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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六十三章

[VIP]第六十三章

高番城的白晝氣溫反差很大,白日熱得要穿單衫,飲涼茶,夜裡卻要蓋厚厚的棉被,關嚴門窗。

此刻,冷月高掛,白晃晃的月光灑滿整個高番城,整座將軍府。這裡總算安靜了下來,萬籟俱寂,只聞偶爾犬吠聲。

將軍府最大的東廂房,夜燈朦朧,輕帳蕩動。

古銅色頎長健碩的男性軀體壓在女子纖柔玉體上,薄脣在她雪嫩的脖頸間吸吮,往下,烙下一道道曖昧印痕。

女子玉腿曲起,薄衫半褪,細腰掛在男子大掌下,微微弓着身子,緋紅俏臉不知是在享受,還是在想心思。她水潤潤的清眸一直望着帳頂,不管男人在她身子上如何吸吮逗弄,都沒有反應。

春霄帳暖,本是醉生夢死,欲死欲仙,卻因女子的無動於衷,減去不少曖昧與氤氳。

“女人!”男人終是一聲挫敗低吼,從她身上翻下來,扯起她,“這個時候不要分心!”

她挑挑眉,拉攏被他扯開的褻衣,將裡面不着一物的玲瓏玉體裹住,淡淡道: “我這個時候不想。如果你想繼續,那請便。”說着,玉臂一伸,將旁邊溫熱的暖被冷冷扯過來,蓋住自己。

男人赤裸着偉岸的上半身,深邃的眸灼熱精亮,氣息急急低喘,看了看她,突然拉開暖被壓進來,將她翻了個身。

“雲輕雪,有定力你就繼續忍,我就不信撕不開你臉上那層面具!”明明是她勾引他在先,現在居然說‘不想’!大半個夜,不停在他懷裡翻動,一會如小貓咪在他懷裡鑽,一會玉腿攀上他大腿挑逗,一會又用挺翹的臀部抵着他,讓他硬生生醒來,又硬生生慾火中燒,果真是看得吃不得。

剛纔,他逗弄了她半晌,身子都繃得發疼了,這士人卻一直望着帳頂數星星。數完星星數綿羊,數完綿羊想其他心思,反正就是不迴應他。

他挫敗到極點,真想揪起那雪臀狠狠抽一頓,發泄滿肚子的怒火與慾火,可是又怕打壞她,只得一壓再壓,改用別的方或懲罰她。

猿臂一伸,將那香軟玉體翻過來,摟起從後面親密抱着,撩開她耳邊的青絲,用薄脣含住那白嫩的耳垂,雙掌移到豐盈胸前……

輕雪只覺耳根一熱,一陣血氣衝到四肢百骸,全身即刻燥紅。她不安掙扎了一下,想掙開那不斷挑逗她的男人,見越掙越緊,還聽到男人發出一聲低沉的笑,便將掙扎停下來。

本來她打算趁他熟睡,帶着僢兒跑路。孰料這男人即便睡着了,也一直抱着她,不准她翻動,不准她離開他身體一寸,不準蓋兩牀被子,一旦她起身,便將她壓下來。末了,竟發起情來,說她挑逗他,對她又是啃又是咬。

挑逗他?他在做黃粱美夢吧!

雙手托起下巴,她趴着緋紅的玉體,默默背起她的醫經來。半夏味辛,健脾燥溼,痰厥頭疼,嗽嘔堪入。藿香辛溫,能止嘔吐,發散風寒,霍亂爲主……既然掙脫不了,她就分散注意力!

下刻,身子被翻過來,男人灼熱帶火的脣吻上她胸前沉甸甸白嫩嫩的圓潤……

雙手揪住被單,扭緊。玄蔘甘苦,消腫排膿,補肝益肺,退熱除風。嗯,給長風含一片玄蔘。

懲罰的輕咬那敏感點,男人的手伸向她的大腿……

“ ……”悶叫一聲,緊緊咬住紅脣。川烏大熱.搜風入骨.溼痹寒疼.破積之物。長風被關在鶴望谷底,患了溼症,應該用川烏。啊,不對,川烏與玄蔘不能讓長風同服。

男人眸中閃過一抹笑,灼熱的脣移向平坦的小腹,往下面進軍。

“……”閉上水眸.攏緊玉腿.全身繃緊。紅花辛苦,最消瘀熱,多則通經,少則養血。蔓荊子苦,頭疼能治,拘纏溼痹,淚眼堪除。喂,他有完沒完啊,她快抗不住了。

“呵。”半身赤裸的男人懸在她上方,深眸緊盯她皺緊的小臉,脣邊漸漸綻放勝利的笑紋。可愛的小女人,憋不住了吧!

只是,怎麼閉上那雙水盈盈的美目了?在默唸醫經做最後的掙扎麼?

他掀脣,輕笑不已,傾下身去吻那紅潤潤的櫻桃小嘴,寵溺的吻着,卻發觀這女人吐氣如蘭,一呼一吸頗有節奏,睡得正香!

睡過去了?

他脣角一陣抽搐,拍了拍她嫣紅的俏臉,“女人別裝睡,不然直接懲罰!喂!”

高挺的胸脯平穩起伏,連那排濃密的睫扇都不眨動一下,是真的睡過去了,而且還是她說來就來的嗜睡症。

這次,他苦笑不已,抱着香簟好眠的她鑽入被窩,靜靜睡覺。

翌日午後,她是讓僢兒吵醒的。小傢伙撅着小屁股坐在她的肚子上,壓得她直喘不過氣。

“孃親,你醒了!”肉嘟都的小屁股扭了扭,從她肚子上跳下來,趴到她身邊,“孃親,外面好熱鬧,快帶僢兒出去玩。”

“你父王叔叔呢?”她將素手放進錦被摸了摸,發現身上的褻衣褻褲全穿好了。

“父王叔叔和君叔叔出門了。姨姨跟了去。孃親,快起來,正午已經過了。”小傢伙使勁拉她出被窩,用盡吃奶的力氣。

“你哥哥呢?”她坐起身,披了薄薄的淺紫外衫,邊整理長髮邊往屏風外面走。

小僢兒的小身予跟在她屁股後面:“哥哥坐在房裡不肯出來玩,他鬧脾氣,說不想待在這裡。”

“你欺負哥哥了?”她坐在鏡子前挽發,輕描黛眉,擦了一點蜜粉在眼眶下,以掩住陰影。而後換上一件帶頭巾的高番婦人服飾,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僢兒纔不會欺負哥哥,只有哥哥欺負我……哇,孃親,你成糉子了,僢兒也要。”小傢伙又蹦又叫,使勁扯她好不容易穿好的裙子。

“你要什麼?”她將礙事的傢伙拎開。

“僢兒也要做糉子!”

“好,但是不準後悔!”這小子以爲做糉子很好玩呢!

一刻後,一個淺黃‘大糉子’牽着一個紫藍‘小糉子’緩援走出來,腳還沒踏出門檻,身子就讓那過長過緊的裙襬絆得搖晃了一下。

“孃親,真好玩!”相較於大糉子的驚魂未定,小糉子一點不驚嚇,反倒扯着大糉子的袖子,蹦來蹦去。

“出去再玩!”大糉子氣得嬌呵,一把拎起小糉子,提到平坦的長廊下,讓小傢伙自己去蹦,“孃親先去看看哥哥,你自己‘蹦’到轉角處等孃親!”

“好!”小傢伙被藍紫色的羅布裹成一個小圓球,只露一雙大眼晴,在長廊下蹦得不亦樂乎。孃親說他們要離城了,回到長風爹爹的醫館去,過段時日再回來。等到時候回來,他跟哥哥一起穿這套衣裳出去玩。這樣蹦來蹦去真好玩。

輕雪穿一身淺黃高番服飾走在前面,長髮上裹了同色系的紗巾,只露一雙眼睛。爲了行走,她扯鬆了一層層繃緊的裙襬,提着裙襬走,引來將軍府不少丫鬟注目。

“你要走了嗎?”小凌綦已站在房門口,扶着門框,望着摘下紗巾的她,似早等在那裡。而那雙黑玉般的大眼睛,有着早熟。

她看着孩子,心頭閃過一絲酸澀,蹲下身來:“綦兒,你能叫我一聲孃親麼?”

小傢伙小臉一偏,不肯認她,說道:“我知道你將我送過來,是爲了不讓我與母妃見面,你越是這樣做,我越不會認你!”

“你母妃曾經想要你死,你也認她嗎?”她失望道。

“當然!”小傢伙扭過頭來,氣鼓鼓瞪着她,一張白裡透紅的小臉蛋隱約有了她的輪廓,“你生下我就不要我,只疼愛凌僢,只把他當成你的兒子。而母妃養育了我五年,教我武功,教我習字,雖然爲救哥哥想殺我,可是她還是我最親的人。”

輕雪眸中淚光微閃,給他戴上一塊用紅線穿引的活佛佩玉,站起身,“這是我送給你的,你保重,我走了。”而後快速轉身,大步往回走。

“……”小凌綦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朝前追了一步,張嘴喊了喊,卻沒發出聲音,終是扶着廊柱,靜靜目送她消失在轉角。她果然只是凌僢兒的孃親,而不是他的孃親。一個孃親,不會這樣一而再的拋棄她的兒子!

而這邊,輕雪已帶着僢兒走到了將軍府外的大街上。

這座邊城的人流量確實很大,走到哪都是人,走到哪都是人擠人,她給僢兒將帽兜摘了,抱着他在人羣裡穿梭。好在她做了這一身打扮,纔沒引起交易市場官兵的注意。

這一路,不斷有各國商賈攔住她兜售貨物,嘰哩哇啦說着她聽不懂的語言,甚至有些經營私娼的人赤裸裸問她願不願意賣。她瞪了一眼,在人羣裡艱難的擠着。

“孃親,那些姐姐爲什麼都跪着?”等走到一隱秘處,僢兒指着某一處用木板隨意搭成的高臺道。

她拭了拭臉上的汗水,朝那方向望過去,見到三五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子跪在那高臺上,長相衣着各不相同,每個人身上插着塊標明價碼的木牌。原來是沒有明文規定卻規行距步的人口買賣,一般來講,這些女子賣身都是自願,跟賣身葬父是一回事。

“別管,我們走我們的。”她不讓小傢伙去深究,繼續趕路。他們得趕在天黑前出城,可惱的是,這座高番城入口在南,出口在北,出城必須要穿過這個交易市集。

“我不要做私娼!”在她擠過去的瞬間,高臺上突然有個女子彈跳起來,卯足力撞開拿鞭子的人,直往臺下衝,“我沒有自願賣身,是你們逼我的,官兵大哥,救救我!”她朝遠處鎮守的官兵大喊,仰着脖子,露出那張被亂髮遮住的臉龐。而後被一鞭子抽開,滾回高臺中央,承受‘忽忽’抽來的

數鞭。

“善音?”輕雪暗吃一驚,朝前擠進幾步,確定臺上的女子是多年不見的善音後,連忙將僢兒放在地上,“僢兒,等在選裡!”而後突然飛身躍上那高臺,用長袖‘嗖’的捲住那大漢手中的馬鞭,冷道:“這個女子我要了,別打壞了!”

“我們不賣!”那漢子一把扯回被捲住的馬鞭,虎臂一揮,不客氣一鞭子朝輕雪抽來,“懂規矩的人都知道,看中貨物,就直接往後臺走,而不該插手我們管教之事!我看你是來找茬的吧!”

輕雪躍身避開,一把扯起一身是血倒在臺上的善音,對這邊大聲道:“這個女子剛纔也說了,她並非自願賣身,而是被你們捉來賣作私娼,這樣強搶強賣不是同樣壞了規矩!”而後一腳踢向那大漢手腕,磕掉他手中的馬鞭,“原來這裡是黑娼!”

“主子,原來是你!”一臉是血的善音驚喜看着她,眸中熱淚盈眶,卻是突然驚叫道:“主子,你快走,他們這夥人你惹不得,快走!”

輕雪拎刀,一刀給她割斷繩索,大聲道:“不要擔心,那些官兵朝這邊涌過來了,他們會管制的。這些人是黑娼,總要忌憚幾分!我們性走!”

只是,她沒想到這些人並不忌憚,眼見官兵撥開人羣朝這邊跑過來了,他們竟臉色不變分毫的將她圍了個嚴實,上下打量,冷道:“既然她要多管閒事,這次我們就算上她一份!”

說話間,手中的繩索疾風而出,一個套她的脖子,四個套她的四肢,轉眼間將她綁了個嚴實。而她,身子在觸到那些繩索後,四肢突然痠軟無力起來,眼眸一閉,瞬息昏死過去。

待醒來,她躺在一輛搖搖晃晃的馬車裡。

一隻繡花鞋將她的下巴勾起:“臭女人,你差點壞了我們大事!”

她擡眸,仰視着這雙繡花鞋的主人:“雲淺,原來是你!”五年不見,雲淺的臉一點沒變,清秀的臉,裂脣。只是那雙眸子,除了狠毒,再無其他。

自此她才明白,在雲淺被尹諾雨送給三王爺那刻起,雲淺就被抹去所有記憶,成爲一個沒有思想的傀儡了。他們關押雲淺,折磨她,餓她,在她意志趨近崩潰的時候,給她餵食了失心散。

“你認識蕭翎?”她掙扎着坐起,與雲淺沒有相認的喜悅。因爲面前站着的,不是她情同姐妹的雲淺,而是一具行屍走肉。

雲淺斜睨她一眼,突然提起一腳,又將被綁縛住的她踢倒在地,“好一個凌弈軒,不僅毀我主子連雲寨,更是在大漠上對我主子趕盡殺絕,不留性命。這次我們裝作私營者混入高番城,竟也讓你這女人壞了事!你說你該不該死!”

她軟軟靠在廂壁上,冷笑道:“雲淺,你們混入高番城,不正是想趁此潛入將軍府刺殺凌弈軒麼?你想的如意,他們可沒那麼蠢笨,乖乖等在府上讓你去刺殺!”

“這個我知道!”雲淺在她面前的長椅上坐下,扔下手中的劍,用手去握左臂裂開的傷口,“我知道凌弈軒此刻已出城,帶着兵馬去追擊攝政王的人,抵制烏氏祁陽王的突襲,正是知道,所以才趁他們不在城裡,帶着攝政王的人混入了高番城。”

“攝政王的人追來了?”她心下暗驚。

“當然!”雲淺笑睨她,眸中不帶一絲溫度,“如果不是攝政王一直跟在你後面,我和蕭翎主子又怎麼會在荒漠中逃脫凌家兵的追殺?我們熟悉南詒戈壁灘的地形,攝政王需要我們,所以留下我們爲他辦事。觀在,我正將你送過去。”

她呼吸着馬車內,一陣陣滾燙的夾殺黃沙的空氣,輕輕斜躺身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在腦海過了個大概,說道:“蕭翎是窮寇,兵敗如山倒,在攝政王和睿宗王之間是玩不出花樣的。倒是雲淺你,沒有想過與阿九的未來麼?阿九對你是真心的……”

“別跟我提那個胖子!”雲淺冷冷怒道,突然用腳尖勾起地板上的劍,抽出利刃,“當年爲了讓他降服,我忍住滿腹噁心去討好他,讚揚他,與他同食同住,日日裝出一副愛慕他的樣子……這些已經夠讓我噁心了,還想讓我與他有未來!?可能嗎!”

“阿九雖胖,可是癡心一片。”她抵着廂壁移動一步,避開雲淺手中那把劍。

雲淺一劍朝她揮來,劃上她的臉,“就他那副尊容,沒有女人敢要他!而你,在我接下來的一番改造後,一定也沒有男人敢要你,呵!”劍刃閃爍冷光,貼着她的臉頰劃過一絲冷意,頃刻,她的左臉又多出一條長血痕。

“這是主子的命令,在將你送到攝政王手裡之前,一定要將你這張臉劃花,你受着吧!”雲淺瘋了,一把拽起她的長髮,扯起她的臉,一劍又揮下來。

“雲淺!”她望着那雙迷亂的眼睛,感受到的不是臉上的疼痛,而是心底的撕心裂肺。如果這一劍殺了她,雲淺也感受不到一絲痛意吧。她可還記得那些與她在雲家同甘共苦的日子?

雲淺一怔,劍尖稍微停頓了一下,腦海快速閃過一個素衣女子坐在梅樹下的畫面。隨即腦中一黑,手中的劍愈發狠起來,“你沒資格連名帶姓喊我的名字!”

只是,不等她的劍落下,她突然脖子一軟,直愣愣摔倒在地。

“孃親!”廂頂上傳來小僢兒的聲音,只見小傢伙小鼻子上繫着一條頭巾,蹭蹭蹭從上面利索爬下來,而後用小腳丫踢踢雲淺:“哈,‘綿綿粉’真管用,這個姐姐吸進一點點就暈過去了。”

她屏着氣,不張開嘴說道:“還不快來救孃親!”

“喔!”小傢伙立即將馬車後邊的簾子拉開散氣,待藥味過去一些,給輕雪解開繩子,“孃親,我剛纔趴在車板下,可是下面的黃土太多了,我就爬到車頂,剛好看到這個姐姐在殺孃親……”

“她沒有殺孃親。”她小聲道,點點小傢伙的鼻子示意他噤聲,而後輕輕爬到馬車頭,一人半包綿綿粉,給那車頭兩個漢子灑下去。沒辦潔,這些人不知給她使了什麼水,讓她全身無力,她只能暫借兒子的小玩意用上一用。

但見旁邊一輛馬車在飛奔,車裡鬧哄哄的,雲淺的餘黨正在車裡調戲另外那幾個女子。她趁那些人不注意,將車頭兩個昏迷的漢子一腳踢下車,將雲淺綁了手腕放在車裡,讓僢兒照看着,她坐在車頭策馬。

馬車在荒原上飛奔,捲起陣陣飛揚的塵土,一會,馬車進入戈壁灘一矮壁後,赫然可見攝政王的坐騎隱在這裡。睿淵沒有坐車,而是一身銀袍坐在馬上,靜靜望着她這個方向。

見兩輛馬車進來,他眼眸眨動了一下,勒馬朝這邊過來。而後在車裡的大漢突然一刀朝他揮來時,他早有準備的後仰身子緊貼馬背,快速觸動左手扳指上的機關,免費贈送這些包藏禍心人等根根毒針。

而後長臂一揮,讓他的人馬包圍過來。

那車裡的人才急了,拎着大刀從車頂躍出,對輕雪所在的這輛馬車大喊道:“雲淺,你在做什麼呢?快將那女人拖出來!”繼而回頭對睿淵道,“攝政王,我們爲你賣命,你卻這樣對我們兄弟!別怪我們兄弟翻臉不認人!”

睿淵高坐在馬上,冷道:“蕭翎與本王,是各取所需,不要說什麼賣不賣命!如若本王不先送你們一程,現在躺在地上的那個就是本王!來啊,給本王殺!一個不留!”

輕雪坐在車頭,看着那片廝殺,突然馬鞭一揚,調轉車頭往谷外衝去。

只是剛繞過那矮壁,竟見遠處黑壓壓站了一排鐵騎,臉帚面罩,頭蒙黑巾,緊身黑衣,黑色長披風,腳踏馬靴,靴上插匕首,腰配奇異彎刀,揹負大弓,正是凌弈軒的部下。

凌弈軒身披深色大氅,統領萬軍,躍馬立在鐵騎前面。一雙深邃犀利的眸微眯,靜望着輕雪的馬車,以及從後面追來的東粱軍。

輕雪勒馬止步,將馬車停在這兩路人馬中間。此刻,不管是進還是退,她都沒有路可以走了。

64

茫茫荒原上,輕雪的馬車被凌弈軒和拓跋睿淵的人馬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輕雪,隨我回宮。”睿淵不顧大軍壓陣,策馬揚鞭追過來,馬蹄掃起一陣陣黃沙。

“嗖!”一支利箭猛然紮在睿淵馬腿前,將他坐騎逼退兩步,“攝政王,本王的妻兒不勞煩你操心!”

墨衫凌弈軒高高坐在馬背上,手持大弓,冷冷望着這邊。他與睿淵的距離,不過數尺,誰都別想輕舉妄動!

睿淵勒馬後退幾步,盯着他:“養兒不育兒,睿宗王你根本沒有資格接他們母子回去!五年前你是怎麼對待他們母子的,難道你忘了嗎?一個要殺掉自己親生兒子的人,根本不配做父親!”

凌弈軒被說得面色暗沉,眸中一冷,沉聲道:“不管五年前本王做了什麼,也不關你攝政王的事!你攝政王欺世盜名、恩將仇報,也光明磊落不到哪去!”

語畢,揮手示意他的部下朝這邊逼近一尺,漸漸圍攏。

蕭翎的人混進城,並殺進將軍府之事,他剛剛纔得知,聖劍帶兵趕回去了,他則繼續追捕一路跟過來的睿淵。這個拓跋睿淵一直對輕雪不死心,從白湖跟到荒漠,再從荒漠跟到南詒,身影無處不在,如影隨形。

這樣的人,他理該將輕雪母子託付,可是這個人偏偏是對長風忘恩負義的拓跋睿淵!

輕雪母子隨這樣的人入了宮,會有好日子麼?首先納太妃就不會饒過僢兒,畢竟僢兒是他凌弈軒的親生骨肉,其次,輕雪進宮是要殺睿淵,一旦失手,母子倆都會沒命。

“我們母子願意隨攝政王回宮,請睿宗王不要緊咬不放!”兩軍對峙間,輕雪突然猛甩馬鞭,驅使馬車朝睿淵這邊奔跑過來。既然走不掉,她寧可選擇睿淵!

凌弈軒這才大吃一驚,猛夾馬背,連忙追上去:“輕雪,別過去!那裡危險!”

輕雪沒有理他,趕在他追過來前,將馬車驅到睿淵的範圍之下,最後冷道:“睿宗王,我們已經恩斷義絕了,我和僢兒不會跟你回去的。現如今,你有你的王妃,我有我的長風,已是蕭郎陌路!請不要再糾纏!”

“輕雪,我們走!”睿淵大喜,一把將她母子從馬車上擄下,放坐到他的馬上,策馬得得往前奔。

“輕雪!”凌弈軒臉色大變,忙拉開大弓,一箭朝睿淵的馬腹射過來。無奈他與睿淵的距離逐漸拉大,待那利箭飛出,睿淵與輕雪已隱入後面的戈壁。

至此,他出手開始狠戾起來,一劍揮掉一個那些團團困住他的東樑軍的頭顱,急急追進那片沉悶的戈壁灘。

這片戈壁灘通往烏氏,正是龍尊與烏氏的交界線,一旦躍出,就不再歸屬他凌家軍管制。他不敢耽擱,循着前方那回蕩過來的鐵蹄聲追去,不斷喊着輕雪的名字。

戈壁灘裡地形崎嶇,黃沙漫天,到處是石壁、枯樹、以及動物白花花的屍骨。馬蹄一過,就讓吹過來的黃沙蓋住,不見痕跡。而後待他追出這片戈壁,隱約見到前面的影子,睿淵的馬已經過了龍尊界限,進入烏氏。

輕雪回頭看了他一眼,和睿淵隱進另一片戈壁。

“輕雪!”他不死心,拎着劍躍馬闖入烏氏地盤,在那羣祁陽王的烏氏兵中殺開一條血路。正是由於這交界處常年由祁陽王鎮守,所以那祁陽王才一而再再而三侵犯他的地盤,並唆使其他附屬小國聯手進犯,同分一杯羹。

“王爺,不要再追了!”冥熙帶着部下追過來,邊護着他,邊急道:“拓跋睿淵故意引我們至此,入他圈套,好讓祁陽王生擒活捉。王爺你看,烏氏兵涌過來了!”

他又何嘗不知,手中利劍一揮,不得不退守龍尊邊界。

這邊,睿淵已帶着輕雪跑上一條官道,而後翻身下馬,換乘一輛早已等在要道口的馬車,正式進入烏氏大國。

烏氏人口很密集,初入國境,便是街頭人頭攢動,熙熙攘攘。而這裡的服飾也跟南詒高番城大同小異,皆是樣式繁冗、顏色鮮豔、從頭包到腳。

“孃親,爲什麼這裡的房子都是白色,而且還是包包頭?”僢兒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好奇指着那一排排白色圓頂的房子問道。這裡的房子多半爲淺色,一律用圓頂,沒有高樓,長得很像他平時吃的肉包包。

“因爲烏氏很久以前是草上牧民,習慣住帳篷,所以纔將房子建成帳篷樣式。”睿淵輕柔解答道,將小傢伙抱過來,爲他擦拭臉蛋上的沙塵,“僢兒,不認識爹爹了嗎?”

僢兒仰着臉看他,看了一會,突然掙開他撲到輕雪懷裡,拿一隻眼看睿淵,“孃親,爲什麼爹爹跟以前長的不一樣?”

輕雪剛剛給左臉上過藥,用面紗蒙着,抱起他的小身子,看向睿淵,讓睿淵自己跟僢兒解釋。

睿淵掀脣一笑,“那僢兒是喜歡爹爹以前的樣子,還是現在的樣子?”

“僢兒喜歡爹爹以前的樣子!”小傢伙立即道,又在輕雪懷裡鑽了鑽,不肯跟睿淵親近。

睿淵看着他,也不再靠近過來,對輕雪笑道:“可能是這幾個月分離,讓小傢伙生疏了。”

“嗯。”輕雪輕輕點頭,說道:“等過段時間,他就玩熟了。”

睿淵聽罷,也不再說話,靜靜看着窗外。

片刻,馬車停在一五彩斑斕、形似大帳包的大殿前,睿淵攙着蒙上面紗的她下車,對面前一濃眉粗如刷、臉胖如銅鑼、着一身五彩華服、頭戴冠帽、身寬體胖的老者介紹道:“祁陽王,這位就是我即將迎娶的王妃雲輕雪。因身染重症,不便揭下面紗。”

“沒關係,沒關係。”祁陽王老謀深算的濁眼立即掠過一道光,將輕雪從頭到腳快速打量了一遍,隨即笑呵呵道:“輕雪王妃請吧,本王已設好宴席,備好內房。”

眼波流轉、客氣寒暄間,沒有對睿淵的恭敬,反倒是一種高高在上與施令。

睿淵俊臉上閃過不悅,卻也沒有說什麼,帶着輕雪往裡走。

祁陽王住的地方很奢華,除卻殿頂五彩斑斕琉璃瓦,殿內也是明珠翡翠水銀鑄成的眼花繚亂,明珠做簾,翡翠做瓶、杯、盞,水銀做殿頂燈飾,頂級羊毛地毯從庭院鋪到後殿,除了奢華,就是奢華。

三人分桌而食,一人一個小几,佈滿猩脣駝峰、鳧脯鹿筋,果真是“山珍海錯棄藩籬,烹犢羊羔如折葵”。

輕雪與僢兒吃不下,只喝了一點羊奶,靜靜聽着祁陽王與睿淵交談。

“輕雪,你與翩若,哪個年歲比較大?”祁陽王飲盡碗中烈酒,突然將話題引到她身上。

她垂下眼簾:“回祁陽王,翩若是姐姐,輕雪是妹妹。”

“哦?”祁陽王濁眸灼亮,一直緊追她不放,“這樣算起來,本王算是輕雪的姐夫了,姐夫便是兄長,你說是吧?”嗓音渾厚,帶着奸詐與輕佻。

輕雪心頭涌過一陣噁心,擡起眼簾道:“輕雪不敢高攀。”

納太妃早前是祁陽王的侍婢,嫁到龍尊後,仍與祁陽王藕斷絲連,算姘頭關係。而她,即將嫁給睿淵,做納太妃的兒媳,也算祁陽王半個兒媳。這樣與兒媳稱兄道弟,虧他說得出口。

只聽得他又道:“說什麼高攀不高攀,既然輕雪與翩若是姐妹,就該常來坐坐,一家人和氣和氣。”

“祁陽王,等完婚後,睿淵會常帶輕雪來拜訪您的。”睿淵將手中的瓷碗重重擱在几上,發出一聲突兀的聲響,看似恭敬實則劍拔弩張看着祁陽王:“母妃將我們的婚期訂在七日後,婚期將近,還請祁陽王隨睿淵一起回龍尊主持大禮。”

祁陽王粗如墨刷的濃眉一跳:“瞧把睿淵侄兒急得,本王這不是已在準備回龍尊的行頭了嗎?待你們養足體力,我們就出發了。”

睿淵冷着臉笑道:“如此甚好,母妃還等着呢。”

祁陽王捋捋眉頭,端起酒自顧喝起來,無比自然的掩飾他的尷尬。

宴席散,睿淵先送輕雪母子回房,派自己的人服侍輕雪,然後纔去了祁陽王的書房。

這個時候,她身上的力氣還未完全恢復,全身軟趴趴的,連僢兒都抱不起來。她讓睿淵的人將雲淺和善音送過來,先是給善音清理身上的傷口,而後靜靜看着雲淺。

原來五年前她被趕出府後,善音也離府了,一路顛沛流離尋着她,盤纏用盡,再次賣身爲婢。豈料兩年時間不到,僱善音的那戶人家便慘遭山賊洗劫,所有男丁被殺,所有婢僕被抓到連雲寨,姿色好一點的做了壓寨夫人,姿色差點的做洗腳婢。

恰巧那時善音吃錯東西,臉上生紅疹,便被分配給連雲雲做洗腳婢,逃過服侍男人那一劫。之後她和凌弈軒被擄去連雲寨,善音見過凌弈軒一眼,驚喜之下,慌忙趁亂逃出來尋他們。

不過她並沒有逃跑成功,而在荒漠裡遇上蕭翎與雲淺,被綁成私娼入了高番城。

而云淺,則一直爲蕭翎辦事,在這五年裡不知害了多少人。

被綁着手腳的雲淺冷冷盯着她的臉,冷笑道:“你張臉已經被毀了,看你怎麼嫁給拓跋睿淵做王妃!”

她不迴應雲淺,從雲淺身上搜出解藥吞下,才說道:“假若蕭翎被抓,或是被殺,雲淺你打算何去何從?”

雲淺眸光微閃,下脣咬得緊緊的,“如果主子死了,雲淺也不能獨活!”

她聽着,看了面紅耳赤的雲淺一眼,轉而仔細端詳那一瓶瓶從雲淺身上搜索出來的藥瓶。用失心散控制一個人,需要定期長期給對方服食這種藥散,不然藥量會隨身體一點點流瀉出去,藥效減半,直到人完全清醒。

“喂,將我的藥還給我!”雲淺果然焦急的掙扎起來,雙眸緊緊盯着她手中的藥瓶。

她眉尖一蹙,將那些藥瓶系在她的小香袋裡,掛在腰間,隨身帶着。先觀察雲淺一段時間,再毀掉這些藥。

下半夜,睿淵帶來個大夫,敲響她的房門。

“長風,你自己就是神醫,難道還有人比你的醫術更精湛麼?”她笑道,背對坐着,冷眸照對鏡中影,看着左臉上那兩條傷疤。

睿淵讓大夫等在門外,自己走進來:“她是烏氏國的宮廷御醫,專爲後宮娘娘美容嫩膚。”

“長風,這張臉就真的那麼重要麼?”她轉過身來,笑看着睿淵:“倘若我這張臉毀了,你就不娶我了?”

睿淵眉眼一沉,朝她走過來,耐心勸道:“我大半夜將御醫請過來,你就不要任性了,我們明日啓程回龍尊。”

“那讓御醫進來罷。”她眉梢微挑,重新將身子轉過去,並讓丫鬟落下布簾子,“我這張臉醜成這樣,你母妃只怕不會喜歡了。”

睿淵不做聲,讓大夫進來,瞥了瞥她房裡躺着的善音和雲淺,再說道:“這兩個是蕭翎的人,不能留。”

“必須留!”她堅決道,不留一絲餘地,“她們原本是我的人,現在也是,你容不下她們,便是容不下我!”

睿淵緊緊盯着她映在布簾子後的身影,爲她的堅決皺了下眉,而後道:“留她們可以,但你必須管住她們!倘若出了事,沒有人可以爲她們求情!”

“長風,你的人不正管着她們嗎?”她粲然輕笑,安靜的讓大夫給她上藥,洗臉,縫針。末了,跟女大夫說了幾句話,將布簾子捲起,走出來,“大夫說需要兩個月才能復原,不過如果我的血鳳珠每天在臉上滾一滾,也許恢復的更快。”

睿淵爲她的話怔愣了一下,揮手示意部下將大夫送出去,方如實說道:“血鳳珠現在不在我身上。”

她眼波流轉,嬌脣輕抿:“那去哪了?”

“輕雪,你要血鳳珠做什麼?”睿淵直直看着她,眸中閃過一絲狐疑。

她扯了扯脣角,笑道:“剛纔不在說傷疤的事嗎?當然是用來快速恢復容顏!既然不在你身上,那就算了,我歇下了。”嫩脣微開,慵懶打了個呵欠,躺到被窩裡去。

而後等睿淵推出去,她披衣而起,跟着他來到祁陽王的書房。

只聽得祁陽王隔着門扉道:“你們真的打算明日啓程?”

“當然,淮陽王已經接到消息來尋人了。我們在烏氏待的越久,就越難走出去。”

“睿淵,你還真的一點不相信本王的實力呢!在烏氏,淮陽王只是一隻紙老虎,他的兵馬都在龍尊,來不及調遣回來!”

睿淵眉眼間閃過不悅:“也是,祁陽王你的人馬早在兩個月前就調遣回來了,還忌憚一個淮陽王麼!”

“睿淵,別說這種傷和氣的話!我們說好了的,我助你登上皇位,你助我奪得整個烏氏,我們互幫無助,締結盟友。還有你別忘了,你母妃曾經只是我一個貼身婢僕,是我犧牲我三王妹換來她今日的一切,假若她不仁,我就不義!”

睿淵靜默半晌,方道:“倘若淮陽王將凌弈軒帶進烏氏,就趕狗入窮巷,讓他有去無回!”

“你不放誘餌,睿宗王憑什麼上鉤?”祁陽王譏諷出聲,說着風涼話,“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睿宗王纔是我的親外甥,爲了你們母子犧牲掉他,我還真有點虧……”

“祁陽王,你別得寸進尺!”睿淵聽着,音量突然拔高,隱隱含着怒氣,“犧牲掉凌弈軒算什麼!當初你犧牲掉你三王妹眼皮都沒眨一下!而且沒有我母妃相助,你祁陽王登得上烏氏皇位麼!”

“拓跋睿淵,你想一拍兩散?!”祁陽王也來了氣,猛的一拍桌子,“納雪沾練功走火入魔,心脈俱損,假若不得那血鳳珠撐着,早已斷氣歸西了,她拿什麼來助本王!還有你……”

血鳳珠在納太妃那?輕雪沒再聽,繞開長廊靜靜往回走。如果在納太妃那,她是非進宮不可了。

只是,前面是誰趴在她房間的窗子上?

掌上運氣,她正要一掌擊過去,突聞“吱呀”一聲,門內又走出個人來。這次,這個人身上還扛着昏睡過去的善音,對外面的三個人說了句“到手了,快給王爺送過去”,便急速離開。

她輕躍過去,看到睿淵的部下不見蹤影,房裡飄散濃濃的迷香。而那幾個人,急急往祁陽王的寢院奔走,幾個拐彎就不見了蹤影。

見房內的雲淺和僢兒無礙,她將門口擺放的花盆踢倒,窗戶上的窗紗扯下,做出打鬥過的痕跡,而後幾步躍到祁陽王寢院去,恰好看到那老色鬼手託一支燒熱的紅蠟,走到帳子邊,說道,“聽說鳳翥宮的神鳳美若天仙,嬌嫩豐盈,今日就讓本王嘗上一嘗,不然以後沒機會了。”

呵,原來是把善音當做她擄過來了!這祁陽王動作倒挺快的,剛纔還在與睿淵吵架,這會就“興致勃勃”了。她從窗子無聲無息躍進去,坐到牀頭的帳子裡,壓着聲線道,“祁陽王將小婦人擄了來,就不怕攝政王生氣麼?”

“等完事了,本王馬上送你回房!”祁陽王立即道,猴急朝牀上撲過來,“小美人,你醒了嗎?本王給你準備了一樣好東西,保準你銷魂……”

“什麼好東西?”她一袖子朝這老東西扇過來,直扇得他趴在牀上爬不起來,而後掌風一吸,將所有的窗扇打開,大叫道:“快來人哪!救命哪!”順便接過老東西砸過來的熱蠟,全數滴在他手背上,讓他銷魂一把。

這邊,睿淵剛走到她房門口,第一眼就看到一地的凌亂,花盆踢破,窗紗抓爛,房內陣陣迷香撲鼻。他想也沒想,直往祁陽王寢院衝。而後果不其然,窗扇里正上演他最不想見到的那一幕。

祁陽王正在翻身,待那肥碩的身子如烏龜般翻過來,睿淵已一把揪起他,一拳揍到門外。

輕雪從帳中站起身,冷笑看着外面。儘管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她還怕他們不打。

翌日,待他們坐上出烏氏的轎子,一直不見祁陽王現身,睿淵的臉色也史無前例的冷若冰霜。

他們往西行,從祁陽王管制的要道口出烏氏,與一輛剛剛拐入祁陽王地盤的馬車擦身而過。

那輛馬車裡坐着的,正是默默進入烏氏的凌弈軒。在戈壁灘跟丟輕雪後,他立即快馬加鞭找到他的大舅父淮陽王,從他的地盤進入烏氏,直闖祁陽王地盤。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睿淵並沒有選擇乘坐馬車,而選用了烏氏人慣用的駱駝轎子。

大街上到處都是這樣搖搖晃晃的駱駝轎子,搭着遮陽的薄紗,人坐在裡面晃來晃去,馬車裡的人根本看不太清。更沒想到的是,睿淵會走的這麼快。

“弈軒,到了!”淮陽王乘坐馬車與他並駕齊驅,勒令在祁陽王府邸前停下,說道:“他是你二舅父,庶妃母所出,平日與我和你母妃並不親近。”

凌弈軒眯眸看了看這五彩斑斕流光溢彩的府邸,冷笑道:“看得出來。”

舅侄倆走進那府邸,一身是傷、頭上裹滿繃帶的祁陽王嚇了一大跳,茶杯一摔,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凌弈軒,你果真不要命了!”

凌弈軒稍稍打量一眼他的宮殿,利眸一勾,笑說道:“外甥來拜訪舅父,何來不要命之說!”

“我知道你這次過來是找雲輕雪和你兒子。”祁陽王望望他,抱着發疼的腦袋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一攤,直接開門見山:“我可以將他們還給你,不過尋不尋得到他們要靠你自己的本事。”

“祁陽,你得拿出證明他們母子在你手上的證物來!”淮陽王出聲道。

“你們不就是知道他們在我這,所以才闖入我這裡的嗎?”祁陽王反問道,故意將一雙腳擱在面前的矮桌上,“廢話少說,去是不去?”

“當然去!”凌弈軒冷冷笑道。

祁陽王要帶他們去的地方時流沙河,一片廣闊無邊的流沙地,所以稱作河。

凌弈軒高騎駿馬,薄脣緊抿,利眸望着那片黃沙:“祁陽王,這片黃沙能藏人?”誰不知道這裡就是流沙地,人一旦踏進去,必死無疑。

“藏沒藏人,你踏進去不就知道了。”祁陽王無恥道,揮手讓他的萬千兵馬圍攏過來,一步步逼近,“我早說過你是自尋死路,你偏不信!”

凌弈軒墨眸一沉,突然一馬鞭朝祁陽王捲過來,卷着他的脖子,扔到那片流沙裡,“本王沒時間跟你在這裡耍無賴!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放手讓你旋進流沙裡!”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防人不仁自是當仁不讓!

“我信!”流沙都吸進他半個身子了,他能不信嗎?

“速速讓你的人卡住要道口,一個時辰內若不能將雲輕雪母子送回這裡,我讓你在這裡永久沉睡!”該死的,他這才隱隱記起剛纔過來的時候,有個小傢伙在駱駝轎子裡喊過一聲“父王叔叔”。

“你先救你自己吧!”祁陽王突然又不怕了,雙手緊緊拽着他的鞭子,“待我的人殺了你,他們一樣能救我!”

凌弈軒眸中驟冷,赤龍劍一出,竟是一劍砍斷那馬鞭,“本王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不要殺我!”祁陽王沒想到他動真格的,一把抓住那劍刃,驚恐道:“我現在就讓人將他們追回來,現在就追!”

“好!”凌弈軒從他掌中抽出利劍,朝後一揮,一劍割斷數十個闖過來的烏氏兵的脖子。

“別殺他,一旦他手裡的鞭子鬆掉,本王就沒命了!”祁陽王在黃沙裡大叫,吃了滿嘴的黃沙。他在提醒他的部下,一邊殺人,一邊搶鞭子。

而這邊淮陽王的人馬也殺過來了,對這邊大聲道:“弈軒,探子來報,他們根本沒有走官道,而食進入了沙漠,關卡卡不住!”

弈軒劍眉飛揚,一劍砍斷那馬鞭,躍身上馬,急急衝出去往沙漠急追。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目前的狀況,只是在不斷追趕、而後在觸手可及時又失去蹤影、再追趕……高番城魚龍混雜,蕭翎餘黨肆虐,抓獲不完;白湖城地宮出奸細,火藥遭劫,查無所蹤;洛城與宣城,鹽礦與硝石礦崩塌,狀況百出。而云輕雪帶着兒子跑了又跑,甚至扔下另一個兒子,執意嫁給睿淵,就爲了救長風。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在大片黃沙中策馬狂奔,內心淒涼無比。曾經差點用綦兒去換骨的騫兒,不是親生骨肉,疼之惜之,卻讓自己的親兒流落在外;曾經以爲可以爲慕曦毀天滅地,愛入骨髓,卻在傷害另一個女人後,才發現與慕曦已成過去;想去彌補,想去追回哪個被他傷透的女子,卻看不到一絲希望;

追得回來嗎?他勒馬止步,墨眸滄桑,遙望那茫茫大漠。如果她的心不在,就追不回來了。她說過發斷情絕,是真的。

65

烈日炎炎,被扔進流沙的祁陽王得救了。當他洗淨口鼻間一切泥沙,惡狠狠下令追捕闖入烏氏國的凌弈軒時,凌弈軒已拖着一顆疲憊的心,帶着部下回到了高番城。

高番傳來消息說石破天過來要人了,一直等在府上不肯離去。他風塵僕僕趕回來,走到兒子的房間,昂藏之軀立在門口,靜望那道安靜的小身影。

自從輕雪離開,綦兒便沉默寡言了,不出房間,也不再期盼他的關注,只是每日靜坐窗邊,擡頭凝望那籠裡的小雀。

“凌綦。”他低啞喊了一聲,朝兒子走過來,將那小身子抱進懷裡,“父王帶你去個地方。”

小凌綦抱住他的頸項,小頭顱在他頸窩鑽了鑽,微帶哭腔道:“父王,是不是你也不要綦兒了?綦兒知道錯了。”

他抱着兒子,走到廊下,“父王沒有不要綦兒,只是要綦兒健康長大。”心疼撫撫那小腦袋,長指輕點,突然點住兒子睡穴,讓小傢伙睡過去,“鬼醫的金蠶子吸食父王血破蠶衣,會代替父王保護你。待父王尋回你孃親和弟弟,便回來接你。”

小凌綦雙眸緊閉,睫毛扇了扇,似是聽到他說的話,眼角滾出一滴淚來。

“父王會回來接你。”他看着,眸中沉痛,給兒子吻幹那滴鹹溼的淚水,將之交給走過來的石破天,“這幾年你一定要在南詒,本王會隨時過來看望凌綦。”

“沒問題。”石破天接過那綿軟的小身體,在那小屁股小腿兒上拍了拍,樂呵呵道,“我會時常帶這小子來將軍府逛逛的,一來可以蹭些美酒佳餚,二來讓君將軍照應一下,兜售我新研製的藥粉。”

語畢,布衫一掀,已抱着小綦兒一陣風離去。

凌弈軒站在廊下,沒有追,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着那個方向,深眸一點一點的深邃。

他是相信這個石破天的,務須託付太多,只希望等再次見到綦兒時,綦兒已淡去對慕曦的依賴,懂得分辨是非。

“王爺。”冥熙朝他走過來,稟報道:“我們的人在峽谷讓一羣橫衝直撞的瘋牛攔住去路,拓跋睿淵被跟丟。冥熙猜測,他們可能已經出了南詒。”

“蕭翎呢?”他墨黑色的眸光閃了閃,腮幫子緊咬。

“屍首已經拖回來了,正懸掛城門,引城內餘黨出洞。”

“好,這些交給聖劍處理,我們出高番城!”他沉聲道,箭步走出將軍府,連夜出城。

白璧無瑕、翩若都留在了高番城,黑白姐妹暗中跟隨石破天,保護綦兒,隨時向他彙報綦兒的情況;翩若則是自願留在君聖劍身邊,不想再回來。一切彷彿安定了起來。

幾日後,他勒馬立在白湖城外,遙望京城那片天,鷹眸沉着。至少這座皇城是離不太遠的,他伸手,就可觸及。

沙漠裡,輕雪與睿淵風餐露宿了兩日,終於在差點被風沙掩埋的第三日等到了睿淵的部下。他們換乘馬車,快馬加鞭不分晝夜趕到京城,而後抱着僢兒在睿淵給她準備的鳳澡宮睡了個兩日兩夜。

待醒來,她一身大朵牡丹翠綠宮裝,寬大裙幅逶迤身後,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綰個飛仙髻,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點綴發間。這摸樣,高雅大方,優雅華貴。

不過,她的身後站了一個不討喜的人。

“這臉上的疤是怎麼回事?”納太妃黛眉修長,鳳目盈亮,一張保養得體的臉蛋散發成熟婦人的風韻。她蓮步生香走過來,伸手爲輕雪扶了扶那髮鬢間的珍珠,雍容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明日就要大婚了。”

如此溫婉模樣,又有誰想得到她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鳳羽呢。

輕雪透過鏡子瞧了她一眼,回身道:“回太妃娘娘,是輕雪不小心刮傷所致。”

“刮傷?”納太妃黛眉一挑,尾音不斷拖長,笑道:“傷口如此之深,看來是那利劍與你有血海深仇哪!本宮倒想見識一下那把利劍。”

輕雪聽着,恭請她入座,清冷笑道:“人心難測,刀劍無眼,輕雪也沒法控制,讓太妃娘娘見笑了!”

納太妃睨她一眼,這才揮袖示意一衆宮女將喜服擱下,緩緩說道:“你們在烏氏發生的事,本宮聽說了,你先不要往心裡去,好好跟着大宮女學一些宮中規矩。”

“是。”國不是國,家不成家,也不知道這些宮中規矩和禮數,是做給誰看的。她暗笑不已,嘴上溫順說道:“輕雪一定認真學。”

“不是認真!而是必須!”納太妃突然冷道,袖子一甩,站起身,“不要放縱成性,你即將是本宮的兒妃,言行舉止、德容品行,都不能有失體統!”鳳眸一冷,帶着一衆宮女轉身離去。

放縱成性?她勾脣笑了笑,梳妝獨坐,望着鏡中的自己。納太妃是在暗指祁陽王企圖輕薄她的事嗎?

白湖睿王府。

月光流瀉,萬籟無聲。

男子昂藏七尺,一襲月牙白軟衫,墨發放於肩頭,負手立在某一寢殿門口。

守門侍衛在給他開那把大鎖,撤去門框上的橫木,打開那厚重大門。殿裡,沒有點燈,月光如水,清冷一室。

女子躺在帳子裡,微微咳嗽了聲,說道:“你怕我做出了什麼事?竟防成這樣。”

“你自己做了什麼事,自己不知曉麼?”他站在帳子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封薄信,放在桌子上,“這是和離書,有什麼要求,你儘可在上面提。”

“和離?”慕曦一聲驚呼,撩開帳子走出來。只見一張風華絕代的臉,白如絹紙,身子骨形銷骨立,行走間仍捂着帕子在輕咳。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和離書,說道:“我沒有什麼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借我一處安身之地。前些日子感染風寒,我肺葉受損,重咳不已,大夫說需要靜養。”

“我送你去別院靜養。”他正想賜她別院,以給孤苦無依的她做安身。

“不必去那麼遠。”慕曦立即搖頭,捂着帕子重咳起來,撐在桌邊,“我在這裡待不了多久的,只等騫兒屍骨安頓好,陪他走段路,便離去了……咳、、咳,弈軒,綦兒現在還好嗎?”

“還好。”他冷冷抿脣,看着慕曦燈下憔悴的樣子,心頭翻起浪花。慕曦畢竟是他深愛過的女子,可是,此刻爲什麼會覺得這麼陌生呢?

那顆藏在絕代風華、英姿颯爽下的心,他看不到,看到的,只是一張美得沒有靈魂的臉。他不能想象當年慕曦跟他在一起時,依舊跟擎蒼藕斷絲連的樣子。

慕曦應該是高傲的,霸氣的,堅貞的,不該這樣屈辱自己,也不該這樣算計自己的妹妹。wWW⊕ Tтkд n⊕ C〇

“弈軒,我想在離開前最後見綦兒一面。”慕曦看着他的臉,微帶哀求道,一身雪白裡衣,襯得她柔枝嫩葉、多病多愁,仿若真要消散了般,“我想他,只見最後一面好嗎?”

他望着那模樣,心頭確實閃過一絲憐惜,卻讓更多綦兒和輕雪的樣子掩埋,胸口一窒,冷冷說道:“在和離書上寫上自己的要求罷,我明日送你走。”

“弈軒!”慕曦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將虛弱的身子撐到椅子上,喊住他,“看在騫兒的份上,先別趕我走!”

這個女人還在跟他提騫兒!他的眸子驀的陰冷,頓住腳步,沒有回首:“慕曦,騫兒可是擎蒼的孩子?”當年爲了這個孩子,他選擇照顧慕曦母子,傷害雲輕雪。可到頭來,騫兒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慕曦眸中一驚,說道:“騫兒怎麼會是擎蒼的孩子,我與擎蒼早沒有聯繫了……”

他利眸暗沉,緩緩回過頭,看着急於解釋的慕曦。不做聲,可那雙深沉犀利的眸子卻讓慕曦無所遁形。

慕曦終是解釋不下去,突然大聲道:“我當年是被擎蒼強迫的,你信麼?”

“我信。”他沉聲道,又朝屋裡走,“我拿自己兒子的命,來救擎蒼的兒子,我狠狠踐踏輕雪的情意,來與你再續前緣!這些都沒有人強迫我,是我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成全我和你的自私!

我後悔又怎麼樣,這是我自作自受,惡食其果。只是慕曦你,讓我很痛心。輕雪是你妹妹,那樣傷害了她之後,你不但沒有悔悟,反倒變本加厲陷害輕雪母子!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那時你逼我的!你娶了我,卻日裡夜裡想着她,甚至爲了她那雙兒子,眼睜睜看着騫兒早夭!你讓我這個正室獨守空房,卻與她夜夜露水,你又對得起我嗎?”慕曦隱忍的怨氣爆發了,一把掃掉滿桌子未動的素菜米飯,將整張桌面都掀了,“我得不到你,她也休想得到!”

“你瘋了!”凌弈軒一把拽住她的腕。

“我是瘋了!”慕曦一巴掌朝他扇過來,眸中陰冷,“被你逼瘋的!後宮五年,我隱忍,受烏藍毒折磨,以爲助你幫你,你對我的心就不會變!可是,你依舊對雲輕雪動心了!凌弈軒,是你變心在先,我報復在後!”

“報復?”他冷冷抓住她扇過來的手腕,往後一送,任她摔到地上,“當初能愛上你這樣的女人,算我瞎了眼,我現在就送你去暮靄山莊!”

當夜,一輛馬車連夜將慕曦送去白湖郊野的暮靄山莊,派了四大高手以及一百侍衛看守,不准她出莊一步,也不準莊外人踏進來一步,直至終老!慕曦坐在那形同監牢的房裡,將所有的東西都摔了,砸了,用腳碾碎,而後倚着窗子瘋笑不已。

翌日,攝政王與輕雪的婚禮如約而至。

凌弈軒一襲淺袍,站在地宮,冷眸看着被阿九一大早拖過來的喬管事。

“鹽礦和硝石礦的事,一直是喬管事幫着打理,每開一次山,每出一批貨,賬本上都有記載。這些,阿九都沒往心裡去。”阿九拽着那喬莫釗的衣領,往前一摔,很是激憤,“直到上次,我帶人去巡山,查到有內部工人在礦裡埋火藥,我纔將這喬莫釗抓了個正着。他被那拓跋睿淵收買,將我軍所有的地宮地形圖全給了東樑軍,並按照指示炸我鹽山與硝石山……而不久前,他將剛剛運出來的一批火藥放風給拓跋睿淵,捲了錢財就開溜……”

凌弈軒靜靜聽着,眼眸一壓,看向跪在地上的喬莫釗:“本王平日待你不薄麼?”喬莫釗在凌府做事幾十年,一直是管事,兢兢業業掌管鹽與火藥的進出,資金的流動,人員的招收與分配,和一些凌府大小事務運作。再加上尹諾雨的事,他頗爲信任這個老僕。

“……”喬莫釗趴在地上不敢吭聲。

他一腳踢過去,將那戰戰兢兢的身子踢到牆角,怒道:“除了炸山和地形圖,還有呢?!”

“沒……沒有了……我只給了他一份完整的地形圖和一塊火令牌……”

“忘恩負義的東西!”阿九一把拽起臉色死灰的喬莫釗,使勁往石柱子上撞,“今日不殺了你這叛徒難消我心頭之恨!做叛徒很光榮麼?金山銀山就可以吃穿不愁了?沒有良心,你還算得上人嗎?”

“我知錯了,饒命……”

“阿九!”凌弈軒喊住他,利眸沉沉道:“你即刻回洛城,與白素一起整頓南極宮,遇陌生面孔,一律殺!另外,做好準備出兵!”

“是!”阿九抱拳,隨即又給了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喬莫釗一拳,讓部下拖着出去。

霍廷鶴這才走上前來,對凌弈軒說道:“老夫建議趁這大喜日子,讓水兵一舉攻破攝政王城池,而後毀掉地宮。地宮雖方便我軍運送糧草火藥,但一旦讓敵軍滲入,後果不堪設想。”

凌弈軒抿脣,正在思索,“大喜之日,他們不會放鬆警惕的,反倒更會設埋伏,本王擔心睿淵的人已經摸清各個密道了。霍師伯,現在就按你說的做,先攻城,再炸地宮。不過記得讓兵士們穿防毒衣。”

“嗯!”霍廷鶴領命而去。

他則最後看這地宮一眼,穩步走到一密道前,扭開石門走進去,而後穿過長長的密道,躍入水裡。

這湖水直通皇城,正是上次他和輕雪從藏書閣躍出來的地方。他屏息着,避過那些人工種植的髮帶般飄舞的水草,輕輕躍至水面,用靴尖輕觸,果然觸到一層薄薄的金絲網。

水草不能碰,這淬了毒的金絲網也不能碰。一旦地宮密道被封,他的水兵就只有在這裡悶死。他不知道還有多少密道讓睿淵滲透了,是在湖水裡灑毒粉?放毒針?還是放水草水蟲?不過,他訓練的水兵可以在潭裡如蛟龍,也可以在水戰裡做猛虎,既然睿淵執意在這裡堵他,那他便在白湖與京城之間的小商河與他戰上一戰!

此刻,冥熙游到湖邊,用那削鐵如泥的赤龍劍輕輕劃開那金絲網一條縫,砍斷四周的細繩。原來岸邊站滿侍衛,每人腳下都踩有一個連接到湖裡的鈴鐺,一旦鈴響,便開始行動。而這湖泊是人工湖,雕欄玉砌,一望無際,卻不植一片荷,不養一條錦鯉。

兩人趁這些侍衛擡眸去看朝這邊走過來的新王妃時,從水裡一躍而起,瞬息潛入那佇立湖邊的藏書閣裡。

剛剛與攝政王完成大禮的攝政王妃,穿一襲逶迤拖地,修身高貴的鑲牡丹豔紅宮裝正擺駕回鳳澡宮,卻突然停下轎攆,說要進閣樓看看。

宮女們停下腳步,等在外面,服侍新王妃的兩個宮女隨行進閣。這四個宮女包括善音、雲淺、以及另外兩個納太妃派過來的人。這是納太妃定下的規矩,新王妃走到哪,宮女跟到哪,便於服侍。

輕雪拖着那一地的豔色長裙,頭戴鳳冠,走進那門裡來。而後走上二樓,自顧自將繁冗的外袍脫了,鳳冠摘了,端坐牀沿。

“王妃娘娘,私自脫喜服,不吉利,也不合規矩。”那兩個宮女立即發出不滿,作勢要上前爲她穿上。

她纖長秀眉一挑,笑道:“將來本王妃就是後宮之主,一切規矩和禮數由本王妃定。現在去知會攝政王,二更後來這裡!”

“我們只聽太妃娘娘的!”兩個宮女爲她的不配合勃然大怒,一掌朝她擊來。

她清眸一冷,一躍而起,攬臂抽過衣架上的長腰帶。先是給那不知好歹的兩宮女一人一鞭子,而後腰帶一卷,將兩人面抵面捆起來,扔到陽臺上掛着,“既然是過來服侍本王妃的,就要聽本王妃的吩咐!去知會攝政王,在這裡洞房花燭!”

“嗖”的扯落紅腰帶,讓那兩宮女摔下樓去。隨即走回房裡,若無其事的臨窗喝茶。

凌弈軒站在書架後,將剛纔的一幕盡收眼底,凝望她優美的側影。

一肌妙膚,弱骨纖形。朱脣素手,回眸生花。雖然她不是真的嫁,但他明白,她是將這個位置留給長風。他意欲邁出來的腳步停下來,立在那片陰影裡。

她喝了幾口茶,起身關起窗扇,開始當着他的面褪衣。

絲質裡衫緩緩褪下,露出裡面潔白的裡衣,然後是粉色的合歡肚兜和中褲,露出她的腕白肌紅,細圓無節以及白嫩小腿。她準備沐浴了,迎接接下來的洞房花燭夜。

他喉結滾了滾,心頭微微悶着氣。她還真的打算和睿淵洞房花燭?

“睿宗王,看夠了麼?”她解下肚兜繫帶,脫掉底褲,邁着修長白嫩的玉腿踏進浴桶裡,而後將那曼妙嬌軀泡進灑滿玫瑰花瓣的熱水裡,笑睨着他,“倘若看夠了,就出來罷。”

原來她一直知道他在。他劍眉一擰,從書架後走出來,看着她嫣紅的臉,“你真的與睿淵拜堂了?”

她青絲如墨,削肩如雪,用手掬了掬水,笑道:“準確的說,我是跟長風拜了堂。”她現在一直稱呼睿淵爲“長風”,因爲在她眼中,睿淵這個名字是不存在的。

他眼眸中閃過一抹刺痛,啞聲道:“那接下來的洞房花燭夜呢?難道你也要把壓在你身上的睿淵想象成長風?”

她鳳眸一冷,朝他看過來:“你覺得今晚會有洞房花燭夜麼?即便有,即便是睿淵,那與你又有何干?”

“當然與我有關!”他怒了,大步走到浴桶邊,一把將她從桶裡拽起,緊緊盯着她,“你看清楚了,他不是長風,是拓跋睿淵!現在即刻帶着僢兒離開這裡,不要去惹他們母子!”

“不要命令我!”她冷冷甩開他的鐵掌,重新躺回盆裡,用花瓣水裹住她的赤裸,“我不想與你爭執這個問題,你現在最好馬上走,不然待會插翅也難逃!”

他薄脣緊抿,眉峰皺起,深眸犀利:“僢兒在哪?進宮後,是不是發現事情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睿淵能保住僢兒嗎?你可知道,睿淵和納太妃都想殺掉我的兒子?!睿淵他不會替別人養兒子,他想得到的僅僅是你而已!他知道你發現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你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他更知道他需要什麼!你帶着僢兒這樣闖進來,恰恰就是入了他的圈套!”

輕雪臉蛋嫣紅,靜靜看他片刻,突然從水裡站起身,當着他的面穿上絲質睡袍,坐到牀沿:“你說再多也沒有用,這些都是我自願的。我奉勸你現在就離開,睿淵快來了。”

“跟我走!”他利眸微眯,大步流星過來,意欲抱她,卻讓從外面躍進來的冥熙一把拉住,提醒道:“王爺,攝政王往這邊過來了,我們還是小心行事。”

他無奈,只得與冥熙一起躍至閣樓頂上。

一身大紅喜服的睿淵便在這時推門進來了,讓部下留守門口,自己則帶着如沐春風的笑踏上樓梯來。

66

睿淵一身大紅喜服,眉眼帶笑,脣角微微翹起,踏上樓來。

房裡古色古香,墨香飄盈,一方輕薄的淺紗簾子掛於牀榻前,遮住端坐牀沿的半妝美人。

只見此刻的輕雪穿了一襲光滑柔軟的素綢睡衣,粉紅青蛾,皓齒星眸,美得讓他移不開眼。他朝她走近兩步,便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幽女兒香。

輕雪不言語,起身爲他寬衣,窈窕幽香身姿不斷在他面前晃動。

他身體裡一陣熱血翻涌,一把抱住她,喉結滑動道:“輕雪,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這香軟身子、這清脆嗓音,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麼。養病那段日子,他天天聽這如新鶯出谷的妙音,日日沉醉在她的芳香裡。那時他想,擁有如此妙音的女子一定也是絕代佳人罷。

輕雪的確是絕代,尤物移人,幽韻撩人。睜開眼的第一眼,他的心便被雷電狠狠擊了下。

此刻,他心跳如雷,將溫順的輕雪抱上牀,不讓她親自給他寬衣,一把抓住她白嫩的柔荑貼在胸口,“輕雪,我會一生一世照顧你的。”

輕雪清冽的眸光一陣閃爍,抽出自己的柔荑,改爲解自己的衣裳,緩緩躺下去。她平躺,清眸望着書閣上樑,當着凌弈軒的面,將上身的衣裳扯開了。

凌弈軒鐵拳拽緊,手背青筋隱隱浮現,利眸一點點眯起。原來這個女人是來真的!冥熙不敢看帳子裡的情景,只是冷靜看着主子鐵青的臉,扯住主子粗壯的臂膀,提醒他小心行事。

底下,睿淵一邊給自己褪衣,一邊吻着輕雪的脣,渾然不知屋內有人。等到兩人氣喘吁吁,他不忘問道:“爲何選在這裡?新房不是更好嗎?”

輕雪扯過錦被,稍稍蓋住自己衣衫半開的身子,說道:“我喜歡這裡,鳳澡宮有太多宮女宮人,很不自在。”吐氣如蘭間,素手撫上睿淵寬厚的背,緩緩撫着,狀似調情。

睿淵墨眸閃動,又朝她壓過來。而樑上的凌弈軒,飽滿額頭上青筋暴露,指關節握得一陣“咔嚓”作響,已是被氣得怒火中燒,胸膛劇烈起伏。“該死!”一聲低吼,終是拎着劍從樑上一躍而下。

這個女人瘋了,要這樣糟蹋自己!他也瘋了,被氣瘋的!抽出劍刃,一劍朝那壓在輕雪身上的男人揮去!

“王爺,前線急報!”正在此時,閣樓下突然傳來一道響亮急報聲,驚得睿淵一坐而起,放下帳子裡的女子就往外疾走,“出去說!”

睿淵臉色暗沉,邊大步流星下樓,邊穿上外袍,急急消失在樓梯口。

凌弈軒從樑上躍下來,一劍揮破那蓋在輕雪身上的薄被,眸中赤紅:“你一定要這樣糟踐自己嗎?”

滿帳輕絮飛舞,輕雪攬衣坐起,面若嬌花,對男人笑道:“那我躺在睿宗王身下的時候,算不算糟踐?今日,睿淵尚且算我丈夫,睿宗王你算什麼!”

“啪!”凌弈軒突然一巴掌朝那帶笑的臉扇去,手掌顫抖,利眸沉痛,“我是不算什麼,但你有沒有爲一雙兒子想過,有沒有爲長風想過!如果長風知道你是用這樣的方法救他,他情何以堪!”

輕雪受那一巴掌,冷道:“既然你知道自己不算什麼,就不要管我的事!我要救長風,不管用什麼方式!”

他眸中一痛,不再顧及的一把將她從錦被裡扯起,森冷道:“既然讓我撞上了,我就一定要管!你雲輕雪可以嫁給長風,可以帶着一雙兒子遠走,但絕對不可以嫁給拓跋睿淵!”

“你睿宗王也碰過我!”她一掌朝他揮去,玲瓏玉體一個翻轉,勾住劍架上的利劍,再朝他刺過來,“你與拓跋睿淵一丘之貉,有什麼資格管我的事!你甚至比他更惡劣,更無恥!”

他眉一擰,赤龍劍入鞘,劍鞘一擡,擋住她的劍鋒。而後劍柄微出,震麻她持劍的雪腕打掉她手中的劍,高大身子竄動,突然將她抵在桌子上。

“不要這樣做。”他啞聲道,低沉的嗓音帶着絲絲悽楚,墨黑利眸藏滿憐惜與痛苦,深深望着她,“不願意就不要強迫自己去做,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樣子。”指腹輕輕撫上她的臉,“長風不是一定要用血鳳珠才能救,還有其他辦法可以緩緩。”

她攀着他的肩,望進他那雙眸子裡,心隨之起伏。有一瞬間,她想撲進他懷裡,哭着抱着,告訴他她很累,想找個肩膀爲她遮風擋雨,想尋回被她狠心拋棄的大兒子,想逍遙一生。

可是,長風憔悴脫形的臉夜夜出現在她夢裡,每每讓她心如刀絞。在這裡多拖一天,長風的氣息就會弱一分,她耽擱得起嗎!而且,她已經對不起長風一次了,與面前這個男人在白湖耽擱太多時間,爲慕曦和綦兒的事糾纏不清……

“不用血鳳珠,你用什麼救?”她冷冷看着這個禁錮她的男人,仰着嬌顏,“用你身體裡另一半血嗎?長風不是中烏藍毒,而是中致命箭傷!血能換,人的心能換麼?那顆血鳳珠是我用來給長風療傷,卻讓睿淵獨吞了去,甚至借用長風之名爲敕宗帝辦事,用長風的名號做盡壞事……所以說,你們拓跋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一掌將男人推開,她從桌上躍下,一袖子掃開窗扇,“你是要自己走?還是要我喚人來‘送’你走?”

男人默默站在那裡,墨眸沉着,七尺之軀蕭索,“告訴我,僢兒在哪?”

“納太妃那裡,她帶僢兒去鳳翥宮了。”她望向窗外,眺望皇宮深處的燈火隱約,傾聽遠處的腳步聲紛沓,“她就是鳳翥宮的鳳羽,面慈心毒,心思縝密。”

話音落,宮外突然一聲震天大響,炸裂聲地動山搖、山崩地裂,火光照亮整個夜空。接着,又是一陣一陣的爆炸聲,驚起深宮內的烏鴉。

“我帶你去看看。”身後的男人突然擄了她的腰,帶着冥熙往外飛去。

他們穿過一道道紅牆綠瓦,廊檐殿頂,最終飛落在後宮深處的神柱上。這個飼養神鷹的地方,早在敕宗帝駕崩時便宮門遭變,無人看守。攝政王住進皇宮後,也沒按照三綱五常來整頓,只是讓很多地方荒棄了。

此刻,男人帶着她看宮外的戰火連天,衣衫迎風飛揚,聲音在風裡飄散:“你舅舅喬莫釗做了叛徒,泄露地宮密道,引睿淵的人入我各座城池,奪我火藥兵器,斷我水路。今日,我就炸掉各座地宮慶祝你們新婚,炮聲爲喜炮,戰火爲禮花,恭祝你們‘白頭偕老’,呵!”

“你們開戰了?”她靜靜看着那一陣陣炮火,仿若看到無數銀甲墨甲將士在火裡的哀叫掙扎。如果他不知道睿淵的人馬選在今日從地宮攻進城,又怎麼捨得炸掉他這些密道?

鳳眸微冷,她衣袂翻掀,從神柱塔上躍下,向納太妃所住的宮殿飛去。

殿宇冷清,剛纔坐在這裡喝喜酒的人全不見了,納太妃自然也不見蹤影。兩個紅衣宮婢在門口攔住她,說道:“太妃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殿打攪!”

“跟她說我帶了個重要的人來!”她付之一笑,眼角瞥到跟過來的人影,突然一躍而起躍過那道牆,進入納太妃的寢殿。

凌弈軒正追過來,恰好看到她的身影一晃而過。

冥熙警覺的望了望四周,提醒道:“王爺,不要進去,四周有些不對勁!”話還不曾說完,便見四周突然殺出一羣持彎刀的鳳翥宮專使,數個紅影躥動,醜陋不堪奇臭無比的鬼面婆拎着個乾坤袋笑呵呵站在面前:“睿宗王,老生要抓你,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誰想得到你會自投羅網!”

這邊,輕雪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身落地,空手與那些攔她的鳳翥宮宮女(寢殿裡全是鳳翥宮的人)對打,躍至納太妃的寢殿前。納太妃正帶着護使從殿裡走出來,冷聲呵道:“住手,不要爲難神鳳!”

那些紅衣專使正打得兇狠,聽到一聲令下,望了望她,立即停下來,並訓練有素的讓開一條路讓她過去。她無懼,緩緩朝這邊走過來。

“跟我進殿罷!”納太妃凝望殿外片刻,再冷冷看她一眼,轉身進殿。

寢殿裡,納太妃重新盤坐於榻,雙掌交疊託血鳳珠,運功療傷。

“這次你做的好。”她閉目道,血鳳珠在她胸前閃爍萬道金光,神光煜煜,如沐神恩,“你今晚能將他引過來,就說明你的心站在淵兒這邊,本宮不會虧待你這神鳳的。還有你給本宮的這顆血鳳珠,能醫百病,能救萬人,真是世間難得的寶物!”

輕雪站在層層帳子外,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說道:“既然我是神鳳,又已與睿淵結爲夫妻,就該與夫家爲重,以丈夫爲先。”

“好,難得你肯歸順。”納太妃睜開雙目,點點頭,示意她過來,“你是神鳳,用你的內力給本宮療傷,一定能事半功倍。”

層層華幔讓宮女撩開,給她撩開一條路。但見帳裡紅衣無數,個個身上內力凌厲,神情警覺,隨侍主子四周。

誰說鳳羽不怕死呢!她脣角微微扯動了下,清眸流轉,踏進華幔裡。

一刻後,她內力大減,療傷完畢的納太妃方將僢兒帶出來,又恢復她的溫婉大度,“這孩子挺乖巧的,不哭不鬧,直喊本宮奶奶。”

小僢兒仰着小腦袋,果然又喊了她一聲‘奶奶’,而後邁着小短腿朝輕雪撲過來,使勁在她懷裡鑽。

輕雪抱着他,對納太妃說道:“現在戰事起了,輕雪想將僢兒親自帶在身邊。”

“不行!”納太妃立即回絕,攏了攏她身上的暗紅落霞宮裝,坐直身子,“正是戰事起了,孩子帶在本宮身邊才更安全。現在淵兒正出宮迎戰,萬萬分心不得。輕雪,你可以偶爾來看看孩子,但是帶走的話,想都不要想!”

輕雪撫着孩子的小臉蛋,聽得心頭一冷,擡眸說道:“聽說烏氏的戰事也起了,爲抵抗祁陽王,淮陽王正撤兵回烏氏,白湖城後軍虛空,我們何不趁此攻下白湖城!”

納太妃聽到‘祁陽王’三個字,眸光明顯閃爍了下,素掌輕拍紅木古香小几,“行軍打仗的事,你不要管太多!祁陽王擁軍自立,不來援救,我淵兒也能勝券在握,一舉奪天下!你身爲我拓跋家皇媳,不要吃裡爬外!”

輕雪暗笑一聲,輕輕答了聲‘是’。

接下來,納太妃便讓宮女將僢兒抱進後殿了,緊鑼旗鼓對她問道:“你執意將新房選在書閣,任心所爲之事,本宮姑且諒你初進宮不識禮數,免去體罰。但,下不爲例!”

輕雪聽着,又輕輕答了聲‘是’。

納太妃對她的表現很滿意,賜她聖品小果,雲羅綢緞,“現在雖然在打仗,但該有的禮儀還是要有。你要記得你的身份,攝政王妃,不久後的皇后,一國之母。雖育有五歲孩兒,但世人不知,你儘可隱瞞去。不過……”

她突然話鋒一轉,想起宮女稟報的事,微微不悅起來:“你現在還不是皇后,宮中規矩沒有權利玩弄於鼓掌。況且,你即便做了皇后,太后,本宮也依舊壓着你,管着你。想翻出本宮的五指山,除非你做睿宗王妃!”

輕雪眼波盪動,脣角翹了翹,輕笑道:“母妃言重了,兒臣只是喜愛那書閣的幽靜,並無他意。與宮婢發生口角,是一時氣急。母妃也教過兒臣,謹記王妃身份,識大體,懂調教婢女,立威信。若如這次閨房之事兒臣也不能自主,豈不是要外人笑話了去!”

“閨房之事是閨房之事,但身爲一個王妃該有的禮節與分寸不能少!”納太妃臉色緩緩舒展,雙目望向殿外,不再與她糾纏這個話題,等着那鬼面婆來報。

只見得那鬼面婆匆匆奔來,張嘴就是一陣臭氣熏天:“主子,睿宗王逃去書閣那邊了!可能是要遁湖而逃!”

“去追。”納太妃面色一冷,眸中反倒波平如鏡,“這次他有膽量進來,本宮就讓他沒膽出去!記住了,擒不了他,就將他困在宮中,直到小商河一戰結束!”

隨即,扭頭望向輕雪,眸光深涼如水,微帶寒意:“既然要做給本宮看,就一做做到底。本宮現在命你這隻神鳳親自前去殺他,殺不了就活擒,鬼面婆一旁助你!”

凌弈軒帶着冥熙與那羣紅衣專使打了幾個回合,回頭眯眸望了寢殿一眼,幾丈躍去。

自此他才明白,輕雪是故意將他引來至此,讓他行蹤暴露,困死深宮。衣袍翻掀,他帶着冥熙躍去書閣,果然看到湖邊百名大內高手等着他。

而且,不斷有金盔銀甲的東樑軍刀劍錚錚,鐵靴嘹亮朝這邊涌來。

他站在原地,墨眸靜掃一眼,突然躍身而起,重新進入湖邊那書閣。而這次,輕雪同樣倚窗獨坐,一口一口喝着茶。旁邊輕紗飄動的羅帳裡,還留有餘香和翻滾後的曖昧痕跡。

而她在他躍進來的瞬間,手中的精緻小杯突然脫手,杯中水不動,直直朝他擲來。他眉峰擰緊,什麼話都沒有說,用劍柄去擋。

兩人從窗櫺躍出,一人持劍,一人持長綾,有了生死纏鬥。

他一直退守,從陽臺翻到樓閣頂,又從樓閣頂躍入閣內,在各個書架前穿梭。她一字不語,他也明白她爲什麼這麼做。長風的仇,長風的救命血鳳珠,她與長風的後半生,她都賭在這裡了。

書架子不斷在倒塌,他緊抿雙脣,躍到窗櫺上,終是出聲道:“拓跋睿淵這次出宮,只能是有去無回。你與僢兒在宮中要保重。”

她不言語,清冷的水眸噙着一抹寒意,雙綾生花,招招凌厲。

“神鳳,讓老身來!”鬼面婆在一旁看得急,生怕輕雪對凌弈軒手下留情,拎了乾坤袋就從樓外躍進來。

凌弈軒聞得一陣惡臭,雙眉鎖緊,不再退守,赤龍劍一出,揮斷輕雪的雙綾,重新躍至樓閣屋頂。而這個時候,下面已是高手如雲、來勢洶涌。

鬼面婆一直纏着他不放,乾坤袋做劍,一劍擊來,卻是突然袋口大張,襲來一陣勁風。之後與部下前後配合,專攻他背部和四肢。

他持劍避閃過,卻是雙拳難敵四手,只能防不能迎擊。

“王爺。”冥熙殺開來助他,與他一起遁到樓後僻靜之處,躍向神祠方向。只是輕雪突然從後追來,雙綾一卷,幾欲捆住他四肢。而後待他用劍持擋時,素綾突然生出萬千細針,飛向他手腕、膝蓋、腳踝各處,一針難防,扎於腳踝處。

他眸中閃過不可置信,冷冷吩咐冥熙先走,將長劍拄於地上,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不給機會他喘息,脣邊噙着抹冷笑,雙綾如靈蛇翻轉起來,伸向他四肢,“睿宗王,你今日就不該來!”

“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我當然要來!”他眯眸笑道,壯碩的身子突然‘撲通’一聲單膝跪下去,俊臉呈現蒼白,“女人,這就是你送給我的回禮麼。”他的腳踝在撕裂,疼痛迅猛蔓延全身,劇烈而一發不可收拾。

然後,他痛的不是腳踝,而是她一心置他於死地的決心。

67

兵連禍結,戰火連天。

白湖城到京城地宮的爆炸,引得那守在各處密道的東樑軍死傷一片。睿淵萬萬沒有想到,凌弈軒會捨得炸地宮,更用一小支水兵潛入各個湖泊,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他們借用炸地宮之火勢,摧毀他潛伏在四周的五萬大軍。同時攀巖偷襲他大軍駐紮之地,毀糧草、炸戰壕、引燃軍火庫和重甲營,擊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的確是措手不及的。因爲趁大婚佈下陷阱,掌握大局、勝券在握的人是他。自持對龍傲地形的輕車熟路,他料定凌弈軒會利用地宮進入京城與他的其他各個城池,所以在這個密道口布下重兵,撒下重網,打算先放毒煙、再圍殲,一網打盡,卻棋差一着,下錯了賭注。

不過這一注不是他們的重心所在,他們驚慌的是,凌家兵攀巖偷襲軍營。他十萬大軍駐紮在易守難攻的南夷山山腳,左有小商河湍急澎湃的源頭和峭壁做天險,右有南夷山做固若金湯的城牆,後方則有山坳做出口。本是天險堅固,萬無一失的,卻沒想到凌家軍會從左方激流攀巖而上,前方大軍壓陣,後方火燒坳口,擊他個散兵遊勇,死傷無數。

此刻,他正帶步兵兩萬、弓箭手五千、神機箭車、火櫃攻敵車數輛,前往小商河,欲與凌家軍的水兵、布騎做最後一搏。但見小商河水流平穩,河面輕霧繚繞,數百隻戰船安安靜靜泊在河中心,不見戰火。

水越深,水流越平穩。山林愈靜,風雨欲來。

他穿一身銀甲金盔,躍馬立於岸邊,驟然想起剛剛成爲他王妃的輕雪。

當年母妃爲他的病,威逼長風師父妙千齡出谷,重下殺手,引得神醫反感排斥,不肯治他;他無奈,只得親自上門拜訪,與長風談天論地、研醫對弈,視爲知己,用兄弟情去打動他。之後,長風果然開始視他爲弟,盡心盡力爲他治病,喬裝他上朝,拜訪各位皇兄,爲他隱瞞身子孱弱、時日不多的真相。

這一點,他很感激長風,也真的視長風爲給他擋風遮雨的兄長。可是,他活着的目的是爭天下,奪皇位,這是他應該去爭的,因爲他是生在帝王家的四皇子,納太妃的兒子。他不甘心自己滿腹經綸,雄才大略,卻配上一副孱弱不堪的身子,不甘心就這樣英年早逝,長睡不起。那些年,他雖然一直病臥在榻,可思想卻是活躍的,一顆年輕的心在撲騰。

好在他找到了長風這個可以利用的替身,對他訴說自己的身世,鉅細無遺的向他坦承自己對凌弈軒的愧疚,博得他的信任與忠誠。然而那一年,老天似乎是在故意懲罰他,讓他的身子急驟衰落,語不能言,飯不能食。

長風爲給他完成‘遺願’,將他十萬東樑軍帶去助凌弈軒,一邊給他尋藥物,一邊爲他彌補他們母子對凌弈軒母子的虧欠。母妃當時身陷鳳翥宮,正秘密暗謀鳳翥教主笪嫠姑姑,奪拿鳳翥宮,所以只是暗暗監視,並沒有與長風和凌弈軒起正面衝突。

那時,鳳翥宮答應讓翩若去追殺長風和輕雪,正是母妃的主意。母妃想殺掉長風,拿回帥印,奪回那剩下的七萬兵馬。只是沒想到長風會得人所救,失去蹤影,重回京城,並在遇刺前將沉睡的他接到了鶴望谷。

當時長風爲輕雪擋箭,身負重傷,得孝寧皇后之父晉公及時搭救,纔沒至於沉於濁水河底。而且當時在晉公的遊船上,他帶着一身的傷爲輕雪接生,而後抱着滿身是血的小嬰孩昏死過去(聽長風后來說起的)。

之後,輕雪沉睡一年。在這一年裡,長風雖然醒過來了,卻是傷口難愈,身子大損。當時爲了安全起見,他帶着輕雪母子搬離晉公府,秘密去了鶴望谷,一日一日的過着,帶着病體守着沉睡的輕雪,養育僢兒。

當時他很是清醒,雖閉着眼睛,卻能注意到谷裡的一舉一動。他記得是長風來谷裡大約三個月後(也就是僢兒五個月大),谷裡突然出現一陣陌生的腳步聲。

那個人是在長風不再來給他換藥的第二日出現的,足音沉穩走過他面前,進入了長風的房裡,並帶走了僢兒。之後數日,便有人過來服侍他們。

他隱隱知道長風肯定是傷口惡化出事了,而這個陌生人,一定是長風託付收養僢兒,照顧他和輕雪的人。而後果不其然,長風一個月後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不再咳嗽,不再體力不支,整日在院子教小僢兒牙牙學語,姍姍學步,笑聲朗朗。

半年後輕雪醒來,在他面前問及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和血鳳珠之事,長風答是得晉公所救,在晉公遊船上接生,這一年過的很好,隻字不提他斃命那一個月之事和那陌生人。而血鳳珠,則是五個月大的小僢兒從輕雪嘴裡取出來玩的,誤打誤撞送入他嘴裡。

五個月大的僢兒調皮搗蛋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小傢伙整日拽着那顆珠子爬來爬去。但他相信,這顆珠子不是僢兒誤打誤撞送入長風嘴裡,而是那個陌生人救了長風。因爲血鳳珠療傷不是吞入肚,而是用內力驅使外療,吸收其神力。長風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那個陌生人。

之後,輕雪不再問及,一家三口過的很幸福,經常在他面前與長風提起以前的事,在他耳邊軟話暱噥,玉劍生風,雙袖含香,與長風琴瑟和鳴。

而他的甦醒,是在兩年前。

那一日,鶴望蘭開得正盛,藍湛湛一大片。天際處,一個素衣女子素裙蹁躚從花海深處朝他走來,硃脣皓齒,淡掃蛾眉,香肌玉膚,比花嬌,比驕陽豔,與他魂牽夢縈的模樣一絲不差。

他看了一眼,閉上眼睛,感受她給他拭汗的輕柔,指尖的溫度。聲如其人,人如其聲,點滴滲透他心底。

隨即他慢慢養身子,讓長風的血鳳珠給他療養,待到決心已定、身子半好時,他終是……接下來的兩年,他一直模仿長風,模仿其習性與性情,就如當初長風模仿他一樣;獨佔輕雪,愛屋及烏撫養她的兒子,給僢兒父愛;爲怕輕雪起疑,他一直待在谷裡,自療那根本不存在的衰老症;

而後,他終於等到輕雪開口說嫁他,也等到東樑軍翻身的機會。

他知道輕雪得知他的身份了,可是那又如何,他是一定要娶她的,而且不可能用長風的身份跟她過一輩子。他要讓她慢慢適應,漸漸接受他,將他當成拓跋睿淵來愛,而不是凌長風。

陰暗潮溼的水牢裡,紅衣女子高高立在臺階,冷眸靜望那被用鐵鏈鎖住四肢、泡在散發惡臭濁水裡的男子。

“被伺候的好嗎?”她紅脣輕啓,脣角揚起一絲冷笑。

男子墨發散亂,刀削斧鑿的俊臉繃得死緊,利眸無奈盯着女子:“很好,那些水蛭很聽話。”正如她所願的密密麻麻粘在他腿上吸血。

“那就好。”女子又輕笑了聲,繡鞋朝前邁一步,心情大好的看着水中的男子,“既然如此,那再倒些進去吧,讓睿宗王享受個夠。來啊,繼續伺候睿宗王!”

“雲輕雪!”他緊抿的脣角一陣抽搐,並不是怕那些不痛不癢的水蛭和水蛇,而是爲她的樣子痛心疾首,“我現在已經被擒,你爲何還不帶着僢兒離開這個地方?!”

她斂住笑,纖眉微挑:“誰說我要走?”

他墨眸一沉,冷道:“難不成你真要做拓跋睿淵的王妃?”

“當然!”她輕輕頷首,將袖子優雅捋了捋,笑睨他,“我本來就是睿淵的王妃,不久之後就是皇后,爲何要走?攝政王劃疆自立雲啓帝,我爲雲啓帝后,多麼光榮的稱謂呀,睿宗王你說是嗎?”

他眉眼皆沉,一雙鷹眸犀利盯着她:“號令天下的人不會是拓跋睿淵,也不會是鳳翥宮。你這樣做,只是將自己置身泥沼中,無法自拔,難以回頭。聽我一言,如果取得血鳳珠,速速帶僢兒離開!”

“你以爲被關進這裡,還有翻身之機麼?”她眯眸冷笑,望着他那雙含有千言萬語的雙瞳,“我早說過不要插手我的事,你偏自以爲是,這就是你的下場!沒有人可以將你從這裡救走,鳳羽也絕對不會放過你,你慢慢等死吧!”

最後看他一眼,拂袖離去。

他要自投羅網、自尋死路,她管不着,反正今日就當是對他最後的送別。待他下了地底下,她頂多給他多燒點紙錢。

“孃親,什麼是皇帝?”僢兒坐在她的鳳澡宮,將宮女剛剛送來的一套小袍子抓給她看,“孃親,太妃奶奶說這套衣裳是特意給僢兒做的,要小心保管。”

她瞥那罩袍金冠一眼,讓宮女收起來,將僢兒抱坐到腿上,“你小時候從孃親嘴裡抓走的那粒珠子從太妃奶奶那取來沒?”

“在這裡。”小傢伙將小舌頭伸給她看,吐出那粒血鳳珠,自豪的捧在掌心,“這是風風大盜從太妃奶奶枕頭底下摸出來的,然後將小彈珠裝進盒子裡。”

“好!”她摸摸小傢伙柔軟的發,牽起他往外面走,“我們現在去救長風爹爹!”

“長風爹爹怎麼了?”

“昏迷不醒。”

“長風爹爹不是出去打仗了嗎?”

“……”她不再與兒子說太多,抱起他繞出宮女的視線,而後一路往後宮的神鷹塔柱走。她讓善音抱着僢兒在外守着,確定沒人跟蹤後,躍上那高高的柱頂,用碎肉引來幾隻神鷹。

她得用神鷹將這血鳳珠送去終南山,交給斷鴻大師,救長風。

將血鳳珠和薄信綁在鷹腿,她將竹笛貼在脣邊,無聲吹弄,指使神鷹往終南山方向飛去。她希望待她和僢兒掙脫這個牢籠,長風衣袂翩翩站在鶴望谷等她,對她說一聲‘輕雪,你回來了’。

送神鷹最後一眼,她從塔柱頂躍下,帶着僢兒回到她的牢籠。還有她的另一個兒子,她的小綦兒,一個都不能少。

夜裡,前線傳來急報,睿淵在小商河遭遇伏擊,兵馬損失慘重,下落不明。

納太妃手中的銀筷‘咚’的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撞擊聲。隨即,她突然將整張小桌都掀了,一指掐斷那士兵的脖子。

“去水牢!”她厲聲道,雍容的面容上第一次猙獰不堪。

一夜戰起,各座城池皆傳來戰敗戰危的噩耗,三番四次傳書祁陽王,收回來的都是“不能動身,你們自己解決”。鳳翥宮裡,花使擎蒼再次叛變,趁她療傷這段時日,效仿她的前車之鑑,將鳳翥宮弄得四分五裂。

至今唯一能讓她順心的事,是將凌弈軒囚禁水牢,讓睿淵和神鳳完了婚。她現在還留着凌僢兒那孽種,就是等着日後還有用處,牽制神鳳。

氣勢洶洶走進暗黑幽冷的水牢,她讓獄卒將凌弈軒從水裡提出來,綁到架子上,在他各個關節處插上鋼針,陰冷道:“睿宗王,本宮不會讓你留着性命出去的,你就慢慢的磨吧。”

凌弈軒額上青筋暴起,咬緊鋼牙忍着各個關節處的刺痛,冷笑道:“鳳羽,能抓到本王是你最大的福氣,若如不得本王在此做客,你的淵兒早已屍骨無存!”

“本宮只需抓到你就夠了!”納太妃高高仰起下巴,橫眉怒眼,一身暴戾,“除掉你睿宗王,我淵兒的天下就手到擒來!本宮不會拿你去交換淵兒,而是讓你的孽種登上皇位,做雲啓帝,親手手刃你這個反賊!”

凌弈軒眸中立即閃過一絲驚愕,俊臉冷峻,利眸眯起:“你現在若不除掉本王,本王會讓你根本沒有機會自立爲帝!”

“本宮就偏偏不殺你!”納太妃冷冷一笑,轉身取起那燒得赤紅的鐵烙,朝凌弈軒走過來,“本宮會讓你的孽種代替淵兒登上皇位,讓他親手殺掉你這個作亂的父王!你說,如果你睿宗王死在雲啓帝手上,你的那些弟兄會怎麼做?”

她將手上火紅的烙鐵吹了吹,遞到旁邊輕雪的手上:“輕雪,你代本宮烙斷他的手筋腳筋,讓他永遠再難上戰場!”

輕雪心中一驚,接過那沉甸甸的烙鐵,望着凌弈軒。凌弈軒也望着她,喉結滑了滑,微勾薄脣,卻沒有做聲。

輕雪握柄的手緊了緊,清眸一壓,突然朝他的膝蓋貼來。他一聲悶哼,俊臉漲紅,不可置信看着她。這個女人還真狠得下心哪!

“聖主,不好了,教中出事了!”一個紅衣專使匆匆撞進來,左手捂肩,右手拎彎刀拄在地上,“擎蒼花使帶人攻教,借東風吹毒粉……”

“什麼!”納雪沾一聲怒吼,一掌擊碎地牢裡的木桌,而後快速往外面走,“先將他重新關進水牢,待本宮處理好教中逆賊,再來解決他!”

背影躥動,幾步消失在地牢。

輕雪扔掉手中的烙鐵,看着冷汗直流的男人:“以後這樣的事還會有很多,睿宗王你栽在我手上,算你倒黴!”

凌弈軒飽滿額頭青筋暴起,正被獄卒從架子上擡下,拖向水牢,勾脣笑道:“被你所傷,我心甘情願,不過以後鳳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話音落,拖住他的兩個獄卒突然一聲慘叫,霎時抱着脖子倒地身亡。同時,地牢門口也傳來乒乒乓乓金戈利劍撞擊之聲,穿深藍獄卒服的獄卒竟是互相殘殺起來。

幾個人提劍躥到凌弈軒身邊,扶起腿部受傷的他:“主公,屬下來遲了!”一劍砍斷他手腳上的鐵鏈。

他掀掀蒼白的薄脣:“先出去再說!順便將這個女人帶走!”

“多事!”她後退一步,拎起一把利劍,疾步往外躍去。她纔不會隨他出去,她的僢兒還在納太妃手上!

“還不走麼?”他讓兩個暗衛一左一右扶着,擋在她面前,利眸中閃着抓狂的光芒,“餓死的駱駝比馬大,納雪沾縱使再八面受敵、四面楚歌,也不是你動得了的!”

“可惜我要動的人不是她,而是你!”她冷道,一劍朝他刺來,而後在他躲閃其間,突然轉身幾步躍回後宮。

他眉峰微皺,在後面緊追幾步,隨即在大批東樑軍涌來前,與冥熙消失在暗夜。

她提着劍,在那羣趕過來的侍衛間穿梭,直往納太妃的寢殿躍去。然而,她撲了空,納雪沾早在趕去鳳翥宮時,也將僢兒擄了去。

劍刃一出,她抓住一個紅衣專使,架着她趕往那百聞不如一見的鳳翥宮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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