統一所有物種,稱霸世界的使命,爲此朕要展開統一的征途,首先,從人類開始。”
蟻王面無表情,紫紅色的眼睛冰冷無情,完全是野獸的殘忍冷酷,毫無溫度。
“原來如此。”貓女點頭。
“你爲了阻止朕而來?”奇美拉蟻王問道。
“不,”貓女搖搖頭,“只是覺得等待的過程太無聊。”
“此次之行,孤已經有所收穫,人類和螞蟻之間的戰爭如何,孤已經看到了。”
“蟻王啊,你的決策的確沒有任何錯誤,但是,你不瞭解人心,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場戰爭,你缺少了重要的制勝因素。”
“雖說源於一個偶然,奇美拉蟻終究誕生了智慧,脫胎換骨,稱不上是奇蹟,卻也是一個異數,孤將你們視作星球給予孤的第一個考驗,苦思冥想。這盤棋局對孤大有啓發,希望也能對你有所啓發。”
“孤在聖地等你們,奇美拉蟻真正脫胎換骨得到進化力量便是源於聖地的力量,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降神術附於貓女尼飛彼多身上的意識收回,貓女眼睛裡的紅色光芒消失不見恢復原樣,微縮的戰場變回軍棋的棋盤,上面擺放着棋子,貓女跟奇美拉蟻王正對面坐着,恢復意識的她滿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看清眼前情景,本能看到不好,慌忙退開距離向蟻王跪下行禮,恭恭敬敬低着頭。
然後恍惚的記憶漸漸恢復,她想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腦海裡陡然出現的發着紅色光芒的眼睛,她的意識被擠壓到一邊去,如同旁觀者眼睜睜看着身體自己動了,那強大的意識體壓制的她意識漸漸模糊,最後醒過來,便坐在了王的面前。儘管不知道被控制後做了什麼,因爲自己而令王暴露給危險人物是不爭的事實,貓女感到無比的悔恨自責,向蟻王請罪,做好以死謝罪的心理準備。
“萬分抱歉,王,無論是怎樣的懲罰,屬下都願意接受。”
奇美拉蟻王沉默好半晌,看着尼飛彼多不說話。
梟亞普夫跟蒙圖圖尤匹也跪到王面前,當然不是爲了替貓女求情,也是請罪。
“我竟然沒能馬上察覺到異樣,讓被控制的尼飛彼多進來,這是不可原諒的重罪。”蒙圖圖尤匹低落的說,紅色皮膚的大漢耷拉着腦袋,沉悶的聲音充滿自責。
“敵人當中竟然有這種能力,是我預計失誤。”梟亞普夫低頭請罪,若非是在王面前,心理脆弱又神經質的蝶男大概淚灑衣襟的懺悔,深刻檢討失誤之處。別說他沒想到,獵人協會也完全不會想到有這種能力。
奇美拉蟻王俯視面前齊刷刷跪着的三個護衛軍,突然站起身,走過護衛軍,站到外面的走廊陽臺,俯視院子裡那幾棵掛滿白色繭子的樹,每一個繭子裡是一個正在改造的螞蟻士兵,篩選出來的人類都被運送到這裡掛到了樹上。
“人心?”奇美拉蟻王輕聲道,
沒有得到赦令的護衛軍保持姿勢不動,螞蟻王近乎呢喃的聲音落入他們耳中,梟亞普夫心中一緊。那種故作玄虛的話語,難道令王的心產生迷茫動搖了嗎?
“哼,真是無聊。”奇美拉蟻王拋下一句話,返回的時候尾巴隨意一掃,被衆人遺忘的軍棋冠軍血濺一地,最終還是沒能逃過一劫。他坐回原來的位子,面無表情道:“下一個。”
看意思,是打算就此揭過。
“是!”梟亞普夫激動應道,深深唾棄自己剛纔那一瞬間的懷疑恐懼,王怎麼會輕易動搖。
因爲這一個插曲,貓女尼飛彼多深感失誤,取消了原本的篩選方法,改爲舉行國民大會召集國民直接進行篩選,小心翼翼,極力避免同樣的事情出現第二次。獵人協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篩選方式變了,不用眼睜睜看着東果陀國民每天每天被篩選殺死真是太好了。
莫邪收回意識,感到一陣無聊,果然哪裡不對吧,總是沒幹勁,這麼一想,腦海裡驀然閃過葉王的臉,把她給嗆到了。
爲什麼突然會想到那個傢伙,才相處了多久啊。
好吧,作爲共同對瑟利塔初代王幻滅的小夥伴,也算得上難兄難友,不知道現在怎麼樣。即使有衆多前輩埋下鋪墊,做了諸多準備,與星球意志阿賴耶識溝通時她也被蜂擁而來的龐大洪流衝擊差點迷失了心靈。現在她已經明白,初代瑟利塔王跟初代大祭司會跑到那邊世界去,恐怕就是她那臨門一腳惹的禍,擾亂了時間線,把他們傳送到過去的世界,這才引發了葉王與她的再相遇。
也許,現在還在那裡。
莫邪絲毫不懷疑初代瑟利塔王作幺蛾子的本事,總覺得不親自確定他確確實實前往目標星球無法放心,要禍害就禍害敵人去吧。
儘管心中已經有數,莫邪看見那朵爆炸形成的薔薇花還是嘆息了一下,無關其他,僅僅是因爲一個如此優秀的生命未成長便夭折令她感到嘆息,不說奇美拉蟻這個種族有着怎樣的缺陷,必須得承認,奇美拉蟻王十分的優秀,這個世界孕育出的站在了普通生物頂端的生命。
人類維護自身種族的生存必須對試圖挑戰人類霸主地位的奇美拉蟻予以扼殺,但她作爲世界之主目光不能僅僅侷限於一個種族,奇美拉蟻也是這個世界的物種,所以纔會猶豫遲疑。
最初覺得,作爲生物兵器送到敵方星球似乎是個不錯的注意,以奇美拉蟻好戰狂亂的本性,必然掀起腥風血雨,擾亂敵方,但是,跟奇美拉蟻王下過一局後,她突然醒悟了,自己作爲世界之主的不足之處。奇美拉蟻王不懂人心,所以輸給了她,肩負着重要使命的世界之王,又怎麼能只容得下人心,口口聲聲說對人類跟螞蟻之間的戰爭不感興趣,實際上不由自主偏向了人類,沒能正眼看待螞蟻。
直到薔薇炸彈的煙霧升起,她一直都在懺悔檢討,反省自我,然後,看着劇毒的薔薇花,終於做下決定。
這個想法其實有過的,只不過沒有現在這麼堅定,沒有現在這麼單純,那個時候這麼想,其實只是想把螞蟻回收,培育成生物兵器投放到敵方星球,現在不一樣了,奇美拉蟻王向她展示了這個種族的潛力,以及生成文明的可能性,她承認奇美拉蟻是新生的智慧種族。
莫邪把所有的奇美拉蟻都回收到聖地,第一代奇美拉蟻女王在這裡得到進化的力量,以後奇美拉蟻一族將作爲新的智慧種族在這裡繁衍生息,通往人界的大門關閉,那邊無法再通過裂縫進來。
就是有一個意外,奇美拉蟻王死活要帶着一個人類女孩到聖地裡,對方也強烈表達了這個意願,她只好答應下來。
完成轉移後,莫邪覺得自己對世界之王的含義有了更加清晰的理解,從概念到現實的那種轉化。現在的自己去見初代瑟利塔王跟初代大祭司也能無愧於心的那種感覺。
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但是無論是初代瑟利塔王還是初代大祭司莫邪都沒能見到,只有一個穿着一件紅底繡滿花朵圖案和服被貓咪包圍的長髮少年。看他被貓咪圍着怡然自得的樣子,莫邪沉思。
“不過來嗎?難道你怕貓?”被貓咪圍住的少年笑眯眯的招手。
“難道你晉級成了貓咪大神?還是說,你從世界的記憶中發現自己其實是從喵星來的喵星人大王?”
“它們自己要圍過來咯,這難道不是說明了我對動物的親和力嗎?”葉王少年笑眯眯。
“只有貓咪圍過來,只能表明你對貓咪的吸引力,不能囊括所有動物。”莫邪反駁。
接下來無比自然,莫邪上前去,”孤要去別的世界,你要一起來嗎?”
葉王驚訝一下,眉眼含笑的樣子風度翩翩,跟之前中二的樣子判若兩人,“你邀請了,我當然同意。”
“你不問一下去哪裡嗎?”太乾脆了,莫邪有一點點彆扭。
“去哪裡?”葉王從善如流的問。
“是彌娜…孤妹妹現在所處的世界。”森林女神的神格交給彌娜,順便回收使僕。
沒有灼熱的感情,沒有細水長流的脈脈溫情,也許有一天會變成那樣,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漫長的時間不需要那麼急促跟快節奏,彼此站的高度相似,看到的風景相似,未來能有這麼一個存在陪伴,就是一種幸運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