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景宸開着車,到半路上和季沫會面。
“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就這麼會兒都不能等了?”吳律師一手握着咖啡杯,一手拿着麪包啃,含糊不清地說:“在孤獨的老人家面前,你們這些恩愛秀,還是上演的好。”
奕景宸低笑,“確實是老人家,老天不能動了。”
“咦,是小晨。”吳律師突然伸長脖子,往路邊看。
奕景宸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小晨一手拿着籃球,揹着大書包,慢吞吞地在路上走。
“他又逃課了嗎?”吳律師擰眉,小聲說:“不行啊,這樣下去,這孩子就毀了。鞅”
奕景宸把車靠邊,衝着小晨叫了一聲。
小晨扭頭看了一眼,撒腿就跑。
“這臭孩子”吳律師把麪包一丟,下車就追。
奕景宸跑得快,但小晨常打籃球的,居然還不賴,飛毛腿一樣,還膽大包天,直接從車流裡穿過去,奔向馬路另一邊。
兩個大男人一個跑天橋,一個穿過斑馬線,追了差不多十分鐘,終於把他堵住了。
“你跑什麼。”奕景宸直接拎着他往回走。
小晨臉色通紅,卻沒掙扎,任奕景宸拖着他往回走。
“坐好。”奕景宸把他往汽車後座一丟,雙手叉在腰上,冷着臉看他,“爲什麼逃課?”
小晨盯着腳尖不出聲。
“說話,爲什麼逃課?”奕景宸加重了語氣。
小晨擡頭看他,梗着脖子嚷,“我不想上學,我用不着上學,我不是有錢嗎,我一輩子夠花了。”
“就你這樣,多少錢都敗得光。”吳律師把先前丟在車邊的咖啡杯撿起來,丟進了附近的垃圾筒,回來給小晨上課。
“形勢是千變萬化的,誰能保證你的錢不會一
夜之間蒸發了?還有,男人得自己有本事賺錢,那纔有魅力。就算你不賺大錢,可以學當醫生,律師,專業領域的人士,怎麼能坐吃山空?”
“吳大坑,沒你說話的份,你就是小叔身邊的狗。”小晨扭頭看他,大聲嚷嚷。
奕景宸臉色大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摜到了地上,指着他怒斥,“道歉。”
小晨爬起來,眼淚在眼睛裡打轉,牙齒緊咬着,就是不肯出聲。
“不道歉是嗎?”奕景宸又拎着他的肩膀,要往地上摔,“是誰教你這樣粗魯無禮?”
“你你……”小晨擺着肩膀,拼命大叫。
路人都朝這邊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是人販子。”小晨突然尖叫起來。
路上的人聽了,好多都停下腳步,好奇地朝他們看,有人過來問情況,準備打電
話報警。
“奕銘”奕景宸怒火中燒,指着小晨的鼻尖呵斥,“我警告你,年紀不是你可以粗魯無禮的藉口,你今天若不向吳律師道歉,我就會懲罰你。”
“你趕我走啊,你媽燒死了我爸,你們都不是好人。”小晨跳起來,淚流滿面的尖叫,一頭撞向了奕景宸。
奕景宸的手擡在半空中,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怎麼不說話了?你媽燒死了我爸,如果我爸還活着,我怎麼會被同學嘲笑,我怎麼會無家可歸,我媽怎麼會跑了?”小晨卯足了勁,又往他身上撞了一下。
奕景宸的雙手垂下去,表情複雜地看着小晨。
“景宸,算了算了,他還是孩子。”吳律師趕緊勸住奕景宸,拉開小晨。
“你別拉我,你們都不是人。”小晨抹了把眼淚,掉頭就跑。
“這孩子……”吳律師追過去,緊緊抱住了他,苦口婆心地勸他,“小晨,你不要聽別人胡說,你爸的死和你小叔沒關係,也和你姑奶奶沒關係。”
“就有關係。”小晨像小老虎,雙腳在地上亂蹬,想擺脫吳律師的鉗制。
“有關係你要怎麼樣?”奕景宸走過來,盯着他的眼睛問。
小晨楞了一下,大吼道:“我要報仇,我要殺了你們。”
吳律師被他充滿仇恨的聲音驚住了,手一鬆,讓他給掙脫了出去。
小晨猛地衝向奕景宸,想再撞他一回。
奕景宸身子一閃,小晨直接從他身邊衝過去,栽到了地上。
他爬起來,抹了把汗,又往奕景宸身上撞過來。
奕景宸敏捷地閃身,又躲開了他。
“你不要躲……”小晨從地上爬起來,用力抹臉,大聲吼道。
“想找我報仇,就憑你?”奕景宸冷笑,盯着他說:“如果你想當個真正的男人,想報仇,行,明天開始就不上學了,就跟在我身邊。”
“我幹嗎跟在你身邊,我纔不是吳大坑那樣的狗。”小晨仇恨地看了一眼吳律師,啐了一口唾沫。
吳律師嘆氣,輕輕搖頭,“原本多聰明的一個孩子,樊依到底在幹什麼?”
“你不要
提我媽”小晨又暴躁了,跳着腳,要過來撞他。
吳律師趕緊往車裡躲,連連擺手,“你別撞我,我是老人家,我骨頭脆。”
小晨收住腳,扭頭瞪奕景宸。
“明天起你跟着我,我給你機會報仇,你自己看着辦。現在上車。”奕景宸拉開車門,盯了看。
小晨撿起了書包,瞪着他看了好半天,用力一抹臉。
“這是怎麼了?”季沫到了,見到這情形,連忙下車過來,小聲問道。
“小晨發脾氣呢。”吳律師朝她使了個眼色,小聲笑,“小心點,他現在就是一輛坦克,專門撞人。”
小晨飛快扭頭,憤怒地瞪着吳律師,拳頭握得緊緊的。
吳律師趕緊轉開了頭,裝作看前方。
“上車。”奕景宸拉開車門,沉着臉說道。
“坐我的車?”季沫試探着問道。
小晨橫了她一眼,但還是跟着她過來了。
“你別以爲,我坐你的車,就是喜歡你……”他把書包丟進去,橫着脖子說:“我是要找你們報仇的。”
這小破孩兒
季沫笑了笑,點頭說:“好,你就學着打女人吧。”
小晨的小臉拉長了,嗡聲嗡氣地說:“我纔不會打女人。”
“那不就得了。”季沫故意挨着他坐下,拿了紙巾出來,給他擦臉,小聲說:“嘖嘖,我家小帥哥怎麼弄得滿臉土,等下媳婦兒看到了就不喜歡你了。”
“我纔沒有媳婦”小晨的臉大紅,粗魯地打開她的手,大聲嚷嚷。
“沒用的傢伙,都念初中了,還沒有媳婦兒”季沫笑吟吟地說道。
“這是早戀,你不要想故意教壞我。”小晨眉頭緊皺,沒好氣地瞪着她說道。
“哦……”季沫聳了聳肩,輕笑道:“但你小叔初中的時候就有女朋友了呀,我還以爲你們男孩子都是初中就有女朋友呢。”
小晨楞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扭開了頭,冷冷地哼一聲。
季沫把紙巾給他,也不說話了。
其實小晨很可憐,一個人住着,沒有爸爸,沒有媽媽……
季沫想多照顧他一點,但又不想招惹樊依。拖到現在,小晨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若父母俱在,溫暖照顧,孩子怎麼會成了這樣孤僻的小刺蝟呢?生而不養,養而不教,纔是做父母最大的罪。
分界線
回到家,奕姑姑和奕鴻來了,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在國內旅遊,今天才返回來。一羣大人正圍着小早早,逗他玩。安心當然也在這裡,她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靠近奕景宸的機會的,見他們夫妻一前一後地進來了,立刻飛撲過去,主動去給奕景宸拿鞋子。
季沫不管她,自己換了鞋,徑直進去。反正和這種二百五沒什麼好說的,隨便她去。她若真能摁倒了奕景宸,那算她有本事。
小晨跟在後面,有些猶豫地邁出了一腳。
“喲,這小髒鬼是誰啊?”安心誇張地驚呼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番小晨。
“你纔是鬼,醜鬼。”小晨馬上刺了她一句。
安心變了臉,不悅地說:“小晨,你怎麼這麼沒禮貌,沒教養?小心我告訴你媽媽去”
小晨臉色大變,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用肩膀撞開了她。
“真沒禮貌,沒有小早早一半可愛,沒有小早早一半招人喜歡。”安心很惱火,抱着雙臂跟在他身後,故意大聲嚷嚷。
小早早正踩在奕鴻的腿上,揮舞着胖乎乎的小手,用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一雙小胖腿越蹬越歡。
看到衆星捧月一樣的小早早,小晨的臉色又變了。
這樣的待遇,他從來就沒有享受過他甚至都不記得奕鴻這個爺爺什麼時候抱過他
奕鴻是妻管嚴,從來都聽老婆的話,而且尚井惠確實爲他受了委屈,他也不願意讓尚井惠不高興。這樣一來,難免就冷落了小晨。
小晨沒叫他,杵在廳邊不動。
“小晨來了。”奕鴻見到小晨,很意外,也很高興,連忙接過了他手裡的大包,摁着他的肩上下打量,溫和地問道:“怎麼弄得一身這麼髒,是不是在學校裡打架了?”
“他是和他小叔打架了。”季沫笑着說道。
“季沫,你就是告狀婆。”小晨又炸了,憤怒地瞪着季沫說道。
“小晨”奕景宸見他豎着一身尖刺,逮誰刺誰,火氣又上來了。
“行了,你隨他去。男孩子到這年紀,正是狗都嫌的時候。”季沫不以爲然地擺了擺手,大步往樓上走,“我去換衣服,周媽,帶小晨去房間,給他放水,等我下來把他洗乾淨。”
“我自己會洗。”小晨立刻
退了兩步,瞪着季沫的模樣就像小刺蝟。
季沫往樓下看了一眼,大聲說:“得了吧,你一個小破孩,好像誰願意看你一樣。等你長成你小叔那樣的,再來擔心別的女人是不是要偷看你。”
“我給他洗去。”周媽樂呵呵地說道。
“我自己洗。”小晨抓着大書包就往前面奔。
看着他和周媽一前一後進了臥室,奕景宸這才快步上了樓,把外套一甩,往沙發上坐下,雙手抱住了頭。
“怎麼了?”季沫坐過來,關心地問道。
“小晨……”奕景宸擰了擰眉,低聲說:“這孩子若繼續放任下去,就毀了,我得找樊依談談。”
“樊依走火入魔了,你小心點。”季沫手搭在他的肩上,小聲說道。
“知道了。”他點點頭,拍拍她的手,低聲說:“你趕緊換衣下去吧。”
“你休息一會兒,也下來吧。”季沫在他的額上親吻了一下,快步出來。
小晨洗得很快,已經出來了。這裡沒有他的衣服,穿的是奕景宸的衣服,很大,一直蓋到腿上。
季沫從奕姑姑懷裡接過小早早,陪着奕姑姑聊了會兒天。
小晨坐在沙發一角,看着小早早的眼神充滿了羨慕,雙手縮在過長的衣袖裡,緊緊地擰在一起。那模樣,活像被世人遺棄的孤獨的小獸,那樣渴望有人溫暖他,又那樣害怕再度受到傷害。
“小晨,吃這個。”季長海端着一盤切好的芒果出來了,樂呵呵地遞到小晨的面前。
小晨立刻收起了脆弱的樣子,全身豎起了防備的尖刺,用力推開了季長海的手,粗聲粗氣地嚷,“我纔不吃,是臭的。”
季長海可沒想到小晨會這麼用力,盤子沒端穩,從手裡滑下去,切好的芒果灑了一地。
“小晨”奕景宸正好從樓上下來,看到這一幕,實在忍不住了,大步下來,指着芒果說:“撿起來,向你今天衝撞過的所有長輩道歉。”
“我纔不要。”小晨跳起來,不滿地大嚷,“又不是我要來你這裡的,是你拖着我來的”
“行了,他還是個孩子呢。”季長海連忙打圓場,招呼周媽過來收拾。
“你們兩個要不要去正兒八經地打一架啊?”季沫抱着小早早,讓他站在自己的腿上,笑着說:“小早早,快看哥哥,他要打爸爸了,你猜爸爸贏,還是哥哥贏?”
見奕景宸看向了小早早。
“小早早真可愛,長得真漂亮,和他爸一模一樣。”安心趕緊又拍奕景宸的馬
屁。
小晨咬咬牙,扭頭看向一邊,“我纔不和他打,他欺負人。他勝之不武。”
“哈,小晨的成語用得不錯嘛。”季沫打趣道,抱着小早早過來,讓小早早去摸小晨的臉。
“來,和哥哥親一個,以後和哥哥是好朋友,你們兩個要相親相愛……”
小早早咧着小嘴兒笑,咯咯咯地,用小巴掌在小晨的眉眼上輕輕地摸。
小寶寶的手,軟乎乎,暖乎乎的。小寶寶發出的聲音,萌萌的,歡快的,含糊不清地,真像是在說那個“哥”字……
小晨有些動容,手動了動,好像想抱小早早,但擡了一點點後又縮了回去,抿了抿脣,盯着小早早看着。
“抱抱吧。”季沫觀察到了他的小動作,把小早早遞給了他。
“季沫,你別給他抱,他像個小瘋子,別傷到了小早早。”安心在後面嘀咕。
小晨的臉色又變了,用力一扒拉季沫的手,小聲嚷,“我纔不抱他,他是醜八怪。”
季沫也沒想到他會這樣用力,小早早被他這樣一扒,撞上了身邊的落地燈,啪嗒一下,燈罩都撞掉了。
小早早嚇到了,哇哇地哭。
“這小瘋子,真是瘋了啊”安心跳起來,大驚小怪地嚷,“哎呀,看把小早早嚇到了,有沒有撞疼啊?小早早……”
奕景宸再也剋制不住火氣了,拖着小晨往院子裡走。
“完了,要揍小晨了。”季沫一面哄小早早,一面跟着奕景宸往外走。
小晨的臉色都嚇白了,被奕景宸拖到了院子裡,呆呆地看着他。
“臭小子,無法無天。”奕景宸指着小晨身後那些保鏢們用來練習的沙袋說:“想報仇嘛,在這裡好好練,你給我在這裡打沙袋,打一千下才能出來,不打完不許吃飯,也別想睡覺。”
小晨的肩膀垮下來,憤怒地瞪着他,“我爲什麼要打。”
“你不打沙袋,我就打你。”奕景宸冷笑道。
小晨揮了揮拳頭,大叫,“那你打我好了。”
“我不僅打你,還要把你捱揍的樣子拍下來,讓大家都來看。”奕景宸又說。
小晨重重地喘,突然一聲叫嚷,轉身撲向了沙袋,一拳一拳地用力往沙袋上面砸。
這小子其實是有點力氣的,季沫沒能打動的沙袋,他居然打
得晃動了
保鏢們圍過來,給他指導發力的辦法。
小晨統統不聽,就揮着小拳頭用力往沙袋上面砸。
但是,照這樣的打法,幾十拳下來胳膊就酸了。他頓了頓,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邊笑他的保鏢們,繼續揮起了小拳頭。
過了一百多下,他徹底打不動了,手指關節痛得厲害,還破了皮,紅腫起來。
“一千下,怎麼打得完啊。”季沫哄好了小早早,帶着他一起看小晨打拳。
“這小子就應該教訓。”安心抱着雙臂,幸災樂禍地說道。
季沫扭頭看她,沒好氣地說:“我看最應該教訓的人就是你。”
“我怎麼了?”安心嘟了嘟嘴,不滿地說道:“我又沒有衝撞你,我是幫你們教育小孩子好不好”
“安心,下回再讓我聽到你叫景宸哥,你信不信我把你吊在這裡當沙袋打?”季沫盯着她,冷冷地問道。
安心一聲怪叫,扭頭就跑。
“舅媽,舅媽……季沫她嚇唬我。”
“你惹她幹什麼?她是你景宸哥的心頭肉,你惹她了,你景宸哥要先嚇唬你。”奕姑姑往這邊張望了一眼,不在意地說道。
“但是她不讓我叫景宸哥,真是的……我都叫了這麼多年了。”安心跺腳,大聲撒嬌。
“肉不肉麻呀,景宸哥。”季沫走過來,瞟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姑姑,你也給她換幾身衣服去,這走在外面,便宜全讓人給看光了,還值不值錢的?”
奕姑姑看了一眼安心的衣服,搖了搖頭,“她們這些年輕人就這樣,以爲性
感,其實難看。”
“哪裡難看了。”安心故意抖了抖胸,驕傲地說:“都說我胸
型好看,你們不懂欣賞……景宸哥,你說是不是?”
“把外套穿上。”奕景宸正一肚子氣,哪有精神和她胡扯,一聲厲斥,嚇得安心抖了抖,乖乖地去把衣服穿上了。
小晨挺倔的,硬要把一千拳打完。
到了後面,他只能靠在沙袋上,一拳一拳地往上面碰,一身大汗淋漓,衣服浸了個透溼。
奕景宸端着茶杯,神色凝重地坐在玻璃房子裡看。
季沫給他面前放了一盤小餅乾,小聲說:“他還差一百多拳呢。”
“他會打完的。”奕景宸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氣。
“這孩子,真倔強啊。”季沫往樓下看去,小聲說:“等下讓他好好泡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奕景宸沒出聲。
“對了,你什麼時候去和他媽媽談?”季沫坐下來,碰了碰他的手。
奕景宸搖了搖頭,低聲說:“還沒聯繫她,真不想見她,我怕忍不住打女人。”
“樊依是鑽牛角尖了,若能打醒也是件好事。就怕打不醒她”季沫擰眉,輕聲說:“你別看小晨了,我們來看看你媽媽畫的畫,我覺得很有意思。”
“嗯?”奕景宸轉過頭來,心思還在小晨的事上,一時半回收不回來。
“你媽媽畫的風景畫,其實都是一個地方,只是角度不一樣。”季沫把畫紙攤開,小聲說:“這是四季,你媽媽對這個地方非常熟悉,這些風景都印在她的腦海裡了。”
奕景宸盯着畫看了會兒,揉着太陽穴說:“先把畫收起來吧,我現在腦子裡很亂。”
“我給你揉揉。”季沫連忙把畫放到一邊,走到他的身後,手指溫柔地落在他的額角,輕輕地揉動。
奕景宸靠在她的身上,低低地說:“媽如果真的放了火,那小晨……”
“只有心存美好的人,才能畫出這樣美的畫。媽既然能畫這麼美的風景,她的心一定是善良和細膩的,她絕不會放火傷害別人。”
“但願吧。”奕景宸苦澀地笑了笑。
他哥的事,是他壓在心頭最重的石頭。他攬過了季沫,讓她坐在膝頭,小聲說:“只有你最會安慰我。”
“啊,我是誰啊。”季沫摟着他的脖子,額頭在他的額上輕蹭。
奕景宸下巴一擡,脣瓣貼上了她的柔軟雙脣。
“景宸哥,好消息……”安心又闖進來了,擺着雙手,滿臉興奮。一見二人正在親吻,立刻露出了滿臉的嫉妒,“景宸哥……”
“安心,你真想當沙袋?”季沫惱火地看着她問。
安心瞪了她一眼,不滿地說:“景宸哥都沒說什麼,你幹嗎啊?”
“不許這樣叫了,實在難聽。”奕景宸擰擰眉,沉聲說道。
安心臉一垮,差點哭了。
“景宸哥,你總幫她。”
“她是我太太,我不幫她幫誰?你也年紀不小了,怎麼總也不會看人臉色?我不說你,你自己也注意點兒。”奕景宸沒好氣地訓道。
安心扁扁嘴,委屈地說:“那我從小就喜歡你啊,也一直叫你景宸哥,你也沒說什麼。”
“我
不和你說,你趕緊下去。”奕景宸完全被她打敗了,指着樓梯口讓她走。
安心的臉皮也確實厚,不僅不下去,反而走了過來,拖着季沫的手說:“季沫,剛剛伯父教我做花茶了,你來看看,我做得對不對。”
季沫也被她打敗了
安心這人哪,平常日子一定過得很快活,因爲她就沒有什麼能讓她生氣的事。你當面罵了她,她都能當沒聽到。
“我下去了。”季沫拍拍奕景宸的肩膀,和安心一起下去,反正他現在也想安靜。
分界線
小晨還在打最後幾十下。
保鏢們坐在一邊給他加油,他已經汗溼
透了,有氣無力地抱着沙袋,拳頭慢吞吞地擡。
“臭小子。”安心走過去的時候,衝着小晨罵了一句。
季沫立刻往安心的後腦勺上去了一巴掌。
“啊。”安心捂着後腦勺尖叫,扭頭瞪了一眼季沫,卻不敢罵她。
“再瞪我,就把你掛上去。”季沫威脅道。
安心嘀咕道:“有什麼了不起,你兇巴巴的,景宸哥真是瞎了眼了。”
“安心,你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季沫好笑地說道,像她這種人,居然沒在外面被人打死,真是本世紀最大的奇蹟。
“哼。”安心瞪了她一眼,瞬間換上了笑臉,扭着腰走向季長海,“伯父,我讓季沫來一起做花茶,你看我和她誰做得更好。”
“當然是你做得好呀,季沫笨手笨腳的。”季長海客套地說道。
“我也這樣感覺。”安心連連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來。
季沫又往她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啊……伯父,你看,她打我”安心往前栽了一下,憤怒地告狀。
“呵呵,她逗你玩喲。”季長海不明就裡,隨口說道。
“纔不是逗我玩……”安心瞪了季沫一眼,警告道:“你再打我,我就不客氣了。”
季沫好笑極了,擡手又是一下,這回是打她的腦門。
安心捂着腦門,跟一隻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老高。
“季沫,你再打試試”
季沫很配合地揮手又是一下,打她的屁
股。
“季沫你太可惡了,你再打,我就生氣了。”安心又往下捂,氣急敗壞地亂跳。
其實安心就是嘴巴壞,可能是家裡寵的。季沫是看穿了,標準的一隻紙老虎,沒有實在的威脅力。
兩個人正鬧騰,玻璃屋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