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墜兒搖了搖頭,情緒有些低落,“在忘憂谷,可是,家裡已經沒人了,我也會不去了。”
尉遲覓從沒聽說過忘憂谷這個地方,但聽到她說家裡已經沒人,她也會不去了,便知道這是寧墜兒的傷,擡手摁了摁寧墜兒的發說,“一會兒小二送來衣服,梳洗一下,便隨我回府吧,正好方便我爲你調息。”
雲中花雀,彩畫雕欄,左一簇嬌豔花兒,右一棵參天古樹。不遠處,湖水碧綠泛着微波,湖邊涼亭清幽靜謐,好一番典雅又大氣的花園之景。
離開忘憂谷後,寧墜兒倒是也見過季康的別院,所以剛剛來到尉遲府便也少了些出到西苑時的詫異。但是她倒是更喜歡眼前的景色。
西苑的花園,也許因爲只是個小小的別院,總覺得少了尉遲府的磅礴大氣,獨有一番單純的典雅。
寧墜兒一路被尉遲覓拉着,目光不斷地打量周圍的景色,心裡喜歡得不行。雖說是一個小女子,但寧墜兒就是不喜歡那麼柔柔弱弱的東西,反倒是對磅礴的氣勢情有獨鍾。
忽然,寧墜兒目光一閃,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尉遲覓疑惑地也停了下腳步,順着寧墜兒的目光看去,之間涼亭旁邊,一株小小的嫩黃色的花正朝亭子裡探着頭。
“那個是……霜兒種的玲瓏墜。”尉遲覓見寧墜兒滿眼的疑惑,便介紹道,“霜兒是我的妹妹,尉遲霜。那丫頭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奇怪種子,非要種到涼亭邊上,還說叫什麼琉璃墜,我們都沒聽說過。墜兒見過琉璃墜?”
寧墜兒並沒有在意尉遲覓說了些什麼,就只聽到了“琉璃墜”這一個詞,盯着那嫩黃色的小花,微微出神,嘴裡呢喃般地說,“琉璃墜,四季開花,三年長一葉,五年一枯萎,十年碎琉璃。”
尉遲覓聽了寧墜兒的話,目光沉了沉,有些詫異地看着寧墜兒,“九年前,霜兒也是這麼說的。”
寧墜兒收回目光,看了看尉遲覓,“知道琉璃墜的人,都會知道這句話的。”想了想又說,“以前在忘憂谷,我種過很多琉璃墜。”
尉遲覓並不知道寧墜兒一直說的忘憂谷在哪裡,但是顯而易見,寧墜兒也說不清楚,於是不再多問,拉起寧墜兒,“走吧。”
尉遲府的膳廳不算大,人坐得滿滿的。
當尉遲覓拉着寧墜兒走進膳廳的時候,膳廳裡的兩男三女同時看了過來。
尉遲覓看了一眼膳廳裡的人,拉着寧墜兒朝離膳廳門最近的一對年輕男女走去。丫鬟見狀,急忙上前在年輕男女身邊拉開兩個位子讓寧墜兒和尉遲覓坐下,又添了兩副碗筷上來。
寧墜兒偷偷打量着桌上的人,自己的左邊是尉遲覓,尉遲覓左邊則是一個年輕女子,看起來似乎比自己還要小一些,應該就是尉遲覓所說的尉遲霜了。
年輕女子的左邊是一個稍微比尉遲覓大一些的男子,寧墜兒猜測,既然所有人都叫尉遲覓的二公子,那那位應該就是大公子了吧!而主座上坐的一對中年男女,顯然就應該是尉遲覓的父母了。
不過,似乎還少了一個人。
寧墜兒扭頭看向坐在自己右邊的年輕女子,一身淡粉色衣裙,長得並不是極漂亮,但是卻眉清目秀地。似乎是有些膽怯,目光雖然看着自己,卻有些想要躲閃。這個女子,是誰呢?難道也是尉遲覓的妹妹?
“覓兒,這位姑娘是?”尉遲覓的娘顯然有些坐不住了。從沒見過兒子帶女人回府,這第一次,做孃的自然要問清楚。
“娘,她叫寧墜兒。”僅此一句話,便沒了下文。
見狀,寧墜兒只好開口說,“尉遲夫人好,我叫寧墜兒,尉遲覓帶我來尉遲府,方便爲我調息內力,打擾尉遲老爺和尉遲夫人了。”
尉遲夫人見問不出什麼別的了,便也索性不再問,招呼着吃飯。
尉遲覓偷偷趴到寧墜兒耳朵邊上,輕輕說,“下次,記得叫‘覓’”,寧墜兒又是不自覺地一個臉紅,赫然想起前一天晚上的那個用嘴脣貼嘴脣的奇怪的動作,臉更加紅了。
尉遲覓笑了笑,扭頭自己吃起飯來,倒是坐在一旁的幾個年輕男女好奇的目光不時得打量過來。
尉遲家畢竟是有修養的大家族,一頓飯吃完,期間並沒有人說話。不過寧墜兒倒是希望他們把心底的疑問都問出來,這樣一會兒一打量自己,弄得她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終於用完了午膳,寧墜兒本以爲尉遲覓可以帶自己離開了。誰知尉遲家竟有飯後花園散步聊天的習慣。沒辦法,寧墜兒只得跟着一羣人來到花園。
這一回,那些因爲吃飯而憋着沒問出來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了過來。
“二哥,你不好好地介紹一下?”尉遲霜是最好奇的一個,剛剛走出膳廳,便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尉遲覓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寧墜兒,介紹到,“墜兒,這是我剛剛給你提過的妹妹,尉遲霜。”
寧墜兒衝尉遲霜笑了笑,尉遲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讓自己來介紹自己嘛!於是,寧墜兒便自己開口道,“我叫寧墜兒。”
尉遲霜無奈地看了寧墜兒一眼,“這個二哥剛剛在膳廳就介紹過了。墜兒,我是問你和我二哥是什麼關係?”
“霜兒,不得無禮。”前面走着的尉遲夫人佯斥一聲,然後也閃着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寧墜兒,才扭過頭繼續走着。
寧墜兒一愣,她和尉遲覓是什麼關係?她好像,真的不知道。應該就像和咿咿的關係一樣吧!娘說,那叫朋友。“恩,是朋友!”
尉遲霜愣了一下,“朋友?”怎麼可能只是朋友?
寧墜兒點頭,“是啊!霜兒,我們也可以做朋友的!”
尉遲霜笑着點了點頭,對着尉遲覓說,“二哥,你真是撿了個寶。”
尉遲覓也笑了笑,摁了摁寧墜兒的腦袋,“墜兒,我來給你介紹一遍吧!那個,是我大哥尉遲逆。”
寧墜兒隨着看去,那個年輕男子不同於尉遲覓的妖冶漂亮,皮膚黝黑,長得硬朗俊帥。見寧墜兒看過去,有些不好意地笑了笑。
寧墜兒回以一笑,便看向與他們一起走着,但卻一直沉默無言的那個膽怯的女子,等待尉遲覓介紹。誰知尉遲覓直接拉過寧墜兒,走上前向寧墜兒介紹起那一對中年男女,“墜兒,尉遲府的老爺和夫人,也就是我爹和我娘。”
寧墜兒低了低頭,輕聲喊了句,“尉遲老爺,尉遲夫人。”
尉遲老爺點了點頭,便不再做多回應。倒是尉遲夫人側頭笑着對寧墜兒,“不用叫什麼老爺夫人的,叫伯父伯母就可以。”
寧墜兒不是很明白“伯父伯母”是什麼意思,但是也乖巧地點了點頭,“伯父伯母好!”
尉遲夫人滿意地看了寧墜兒一眼,停下步伐回頭說,“你們玩吧!我和老爺回屋了。”說完,便與尉遲老爺先行離開。
寧墜兒好奇的目光看向那個尉遲覓唯一沒有介紹的低着頭的粉衣女子,停頓一下,擡頭問尉遲覓,“覓,你沒有介紹,那個粉裙子的女孩兒是誰?”
如醉樓“小依,你家小姐呢?叫她來接客。”一個畫着濃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大廳裡叫道。
“媽媽,小姐不舒服,今天不出場了。”聞言,一個小丫頭急急忙忙跑過來回答。
“不舒服?是不是我要把她第一次賣了她纔會好,老孃看她有點姿色才這麼順着她,來了快六個月了都不賣身了,還想咋樣,現在不舒服,不想給老孃幹了?”老鴇瞪着眼罵道“不,不是,小姐真的不舒服。”小依明顯被老鴇嚇住了,戰戰兢兢地開口。
“不管舒服不舒服,今天知府公子要來,點名要你家小姐,花了五百兩想包她第一次,我傳話下去了,今晚上誰出錢高誰包她第一次,所以她今晚必須給我接客。”
“媽媽。”
“不用說了。”說完,她扭動起那蠻腰走掉了。
“小姐,小姐。”
“怎麼了,看你急的。”正在院子裡練武的女子扭過頭看着匆匆趕來,累得直喘粗氣的小依,笑着說。
“小姐,不好了,媽媽說要你今晚接客。”
“接客?當初不是說好了賣藝不賣身嗎?”女子微微蹙眉,顯得深沉多了。
“小姐,我真不明白谷主,幹嘛非讓你來這裡,爲了不讓你再這麼調皮竟然讓你到妓院,老鴇說話會算話麼?要不然我們回谷裡吧?”
“小依,沒關係,把我氣急了,我砸了她老窩。”
“小姐,真的沒關係?”
“我堂堂似夢谷大小姐來她這兒是給她面子,我難道會怕她不成?”
“可是谷主怎麼辦?”
“要不是覺得好玩我纔不會答應爹呢,不用怕他。”
“那我們怎麼辦?”
“幫我梳妝,晚上去湊熱鬧。”
“是,小姐。”
夜,如醉樓門口燈火通明,不愧是江南第一妓院。
如醉樓裡更是熱鬧非凡,各處有錢有勢的公子少爺爲包美人第一次而來。
半年前,如醉樓來了一位美貌女子,清新脫凡,如天仙降世,引無數公子破財爲睹美人芳容,可此女賣藝不賣身,且賣藝是蒙着面紗,無人見過她真面目,讓公子們饞掉了下巴。
今日如醉樓放出話來,要賣美人第一次,價高者得,所以各位仰望美人已久的公子聚集如醉樓。
一名身着白色長袍的男子,站在角落,嘴角微微上翹,似有些無奈。
忽然,全場騷動起來,隨後見一名女子紗巾遮面,身姿輕盈,款款而來。
這時,老鴇張口道:“各位爺,墜兒姑娘是我們如醉樓頭牌姑娘,各位出價後數三個數若沒人出更高價,墜兒姑娘的第一次便歸他。好,開始出價。”
“等等,在下至今還沒見過墜兒姑娘,不知可否讓在下先一睹姑娘芳容?”一名男子滿臉嘻笑地說道。
“丁家二公子千里迢迢趕來,墜兒感激不盡,自然如公子願。”墜兒不等老鴇張口就插話道,說完便取下紗巾。
在場所有人都微微一愣,好美的女子,卻有傾城之姿,只是,如此美的容顏,將來估計是一灘紅顏禍水啊!
男子回過神來,哈哈大笑起來:“姑娘好眼力,在下便是山東丁家丁靖宇,不知姑娘如何看出?”
墜兒微微一笑,道:“小女子即使再孤陋寡聞,丁家二公子風流倜儻,又怎能不知?”
“好,姑娘果然有傾城之姿,在下願出三千兩買下姑娘,不知媽媽是否願賣?”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願意願意,公子願買下墜兒,是她三生修來的福,墜兒,快謝過公子。”老鴇一聽三千兩銀子,頓時激動地說道。
“墜兒謝過公子,但可否按今晚規矩,價高者得?”說着又笑了笑,望向了角落裡的白衣男子,兩人默契地對了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