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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載將春色過江南2

第14章載將春色過江南2

“爲什麼給我?”她吃驚地看着少年無謂的臉,難道他不怕自己是那小偷的同夥,得了錢財偷偷跑掉麼?

“啊咧,你不是很想抓到他麼?這麼好心,感激的話由你來聽好了。”少年眨眨眼,露出一個溫潤如春的笑容,忽然擡手拍了拍她的頭,“不錯哦,身手很快。”

還未待她說些什麼,錦衣少年似乎很是不喜被人注目的感覺,趁着周圍人羣沒有聚攏忙不迭地轉身離去。

“等一下!”她急急喚道,搖了搖手裡的錢袋,“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微微愣了一下,轉過身對她微微一笑,眉目如同浸染了水墨,溫潤而美好。

“花傾顏。”

花傾顏。

那個時候,還很年幼的自己忽然覺得內心被什麼重重撞擊了一下,只覺得那少年脣邊的笑容如此親切,給人如沐春風的溫暖。

要是能夠成爲他那樣的人,爹爹應該會很欣慰吧……莫名其妙地,她的心裡忽然冒出這樣的想法,暗自牢記了少年的名字。

想要成爲像他那樣的人呢……

幾年後,江湖中忽然響起了那個名字,傳聞十七歲的他連破七樁江湖大案,一時之間,少年英雄的稱號人人皆知。

那時她已經長成窈窕少女,及笄之後,爹爹意外地讓她恢復了女兒身。

看着銅鏡中容顏姣好的自己,想起那一日在街上偶遇的少年,他纖細的手指撫上自己的頭頂,微微笑着,“不錯哦,身手很快。”

雙頰不自禁地泛紅,第一次認真琢磨自己的心思,才發現原來早已將他深深刻在腦子裡。那張清俊的臉,如今也該長成風神俊秀的少年郎吧?

直到幾日前去往日晷山莊,再次見到那個住在心裡的人,發現如今的他竟比想象中還要俊美,目光不自禁地追隨他的身影,然而,他卻已經不記得她了。

碧漣漪走在街上,默默看着前面那個悠閒的背影,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渴望走進一個人的內心,瞭解他,感知他,同他並肩偕行。

喧囂市井,酒樓街攤比比林立,叫賣的小販熱情地招呼每一位來往的客人,鼻間充盈着各種小吃香噴噴的味道,揚州城裡依然有些微涼,卻繁華得不似人間。

花傾顏嗅嗅這個又瞧瞧那個,神情愉悅,優哉遊哉地搖着摺扇閒散而行。

他的身後,一名紫衣女子默不作聲地跟隨,冷豔的臉上對過往行人一派傲然,看向身前錦衣華服的少爺公子時卻不經意流露些許的羞赧。

喜歡他吧……一些年長婦人看在眼裡,不禁微微抿起了嘴脣。也對,那樣耀眼的少年,俊美得不似凡人,哪家的姑娘見了會不心動呢?

花傾顏走累了,兀自來到一家茶樓,對於品茶他向來不甚講究,卻獨愛碧螺,此時靜靜坐在桌前喝茶的樣子,竟令小小的茶樓蓬蓽生輝,不時有少女盯着他上下打量紅了臉頰。

碧漣漪站在茶樓外徘徊許久,終於還是無法放下身段向他主動獻殷,自嘲般搖搖頭,還是先找家好一點的客棧,到了晚上無處安身可不是什麼好事。

走了麼?花傾顏餘光瞥到那一抹紫衣翩然的背影,暗暗舒了口氣。

還真是執著啊,跟着他走了幾十里路,除了之前道上幾句無關痛癢的交談,他們之間並未有過任何交流。

奇怪的人呢。

花傾顏淡淡一笑,修長的手指撫着杯盞邊緣,只是,自己怕是要辜負她的一番心意了。

如玉公子行走江湖,身側從不曾有紅顏陪伴。

日頭漸漸落了下去,花燈盞盞亮起,夜晚的揚州熱鬧非凡。

直到第七次聽人提起,才意識到今天竟然是上元,不禁對自己的後知後覺暗自好笑,索性獨自賞了花燈。

有一處閣樓門外人頭攢動,竟連燈謎都無人有心再猜。

人羣熙熙攘攘,將原本不願湊熱鬧的他推到了閣樓門下。

不經意擡眼,正首幾個大字先入眼簾。

“世有桃花”,很雅緻的名字,卻原來是家青樓。

傳言今晚久未露面的花魁秦漾將在此獻藝,衆人只說這位女子如何貌美似仙歌聲動人,一張烏木琴更是從不離身。雖是花魁,卻從不當衆獻藝,她身邊的英雄數不勝數,卻無一人能夠奪取芳心。人人爲她癡爲她狂,她卻寧願在外漂泊,從不爲誰停留。

這樣的奇女子,不論在市井還是江湖,都是個傳說。

花傾顏挑眉,心下來了幾分興致。既然此時想走也走不了,莫不如藉此良機一窺佳人,也算休息期間一次消遣。

人聲驟停,寂靜中,他微微一笑仰起了臉,這一笑,便定在脣邊。

一名女子懷抱烏木琴緩緩落座,一身紅衣尤勝火,眼角眉梢微含笑意,卻明明未到心裡,說不盡的疏離盡在眼底,帶着一身的倦意微微展顏,兀自傾國。

在他的記憶中,再沒有人能把紅衣穿得這般鮮活動人。

彷彿是經歷了人事的所有,蘊含訴不盡的傷痛與離別,將淚水化作疲憊融入骨血,明明是耀眼的紅,穿在她身上卻好似沉澱了所有的世故。

漸漸地,花傾顏眼中褪去了萬丈浮華,只餘那高臺之上一抹紅,在遠遠觸不到的距離,燒灼了他的雙目。

噌然一聲,她開始撫琴,歌聲一如她人那般帶着慵懶倦意,一出口就惑了人心。

“來時紅日弄窗紗,春紅入睡霞。去時庭樹欲棲鴉,香屏掩月斜。收翠羽,整妝華。青驪信又差。玉笙猶戀碧桃花。今宵未憶家。”

一曲《阮郎歸》,山前燈火欲黃昏,山頭來去雲。鷓鴣聲裡數家村,瀟湘逢故人。揮羽扇,整綸巾,少年鞍馬塵。如今憔悴賦招魂,儒冠多誤身。相思之情不復,唯多一抹釋然。花傾顏暗自爲之驚詫,區區紅塵女子,竟然擁有如此豪情與心境,那一身倦意掩不去她歌裡的空寂,浮華煙雲終成空,莫不若此生孑然。

他想了想,藉着餘音,慢條斯理道了一句燈謎:“射離合,江郎才盡。”

聲雖小,內力足,秦漾入耳聽得真切,不由遁着方向望去,人羣中,一錦衣公子手握摺扇,正對着她緩緩微笑。

四目相對,猶自一股熟稔油然而生。

她輕輕做了一個口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待衆人驀然清醒,佳人早已離去。

讚歎四起,雖然僅有短短一曲,衆人卻足夠心滿意足回味一段時日,見秦漾退場,人羣也漸漸四散而開。

花傾顏在門前駐足良久,終於自嘲自己今夜過於衝動,竟也學人家書生玩起雅緻,一語中的又如何?或許有些秘密,她並不願人知。

“公子請留步。”一道清音自背後而來,花傾顏淡淡勾脣,終究還是如他所料,看來她的確參破了謎題。

“小女不才,請教公子的謎面。”秦漾此時薄紗遮面倚於門前,聽聲音不甚慵懶。

“冒昧了。”花傾顏微微欠身施了一禮,“花某並非有意,秦姑娘大可不去理會。”

“江郎才盡乃爲‘憊’,公子一眼看破人心,卻不肯承認來意?”秦漾輕笑,也不說爲何明明知道了答案還要請教,那雙眼彎起竟也說不出的魅惑,“或許有人——可以結束我的疲憊。”

花傾顏淡笑,擡手摘下她的面紗,動作輕薄卻並無無禮之感,只在她耳畔輕嘆一句:“世有美人……如斯。”

一語話畢,他轉身離去。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

那一晚,不知有意無意,腦海裡始終浮現着一抹硃紅,揮之不去,擾人安寢。

皓月當空,白玉闌干的轉角,一道碧色身影斜斜倚靠,眺望着遠方的樓閣,半晌不曾移動。

上元節呵,多少次孤身度過,即便高貴如她,卻從未有那份幸運攜心愛之人同賞花燈,每年的今天等待她的,是練不完的武功,以及碧璽宮內千篇一律的慶典。

隨着自己執掌大權的開始,她杜絕了宮內一切娛樂活動,再不去理那惱人的宴會,潛心鑽研武功心法,努力使自己變得更強。

在她心裡,本不該對什麼人事有所期待。然而這一次,卻是終究管不住自己的心,註定了要爲誰受傷。

花傾顏呵……

碧漣漪微微嘆息,嘴角泛起一絲難得的苦笑。

當年的自己那麼渺小,難怪他一點都記不起來。只是如今,她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千金小姐,她有足夠的本事將他俘虜,這一次,絕不會讓他跑掉。

轉過身,碧璽宮宮主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決絕的神態,那是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之後纔有的烈性,這是隻屬於她的男人,要麼相愛,要麼毀滅。

烏雲悄悄遮起了明月,黑暗的夜空掩蓋了過往的一切,也藏起了一顆狂熱的心。

火。火就像惡魔一樣瘋狂的火爆聲,呼呼風聲,百千齊作。

灼熱的烈火在眼前燃燒,周圍不斷傳出痛苦的呼救和呻吟,年幼的自己守着身邊已經陷入昏迷的哥哥,驚恐地張大雙眼。

“哥哥!哥哥!”他一遍遍地呼喚,然而身側的少年卻再也不曾醒來。

“沒用的,服了我的九功散,十二個時辰之內根本無法醒過來。”一道冰冷的聲線響徹頭頂,花傾顏渾身哆嗦了一下,擡頭看向那個冷然陰狠的女人。

“宮主!求求您救救我哥哥,他再不醒過來,我們會被燒死在這裡的!”雖然膽怯,卻還是依然大聲向那人訴說着自己的哀求,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求求您把解藥給我!”

“死?”來人狂傲地笑笑,“本宮來這裡,自然是要救他。”

“啊!”少年眼底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忙不迭朝那個神祗一般的女子奔跑過去,“我就知道,宮主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

然而宮主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微微錯身,躲過了他試圖抓住自己裙裾的雙手,“是啊,可是你還太小,沒時間培養你成爲本宮的部下……所以,本宮只是來救他,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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