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天不知道，白蘇心裡是怎麼想的。
可他知道，如果琴墨纔是真的一塵，那以白蘇的個性，肯定不會不管他。
不說，他變成這樣是因爲救她，就說，他們之前的感情，那也是他從來無法企及的傷痛。
她愛過他，或許現在還愛着他。
而他，從來都只是被她當成朋友，知己。
她從未對他說過愛，甚至連喜歡也沒有說過。
或許，她從來就沒有愛上他吧？
離開帝都的時候，他還會想，臨一塵變得那麼壞，她心底對他的那份感情是不是也跟着死心了呢？他是不是有機會了呢？
他一直在努力，卻怎麼也追不上她的腳步。
她的若即若離，讓他摸不清頭腦。
他不知道，她在顧忌什麼，在考慮什麼。
他也不知道，她爲什麼不接受他，卻願意爲他一次次地捨身赴險。
可現在，他卻知道，也許，那個變壞的臨一塵根本就不是她心中的一塵。而眼前這個一次次爲救她而奮不顧身的琴墨，纔是那個真正的一塵。
雖然只是一個不確定的猜測，可慕雲天的心口卻彷彿堵了一牆，連呼吸都困難。
突然，沉浸在痛苦中的白蘇一把推開慕雲天，擡頭掃向他！
“咚！”慕雲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又停下來，好似漏了一拍似的。
他看到，眼前的小女人雙眼十分地通紅，眼神之中夾雜着無盡的無助和傷痛，還有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無疑地，這樣的白蘇，格外讓人心疼。
“蘇蘇……”慕雲天伸出手，想要將這樣無助的白蘇摟入懷中，給她安慰，給她溫暖。
可是，白蘇突然猛地後退一步，看着他，痛苦地搖了搖頭，又將目光轉到牀上琴墨身上，嘴角扯開一道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可能……不可能！”她一邊痛苦地說，一邊搖着頭。
慕雲天的手還保持着往前伸出的動作，他心底裡的痛不比白蘇少。
若是有誰問，這世上什麼感覺最痛，那慕雲天可以十分清楚地告訴他，看着心愛的女人爲了別的男子傷心得哭都哭不出來，那種
感覺最痛。
此時，他就深切地體會到那種痛。
突然，白蘇吼了一聲：“不可能！我不相信！”她的目光猛地一縮，一個轉身，就往外面衝去！
“蘇蘇！”慕雲天看了一眼昏迷的琴墨，轉身就朝白蘇追去。
出門的時候，已經沒了白蘇身影，剛好碰到迎面而來的初一，慕雲天忙問道：“可有看到蘇蘇？”
“她往山莊後面跑去了……”
初一的話音還沒有落下，慕雲天就已經越過她，往她所指的方向追去。
“主子……”
初一剛想說，要不要她去幫忙追白蘇，慕雲天的聲音就從幾丈遠的地方傳來。
“照顧好墨玉公子。”
近兩個月的禁術修習，慕雲天的輕功已經恢復到之前內力未廢之時的狀態。
很快，他就追上去，看到那道跟他一樣的淺紫衣身影。
白蘇並沒有走遠，奔到山莊後面的崖壁邊，便停了下來。
慕雲天在她後腳趕到。
他就站在她身旁不遠處，清楚地看到她望着凹凸不平的山壁，張開嘴巴，對着山壁大聲叫道：“啊——啊——”
她擡起手，蓄起全身內力，一掌又一掌，一連朝着山壁拍出三掌！
慕雲天知道，她在發泄，並沒有阻止她。
他不知道，如果她不能將此時的心情發泄出來，她該怎麼辦？
山壁被她的掌力拍得山石碎裂，四散彈開。
“小心！”慕雲天面色一變，想也沒想，飛奔上前，將白蘇護入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下身後崩裂出來帶着殺傷力的碎石子。
白蘇沒有動，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任由慕雲天護在懷中，只是方纔打出幾掌後尚未平息下來的氣息，讓她大口地呼吸着。
“呃……”一塊碎石擦過慕雲天的臉，傳來的刺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
白蘇猛地擡頭。
觸到慕雲天臉上的一條血痕時，瞳孔猛地變大，整個身體一怔。
只是怔了一怔，她便一把推開慕雲天，往後退了兩步。
她的目光落在慕雲天臉上，輕輕地搖着頭。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每個人都那麼傻
？爲什麼要替我承受不該你們承受的痛苦和傷害？”她的聲音暗啞極了，“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不值得你們對我那麼好。”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顫抖：“爲什麼老天總是要與我作對。我拼命地想要守護好身邊每一個重要的人，可卻一次又一次地事與願爲。
西言離開的時候我不夠強大，可我現在已經很強大了，你們爲什麼都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可能保護好自己。
慕雲天，你知道嗎，我之所以沒有選擇讓你跟我一起去犯險，那是因爲我知道，不管發生什麼危險，你總是會第一時間就奮不顧身地擋在我身前。
可是，我要的不是你的奮不顧身，我要的是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邊。
所以，我自私了一次，我沒有選擇讓你跟我一起去。
我想……”
白蘇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又接着顫聲道：“我想他精通機關之術，跟我一起肯定沒問題。而且，他跟我沒有那麼熟，我就不用擔心發生危險的時候他會替我擋。
可爲什麼結果卻跟我想象的不一樣呢？
危險降臨的時候，他選擇推開我，選擇獨自承受，他受傷了，傷了那麼嚴重。
更糟糕的是，我現在看到他原本的樣子，那張臉，跟記憶中的人完全重疊在一起。
慕雲天，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白蘇對慕雲天的依賴，從來都是那麼深刻。
此時的慕雲天雖然有些欣慰，可見到自己深愛的女人那麼傷心難過，他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他很想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可是，他說不是真的就能不是真的嗎？
“蘇蘇。”慕雲天緩步走到白蘇面前，雙手扶住她的肩，整個目光裡滿是她紅紅的眼睛。
西言離開後，她就沒有再哭過。
他不知道，她是真是強忍着不哭，還是已經哭不出來。
慕雲天輕輕地用力，將她的身體攬入懷中。
“別難過，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此刻，他只能給她一個深情的擁抱。
然後，心裡默默地加了一句：不管以什麼樣的身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