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與納蘭珞因一隻白兔而結緣。
第一次與納蘭珞相見,她就願意以身服毒爲我取得解藥。
從那時起,我的心裡就對她充滿了感激之情。
也是從那日開始,我開始離不開她。
我深中西域劇毒,雖然取得了解藥,可因爲深在寒冰之中時間過長,寒氣入體,體內的毒素己轉化爲了一種寒毒,每次寒毒發作之時,我就會痛不欲生。
是納蘭珞,是她一直守在我的身邊,對我不離不棄。
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喜歡我,甚至還對我存在幻想,幻想成爲我的女人。
年復一年,若不是因爲有她,也不會有我戰天齊的今天。
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立下軍功,父皇要封賞我,封王賜府,還欲給我賜妃,首選人當然是納蘭珞。
可我不願,以年齡還小爲由,推脫了此樁婚約。
納蘭珞負氣離開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我又一次傷害了她的心。
她畢竟一直在等我,從五歲就開始等,等我能給她一個承諾,可我每次都是笑笑,什麼也沒有給她留下。
後來她知道月牙兒的存在,也知道了關於我與月牙兒之間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我跟她說,“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唯獨不能給的就是我的愛。”
她回答了我,“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能陪在你的身邊就好,求你不要推開我。”
我並沒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走開了。
我承認,納蘭珞是個驚才豔豔,樣貌不凡的女子。
如若我的心中沒有月牙兒的存在,也許我會選擇納蘭珞來做我的終身伴侶。
至少我知道納蘭珞是真的愛我。
也是因爲愛我,納蘭珞從一個溫柔善良,柔情似水的女子變得愛猜忌,愛幻想,張揚跋扈,要的也越來越多。
隨着我的軍功不斷,在朝中的勢力地位也如日中天,自然想攀結我的朝中大臣不少。
有些大臣爲了攀結我,將自己的女兒當成禮物送給我。
我記得我有一回醉酒,一名三品大員,將她的女兒送入我的房間。
我爛醉不醒,卻記得那三品大員的女兒名喚曼妮。
那一晚,除了記得這個曼妮的名字,其他的我就無福消受了。
次日當我從爛醉之中醒來時,青雲告訴我,納蘭珞來過,同時也帶走了曼妮。
我有些不解,卻沒有多問,在我的心裡這等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後來我無意間聽說,曼妮下嫁給了城外的一名老員外。
世人不解,大臣之女爲何要下嫁給一名年老的員外。
結果是曼妮在那一晚失身山賊,女兒家失了貞潔,有個老員外還肯要她,那就是上天的厚待了。
此事我並沒有過問,只要納蘭珞能滿意,不管什麼樣的事情,我都會成全她。
去年金秋,九月初三,我跪求父皇賜婚,將華家四小姐華蝶衣指婚於我。
母后與華榮的心思我懂得,我只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顆棋子。
華榮讓我娶他的女兒,我以爲只是想更好的控制我,從而利用我來擊退太子戰天麟的勢力。
而我不想背叛內心的情感,可我也無能爲力,他們讓我娶,我就必須娶。
不然,他們隨時可以捨棄我這顆棋子。
其實我仔細想過,只要娶了華蝶衣,華榮手上的兵權終有一日會是我的。
不管華榮打着什麼樣的主意,我只要能奪得華榮手上的兵權。
將來到底是誰利用誰,那可說不定。
華榮不會小看我,亦不會放縱我。
而我也只能將計就計在他面前好好的演一齣戲。
迎娶華蝶衣,納蘭珞大吵大鬧過。
納蘭珞的手段我也見識過,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帶着人在我與華蝶衣的新婚之上前來行刺華蝶衣。
當長劍向我身邊華蝶衣刺去的時候,我遲疑了,但仍是出手救下了華蝶衣。
我知道,如若華蝶衣死了,納蘭珞也活不成了,那麼我體內的寒毒自然也無人控制。
所以爲了我體內的寒毒,納蘭珞不能死,華蝶衣就不能死。
我救下了華蝶衣,我也在攬着華蝶衣的腰躲過納蘭珞手中的那一劍之時,我看到了一雙熟悉的雙眼,令我怦然心動。
可細看,那雙眼又不像了,那雙眼太過淡漠,太過沉穩,太過冷靜,並不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死纏爛打,厚顏無恥,聒噪哭泣的月牙兒。
也正是因爲那雙眼令我失手傷了納蘭珞,那一劍我刺在了納蘭珞的手臂之上。
我當時很清楚心裡的那絲衝動,我只是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月牙兒,哪怕只是一雙眼睛長得像月牙兒的華蝶衣,那也不行。
那一劍讓納蘭珞很受傷,哭了許久,任我怎麼安撫都不行,也許她是真的痛了。
“爺,王妃還在屋裡等着您過去掀喜帕呢?”管家在靜思閣提醒道。
聽着管家的這一句話,納蘭珞的哭聲停止了,只是淚眸怔怔的望着我。
我當着納蘭珞的面,回覆了管家,“刺客還未捕獲,本王今日要留於此調查刺客的下落,你讓王妃先行安置,不用等本王了。”
“是。”
管家離去後,納蘭珞便不再哭了,而我也不再說話,守在納蘭珞的身邊一整夜。
我沒有去喜房,原因有二。
其一,以納蘭珞的性子,我若是去了喜房,只會更加的惹怒納蘭珞,她更加不能容忍華蝶衣的存在,往後會對華蝶衣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我不敢保證,畢竟納蘭珞的手段,我是見識過的。
如若華蝶衣有事,華榮定不會善罷甘休,最重要的還是那四分之一的兵權,我是志在必得。
其二,是因爲華蝶衣的眼睛讓我記起了月牙兒,我若是去了新房,我怕我會一時把持住,把華蝶衣當作了月牙兒,我豈不是要做出背叛自己內心情感的事情。
所以我決定不去喜房,穩住納蘭珞的同時,我還可以讓自己冷靜的去面對那雙眼睛。
後來管家向我稟告華蝶衣的反應,說華蝶衣並沒有任何的怨言,早早應我的話便歇下了。
對此,我有些好奇。
在我的眼裡,華家的女兒竟然能如此隱忍的面對新婚之夜的冷落與無視,這樣的性情並非是華家的女兒應有的個性。
次日,納蘭珞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拭探我。
一改昨晚的哭鬧,反而在我面前更加的溫順懂理起來。
“天齊,昨晚我睡得很好,我想留在你的府中養傷可好?”
“青雲,交代下去,這楓林自今日起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違令者斬。”
“是。”
“這裡算是爲我設下的禁地麼?”
“不是想留在這裡養傷麼?無人打擾豈不是更好。”
她明白我的意思,並不是怕有人來打擾她,而是我在提防她。
這裡設下禁地,闖入者死,那麼禁地之中的人要出入這禁地,那也不是一件易事。
同樣的,我還下了一道禁令,然而那道禁令是要將華蝶衣禁足於明輝殿。
爲何要將華蝶衣禁足於明輝殿,太多的情緒與心思包含在內。
總之,在我還沒有弄清楚那雙眼睛帶給我的感覺之時,華蝶衣就不能有事。
同樣的一道禁令,又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而在華蝶衣的眼裡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反應。
華蝶衣只是淡然冷靜的面對着這一切。
是隱忍還是聰敏?是本分還是淡定?
我對這個女人的好奇心也越來越深。
直到那一夜,不知華蝶衣是誤闖,還是有意想一探我的禁地。
我長劍怒指她的眉心,我又被她那雙眼睛給怔住。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神情開始恍惚。
可待我看仔細之時,她眸中那絲熟悉感己不見了,只剩下毫不畏懼,淡然冷靜。
在那一刻,我敢肯定,月牙兒不會有這樣的眼神出現,更不會如此淡然冷靜。
所以華蝶衣不會是月牙兒。
雖然心裡能夠確定,但仍是被長劍之下這個冷靜的女人所感染。
她不僅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而且那張臉蛋之下還藏着一顆縝密,機智,聰慧的心。
“看來你的父親真的沒有挑錯人。”
她竟然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垂了眸,這個垂眸的瞬間,讓我不得不對她有了戒備之心。
我對她心懷戒心,仍還是收回了手中的長劍。
“如此聰慧的佳人,竟然篤定我不敢要你的性命,我覺得有趣,暫且就留你一命。”
她從容的給了我一句謝恩,甚至還自作聰明的誤認我做這一切是爲了護住納蘭珞。
自那夜後,我將納蘭珞送回了納蘭府,自然也解了華蝶衣的禁足。
然而宮中也發生了變故。
新婚行刺一事,我沒有想到,華榮與母后會利用此事來對付戰天麟,他們完全沒有與我商量,當我知道之時,父皇己經將戰天麟關了禁閉。
禁閉之事解決後,便是父皇召見新人華蝶衣入宮見禮的日子。
那是我第一次與華蝶衣同車入宮。
我一直閉目養神,一句話也未與她多說。
她的性子倒是真的冷靜,彷彿己經不記得禁地之中,我還以長劍怒指她的眉心。
一路上一句話也未說,只是靜靜的坐在車中。
見禮之時,納蘭珞幾番動起心思想要證明給華蝶衣看,她與華蝶衣,誰在我的心中最重要。
納蘭珞面上雖然勝了,可是她卻輸在了心裡,她明明知道我的心裡早己有了月牙兒的存在,任何一個女子我都不會放在眼裡,她納蘭珞如此,華蝶衣也亦如此。
可是令我沒有想到的就是,華蝶衣會與九弟戰天睿走到了一起。
而且以我男人的感覺,九弟雖是一個性情風流灑脫之人,可他看華蝶衣的眼神卻不一樣。
我料定九弟是第一次見華蝶衣,可是在宴會之上,他端起酒杯自飲之時,總會不經意的看向我身邊之人。
然而我也對此,只是一笑置之。
那一夜,我並未醉,只是心累得想醉,而華蝶衣卻一直不耐其煩的守在的我身邊照顧於我。
這種感覺讓我醉意之中又想起了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的影子。
每每看向她的眼睛之時,我總擋不住那絲熟悉且又陌生的感覺。
我開始討厭她轉在我的身邊,我揚起怒聲甩開了她伺候我喝下的醒酒湯。
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鎮定自若的去收拾我怒氣之下的殘局。
這一幕也許讓納蘭珞收在了眼底,納蘭珞便再一次藉機在她面前彰顯自己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可當納蘭珞借酒發瘋,欲要打向華蝶衣的時候,我竟又被那雙眼睛所影響,替她擋下了納蘭珞的那一巴掌。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寧願被人打臉,也要守護這個女人。
也許人都會認爲,我只是爲了保住納蘭珞不會因爲這一巴掌而獲罪,可其實誰又知道我擋下這一巴掌究竟又是爲了誰呢?
宮中見禮結束,我根本就沒多想,我只是想讓納蘭珞遠離華蝶衣。
可是納蘭珞卻無理取鬧,糾纏不清。
說是無理取鬧,其實將那巴掌看得最清楚的莫過於納蘭珞。
“你爲何要替她擋下那巴掌?”
我沒有說話,只是我也不知自己爲何會爲了華蝶衣擋下那巴掌。
如若我說是爲了華蝶衣的一個眼神,納蘭珞只會更加胡鬧,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你不可能會喜歡上她的?不可能……”
納蘭珞終是說出了自己的心中的顧慮,她眸中不只有淚還有震驚,甚至更多是害怕。
“我沒有喜歡華蝶衣,你知道,這輩子除了她,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包括你。”
“好,既然你說……你不會愛上任何人,那就……證明給我看。”
我問納蘭珞要如何證明?
她道,要我帶她回府。
她這番心思,我豈會不懂。
我帶她回府過夜,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什麼?大家都懂。
可是納蘭珞的心思,在這個淡然的華蝶衣眼裡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一夜折騰,府裡一如往常的平靜。
納蘭珞與雪兒瞞着我做了些什麼?我不是不知,只是不想管,納蘭珞想要怎樣折騰都由着她吧。
她鬧夠了,自然會要離開的,我也能趁此機會向納蘭珞更好的證明我心裡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從而也能斷了納蘭珞對我幻想的念頭。
在納蘭珞的一番故意鬧騰裡。
我發現自己還是逃不過華蝶衣的那雙眼睛,甚至連我自己的心境也有些模糊。
當我看到華蝶衣身上披着九弟當作此生珍寶的披風,我的心裡會有一些燥動。
爲了遮掩住內心的那絲燥動,我起身離開了納蘭珞與華蝶衣之間的口舌周旋。
納蘭珞又跟我鬧了一通,我實在是越來越受不了這個女人了。
以前我還可以從納蘭珞的身上找到溫柔與舒適感,可現在我竟有了厭惡之意。
那日我第一次對納蘭珞動了怒,她負氣離去。
正在我心煩意亂之時,宮中母后竟派人來威逼於我。
我早就發現府裡有母后的人,爲了能夠更好的演好這一齣戲,我只能試着與華蝶衣去相處。
華蝶衣對我的突然到來早己心知肚明,明明棋藝不如我,卻要硬着頭皮與我對弈數局。
這分傲勁讓我越來越覺得她與月牙兒真的很像。
後來我也習慣前往她的殿中,也許是因爲自己心裡太過思念月牙兒,只想去她那裡找一些月牙兒的影子來慰問自己這顆思念甚久的心。
我帶着這份自私與她相敬如賓,也開始習慣於各自的軌跡,雖然沒有任何的交集,但我卻覺得與她越走得近些,她就越能帶給我月牙兒的感覺。
有一日,她提起要回華府一趟,我不是不允她,只是說,過些時日。
她卻出乎我意料的對我稍揚了聲音,雖然字字句句只道心疼家母之心,可字裡行間卻讓我覺得她是在惱我。
我猜到,戰天麟禁閉之事,她將矛頭指向了我。
這一點我倒不好奇,也並不在意,我好奇的是,她與戰天麟之間又有何干系?
戰天麟關了禁閉,她身爲她父親的棋子應當很高興纔對,可是她竟有了心急之色。
難道真是她口中所說,憂心自己的長姐,姐妹情深,我的感覺不像。
如此一來,我便特意輸了她一局,允她回華府,當作勝一局的獎賞。
然而我也因此對她一貫淡然的心思展開了懷疑。
當她離府後,我便去了她的明輝殿,想要證明心裡的那一些疑惑。
很不巧的是,在她的殿中,我突然寒毒發作,因爲抑制寒毒的藥丸己不剩,所以不得不請納蘭珞來府上一趟。
納蘭珞非但沒有對我上次怒聲相向而介懷,反而極其的擔憂於我。
待我體內的寒毒稍緩一些後,我便欲要離開華蝶衣的明輝殿。
一個不不心撞翻了桌上的一隻紫砂壺,還燙傷了納蘭珞的手。
心急之下,欲要喚人,恰遇華蝶衣回了殿。
我還記得華蝶衣當時的表情非常難看,隱忍中透着怒火。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眸中生了怒意。
由於納蘭珞燙傷了手,心急之下,我顧不了那麼多,但我知道我當時的行爲與語氣己經完全沒有將她這個王妃放在眼裡。
後來納蘭珞走了,我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爲,也意識到了桌面上那些紫砂壺的碎片。
華蝶衣看起來很憂傷,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面上有了憂傷之色,似乎很痛的樣子。
我忍不住想要去幫她,她不讓,語氣雖然平靜,卻帶着強硬。
後來,她字字句句都尖酸刻薄,她還與我談及太子妃華蝶心小產一事。
最好笑的是,她竟也說出那個二個字。
“刺殺一事,你比誰都清楚,爲何要以這種手段來傷及這些無辜之人。”
“無辜?”我長長泛起冷笑,走近她冷視她接着道:“你與我談無辜,你是覺得自己無辜,還是你的長姐,又或是太子?”
她卻沒有說話,應當是被我的話所怔住。
我便接着冷笑開口,“身爲皇家人就不夠資格談無辜二字,你也一樣。”
她也沒有接話,和我當年一樣,當母后威逼我母妃離開前往庵寺之時,我也說過無辜二字,可母后告訴我,“身爲皇家人,你根本就不夠資格談無辜二字。”
這句話對當年的我確實不懂,可隨着年齡的長大,我懂了,徹底懂了。
戰天麟是無辜,那麼我就是陷害無辜的禍首,我並未解釋,因爲我沒有找到向她去解釋的理由。
我將她再一次禁了足,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負氣離去。
那道背影,又讓我想起了月牙兒最後一次負氣離我而去之時的情景。
她真的太像了……
過後,我讓人跟蹤她的一舉一動,當有人向我稟告她在宮中所發生的一切時,我發覺自己竟然會因爲她對戰天麟的背影而含情不散的眼神有了情緒,還莫名的做出了一些並非出自我心的事情來警告她。
那一次,我從她的眸中看到了淚光,而那絲淚光也灼痛了我的雙眸。
我反覆的問着自己,爲何她的淚光會讓我有這樣的感覺。
爲何我會害怕她的淚光,就像當年害怕月牙兒的淚光一樣,那種感覺太過相似。
不,不是相似,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其實我的心裡是矛盾的,恍然之間我期盼華蝶衣是我心裡的那個人,可是恍然之間我又害怕她是我心裡的那個人。
如若華蝶衣是她,可她看我的眼神爲何只有陌生感。
如若她就是華蝶衣,可她爲何會不認得我?
自那以後,我不敢去面對她,更不敢看向她那雙眼。
我在害怕,我在惶恐。
如果華蝶衣真是她,她是不記得我,還是己經將我忘了,或者在她心裡我的存在根本就不是那般重要。
一直以來,只不過是我自己一直在一廂情願,又或是自欺欺人。
這樣的答案我根本沒法坦然的面對,只能避着她,不見她,也不去幻想她就是月牙兒。
可沒過幾日,我終是逼不得己要與她一同入宮。
那一日,我逼迫自己在她面前保持着平日裡一貫的態度。
在見到父皇之時,父皇的一句話,令我的心猛然一跳。
父皇說,華蝶衣的神韻與母后還真有幾分相似之處。
父皇的心思老練精明,暗藏殺機,一旦出擊,那便是要付出命的代價。
月牙兒是母后外甥女,外甥女與小姨長得相似不足爲奇。
可要命的是,月牙兒乃魏家之後,如若華蝶衣是月牙兒,那必死無疑。
我想起了當年的那天晚上,宮中一片殺戮,一片血腥。
一名宮娥告訴我,魏家謀反,兵敗城門,現在皇上下令四處截殺魏氏家族所有的人,一個不留。
當我聽到一個不留的時候,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月牙兒。
其實我想過,憑我的能力根本沒法救下月牙兒,也許我不能的事,戰天麟卻可以。
我偷偷的去找了戰天麟,可戰天麟卻告訴我,“本宮若是救了她,父皇知道後,本宮的太子之位定不保,你窺視本宮的太子之位,假借救她一事,想陷本宮萬劫不復,你不要以爲本宮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
我沒有想到,戰天麟竟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恨不得衝上去掐死此人。
可我並沒有那麼做,只是轉身離開了。
我在遍地屍體中翻找着月牙兒的身影。
可是黑夜太暗,屍體太多,皇宮太大,我四處尋找根本就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害怕極了,比起自己深中西域劇毒的那一次還要害怕。
我害怕這種離別感,害怕這種永久的失去感。
我拼了命,不放棄,決心一定要找到她。
哪怕是她的屍體,我也要找到。
當我心力憔悴之時,我聽到那久違的哭聲,就在不遠處,陣陣鑽心般的向我傳來。
是她,我聽得出這哭聲。
聞着哭聲而去,我看到她的頭上正懸着一把長長的利劍。
那一刻,我的腦中,只想救她。
撿起地上的一把粘滿血腥的長劍直直的刺向那高懸着利劍之人。
那人猙獰了一下,瞪着眼便倒在我的腳邊。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滿心顫抖。
我救了她,還將她送到了她父親的手裡。
我知道她離開了宮中,那就意味我與她再也不能相見了。
可我還是選擇將她送到了她父親的身邊,因爲我根本沒有能力保護她,也許我不能的事,她的父親可以。
可不久後,我卻聽到她被燒死在華府之中的消息。
我不信,也許就是這不信,讓我如今竟三番二次將華蝶衣當作了月牙兒。
夜間宴會結束了,我去母后的宮中等華蝶衣一同回府。
當我看到從母后宮中走出一道平靜中透着悲傷的身影之時,我的感覺己經越來越強烈了。
果不其然,事情就是如此。
迎來大雪的那日,我聞着琴聲入了華蝶衣的殿中。
大雪紛飛的院子裡,一道清冷悽美的身影持劍在雪花之中飛舞。
那日的華蝶衣彷彿己經融入了那一片片雪花之中。
她痛苦,絕然,冷殘,悲憤……
太多的情緒縈繞着她,拋開對月牙兒的思念,我開始分不清此刻的華蝶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她醉倒了在我的懷中,那是我第一次從半空之中接住她,也是第一次這般緊緊的抱住她柔軟的身子。
她向我悽美的笑着,仙姿玉貌,綽約多姿,醉意朦朧,嫵媚誘人。
我承認,那一刻,我被她迷住了,這也許就是男人的本性。
就在被她迷住的那一夜,我發現她真的是月牙兒,真的是那個我從討厭到喜歡,再到深深愛着,時時刻刻思念追憶的女子。
不只是胸前的那顆紅痣還在,還有她的酒後吐真言。
我抱了她一整晚,也整整的看了她一整晚。
週週轉轉,她卻以一顆棋子的方式成爲了我的妻子。
驚喜中帶着悲涼,悲涼之中帶着止不盡的酸楚。
這些止不盡的酸楚並非只是她不記得我,而是她如若是月牙兒,那麼當年所發生的痛苦的一切也許在她的第二次人生之中又會再現。
然而帶給她這些痛苦的人之中,一定會有我。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以什麼樣的方式來保護她?
因爲我前途的路到底有多兇險,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如若要以這種方式將她扣在身邊,我寧願她不是我的月牙兒。
可是事實如此,我又能如何?
我告訴自己,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只要她願意留在我的身邊,我就會愛護她,守護她一生,她若不願意,我也不會逼她,但我依舊會愛護她,守護她一生。
我記得她喜歡臘梅,我便在院中種了許多臘梅,還讓命令府中的花匠將府裡所有的院子都移種梅花,我要讓她隨處可見梅花。
她自那醒來後,又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絲淡然。
她記得臘梅,也甚喜歡臘梅,那她就不可能不記得我。
可她面對我時,她還是絲毫不記得我們的過去。
我開始不喜歡她對我的相敬如賓,開始抗拒她給我這種永遠保持着距離的感覺,甚至也開始想要從她的心裡,眼裡,看到更多的我,就像兒時一樣,她的眼中只會有我。
那麼要想她心中只會有我,那麼戰天麟就必須要在她面前原形畢露。
我利用了她,那是我第一次利用她。
其一,我只是想讓她明白,在戰天麟的眼裡,什麼才最重要,那就是他的太子之位。
其二,我要奪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那就是琉璃珠。
我將華蝶衣就是當年的月牙兒這件事悄悄的透露給了太子戰天麟的密探。
如我所料。
那一日,她來請求我,她想去一趟太子府。
當我聽到太子府這三個字之時,雖然心裡明白會發生什麼事情,可我還是在心裡狠狠的揪了一把心。
我允了她,她便去了太子府。
我苦苦守在府裡,等着她回府,可下人稟告我,說她暈倒在街頭,現在躺在睿王府的消息。
在我的心中同樣也證明了一件事情,她記得薄情寡義的戰天麟,卻忘了我,而且此時在她的心中似乎還深愛着這個薄情寡義之人。
我雖心中有了痛意,但仍是敵不過內心對她的擔憂,命人備車前往睿王府去接她。
我清楚的告訴自己,她現在是我的女人,縱然戰天麟己霸佔了她的心,可她終究是我的女人。
這件事情不只我要心裡清楚,戰天麟,戰天睿,華蝶衣,他們同樣心裡都得清楚。
我的女人就不許任何人染指,哪怕是我這一生最不願意去傷害的九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