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慎重的點點頭,我本就無睡意,便問道“你幾歲了,叫什麼名字。”她睜着純真的大眼睛望了望我,睫毛長長的,很是美麗。“我叫水靈,今年十三。”她小心翼翼的說。
我對她微微一笑“水靈?人如其名,果然很是水靈的一個可人兒,第一次離開父母,是想念家人的,姐姐也是,不過,在這宮裡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才能夠讓家裡人安心。。”
她看了看我,眼中充滿笑意,深深點點頭,我撫摸着她的額輕聲安慰道“睡吧,睡着了,就能與父母在夢中相見了。”她聞言趕忙閉上眼,生怕與父母錯過一般。
我淡淡笑了笑,一絲苦澀涌上心頭,我這一生便再也見不到我的爹孃,只能與他們夢中相見了。
煩意襲來,屋內潮溼的氣息讓我心悶,便着好衣衫走去院外,朗朗夜空,我呼吸着新鮮的空氣,心中也敞快了許多。
宮女所住的別苑自是清淨許多,沒有守衛的侍衛,倒是自由。
我漫步在小溪邊,水面在月色下波光粼粼甚是好看,我彎下腰身,撫摸那一湖清涼,寧靜寂寥的月夜,耐人尋味,我慶幸這宮裡還有這般清淨之地。
環顧四周,沒有人影,我便坐在地下,將鞋子脫落,浸入水中,肆意讓溪水邁過我的腳踝,一陣寒涼過後,便是舒適清爽的感覺,我能感受到那溪水緩緩經過我腳面的輕撫。
正當我陶醉在這夜景之中,我感覺到我的腳觸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我心下一驚,趕忙收回腳踝,直起身來,朝着水中瞧去,這一瞧,着實嚇壞了我,尖叫聲衝破夜晚的天際。
我身子發軟的癱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湖中,待守衛的侍衛與內室的宮女嬤嬤們應聲跑來,隨意瞥了眼癱倒的我,朝着湖中看去,她們似乎對這樣的事司空見慣,倒是平靜的很,沒有受到一點的驚嚇。
琉雲姑姑厲聲對其他宮女道“好了,不要再看了,趕快回去歇着。”我呆呆癱坐在地,好長一會兒纔回過神來,若柔握着我發涼的手,嚇壞了“音兒,你別嚇我,你還好吧。”
我掩飾不住內心的恐懼,“嚶嚀”一聲趴在她的肩頭低泣,我從未目睹過死屍,那湖中觸碰到的軟軟東西便是一具宮女屍體,屍身已經浮在水面,發出惡臭的氣息。
那一瞬間,我的心已經移到了嗓子眼,連背後都毛骨悚然,我惶恐之中,更感嘆這深深宮苑中,宮女的生命是如此脆弱。
琉雲姑姑若有所思望了望我,沉聲道”快將她扶進去吧,今日這事,不許在背後討論。”待回到房內,大家似乎也被此事嚇到,都不敢在議論,早早的都躺下了,我望着天花頂,用力平復惶恐的心情,迫使自己不去想這件事,若柔輕輕握着我的手,給我溫暖的安慰。
這一夜帶給我的恐懼着實不小,我徹夜未眠,頭沉重的厲害,待聽到外面雞鳴,熙熙攮攮的腳步向着屋門走來,緊接着便是幾
聲清脆的叩門“都起來了!”
昨晚的折騰使得大家都很晚才休息,看着窗子外,天剛剛擦亮,我們便身着宮服去內務府那裡集合,掌管餐食的是另一個管事戚嬤嬤。
初春的清晨有着淡淡的薄霧,有露珠掛在花木之上,我精神不振,頭亦有些暈暈的,望着早餐清湯寡水,我卻是一點食慾都沒有,飯堂內,林清如等人卻是滿口抱怨“這是什麼飯啊,是人吃的嗎”
飯堂裡鬧成一窩哄,那管事嬤嬤一驚桌案厲聲道“誰在嚷嚷,若吃不下沒人勉強你們吃,到時候練規矩不盡心不盡力,浣衣局、御膳房的苦活正缺人幹呢,來宮裡當差,就是伺候主子的,不是在家裡的大家小姐,有人捧着,有人伺候着,不吃的,統統都給我出去。”
她這麼一說,衆人便乖乖閉上嘴巴,是敢怒不敢言,只得埋着頭往嘴裡拔飯,我胃裡漲漲的,卻一點也咽不下,那嬤嬤走到我面前,斜眼看了看我面前的飯菜,臉色冷沉道“怎麼,嘴挑,不吃是嗎?”
我微微低首,艱難了拔了幾口,胃中一陣翻騰,我忙道“我吃好了!”便急忙捂着嘴朝着水房跑去,若柔隨後跟着我一同到了水房“音兒,你這是要鬧那樣?”說着便輕輕拍着我的脊背。
我洗了把臉,才覺得清醒了一些,低聲道“我沒事,只是昨夜的事讓我有些心悸。”若柔輕聲道“這宮裡每日都暗藏着殺機,宮女命運坎坷,身份如此卑賤,隨便殺死一個像殺了一個小動物一般,沒有人會去在乎。”
我無限惋惜“花飛花落有誰憐!”正說着,一稚嫩清脆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音姐姐,你沒事吧!”我與若柔轉首過去,卻是水靈,她一身翠綠色的宮裝更加襯得人兒清麗,大大的水靈靈的眼睛撲閃撲閃的望着我,滿眼擔憂。
我朝她莞爾一笑,心中倒是一暖,原以爲在這宮裡頭再感受不到人情溫暖,這小小的丫頭卻是如此親切善良,她年紀尚輕,正是單純年華,只希望她能永保純真不被這宮闈薰染。
她走近我,柔柔道“音姐姐,你的臉色好憔悴啊。”我仔細看了看她,她身材嬌小,在我面前卻只到我臂膀,粉嘟嘟的雙頰更是憐人,捲翹的睫毛讓人心不免一動,好一個美人痞子!
我微笑回她“水靈,姐姐沒事,謝謝水靈關心,姐姐很感動。”她見我沒事,便轉而笑着“那音姐姐我們就過去吧,她們已經在堂外集合了。”
規矩禮節很是繁瑣,我因身體本就不適,一個半晌,便頭重腳輕的,初春的日子還有些薄涼,我卻已是滿身冷汗,腿腳已是麻木,我舉着杯子的手不住的顫抖,若柔遠遠看着我焦急卻又無能爲力。
我舉着杯子,那杯子在我顫抖之下叮噹作響,祁嬤嬤走到我身旁,凌厲的眼光打量着我,接着厲聲道“這就是你舉杯奉茶的姿勢嗎,叮噹作響,杯身不穩,若是杯中有茶,豈不是要溢出來。”
我緊了緊
手臂,使它杯身平穩,然而,越是緊張它越是抖動的厲害,祁嬤嬤見狀,毫不留情的吩咐一旁的宮女“給她倒上熱茶。”
衆人聞言,生怕也遭此罪,便大氣不敢出,穩穩的拿着杯身,一宮女提着一壺燒開的滾水,就着我舉着的杯子倒入。
冰涼的杯身漸漸融合了滾水的溫度,我手愈來愈抖,滾燙的溫度透過杯身傳入我的手中,我吃痛“呀”的一聲,杯子摔落在地,正在倒水的宮女受到驚嚇將那滾水濺了了我一手。
祁嬤嬤本壓着的怒火一下子爆發出來“放肆!你這個沒用的丫頭,跪下。”我腿一沉,跪在了青石板上,雙膝哏的生疼。
“你真的是無用之極,連一個小小的杯子都拿不好,留你有什麼用,不如罰去浣衣局”戚嬤嬤怒道,我頭沉沉的垂下,她見我毫無反應,一把抓過我的發道“擡起頭來,死氣沉沉的。”
若柔急忙跪下道“戚嬤嬤,你饒了她吧,她今天身體不適,纔會這樣的,你要是太生氣,罰我好嗎?”
令我更沒想到的是,水靈也跪下替我勸道“嬤嬤饒了音姐姐吧,她今天一大早就臉色不好,可能是昨晚被嚇壞了,嬤嬤大人有大量,饒她一次吧。”
戚嬤嬤想到昨日之事,看了眼跪下的人,躊躇一番才道“既然都這麼不怕受罰,那就一起吧,在這裡給我跪着,不許吃飯,好好的反省反省。”
若柔和水靈忙喜道“謝嬤嬤。!”
戚嬤嬤對其他宮女道“都撤了。”待人都疏走後,偌大的門院前,只剩下我們三人跪着,我蹙着眉頭對若柔和水靈道“你們這又是何苦呢,要與我一起受罰。”
若柔輕聲道“我們一起進宮,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我心中一酸,若柔跟着我從就沒有過過好的日子,我又看着水靈,對她不甚感激“水靈,你我萍水相逢,卻要出頭爲我求情,現在又要同我遭受此罪,你讓我如何心安。”
水靈依然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滿是純真“姐姐,水靈第一天進宮見你就感覺你很親切,水靈很是喜歡姐姐,很想跟姐姐做好姐妹,今日姐姐身體不適被嬤嬤懲罰,水靈當然要以己之力替姐姐求情啊,姐姐不要難受,水靈是心甘情願的。”
我感動望她,柔聲道“謝謝你水靈。”她嬌嫩的雙臉在陽光下更是充滿朝氣,天真無邪的眸子透着清澈的光芒,如此活潑可愛的人怎能不讓人喜歡。
我手上的痛楚已經過去,只剩下一片紅跡和小小的水泡,“起了小泡泡了,這可怎麼辦。”水靈看到我的手背,急得不知所措,接着,她好像想到什麼,便從袖中拿出手帕道“還好,大早上我浸溼了手帕,敷在手上應該會好受點。”冰涼的帕子卻是緩和了我發燙的手背,我朝她感激一笑。
若柔擔憂的說“那戚嬤嬤太不人道了,就是故意刁難你的,看這手的傷勢,定會留下疤痕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