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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他用死,選擇了成全

第144章 他用死,選擇了成全

“皇上,大軍馬上抵達城下,我們怎麼做?”林峰望向段懿軒。

段懿軒沉思了片刻,“帶一萬人隨朕上城牆,其餘人留在城內。”

半個時辰以後。

天空烏雲密佈,大風吹拂着平原,旗子“嘩嘩”作響,放眼望去,凜冽而蒼茫。

段懿軒站在城頭,雙手搭在城牆上,身後的戰袍被吹起,如黑色的火焰般熊熊燃燒着,神色肅殺,鳳目寡淡。

弓箭手們嚴陣以待,把守在各個角落,只等一聲令下就搭箭上弦。

不同於每次對陣鍾離雲,這一次,他們多少也帶了一絲緊張和忐忑。

他們畏懼的不止是鳳靈夜的大膽和氣魄,更是她手裡被稱之爲火藥的神秘武器,這個配方,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如今帶到了明國,威力強悍,就算他們有百萬大軍,也不夠她幾個火藥包來轟炸。

這次段君墨沒有參戰,而鳳靈夜又不是大理人,雖然曾經有過感情,但畢竟兩個國家有着血海深仇,此番出來迎戰,絕不會手下留情。

段懿軒心裡想的,卻不是這些。

他只有滿心的絕望和沉痛。

腦海裡不斷迴響着當初她說過的那些話。

“不要再叫我靈兒了!懿貴人死了,你的靈兒也死了。”

“現在物是人非,我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我了。”

“從今往後,我不再與你有任何瓜葛,你不要再糾纏下去,傷害你自己,也傷害我。”

......

他的靈兒,當真死了嗎?

如果他的靈兒死了,那他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大風吹紅了他的眼,抹去了一閃而過的溼潤。

他帶不走她了......

鳳靈夜,當真已經離開他了。

電閃雷鳴之中,三萬大軍緩緩出現在了視線之中,他們就像一把鋼刀,每走一步,就往他的心臟刺進一寸。

眼看着已經到了可以攻擊的範圍,林峰望向不爲所動的段懿軒,“皇上,要不要放箭?”

段懿軒沒有迴應。

人影越來越清晰,直至城頭上的人全都看清了領頭將軍是鳳靈夜,紛紛握緊了手中武器,等待命令。

呼嘯的大風中,她穿着紅色戰袍,身姿筆直地坐在戰馬上,帶着隊伍有條不紊地前進。

“皇上!再不進攻,他們就進城了!”幾位副將不由得急了。

段懿軒還是沒有反應。

他只是稍稍將身子前傾了一些,看着底下鳳靈夜的颯爽英姿,淡薄的脣角勾起一抹自嘲。

林峰知道他是不忍心,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向幾位副將,“就算進了城,三萬大軍也不是我們百萬大軍的對手。”

“可是......”副將看向一臉沉穩自信的鳳靈夜,心裡捏了一把汗。

不到一炷香,鳳靈夜的大軍就已經逼近了城門口,與段懿軒近在咫尺。

隔着高高的城牆,他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她,眉眼深邃,看不清他的情緒,“你想做什麼?”

她遙遙地望着他,“替明國奪回城池。”

“就憑你三萬人?”段懿軒淡淡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大軍。

她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靜而霸道,“就憑我一個人。”

段懿軒手指一緊,“爲什麼?”

“我沒有了國,沒有了家,唯一的親人就在大明,她的國,就是我的國,她的家,就是我的家。”她神色冷漠得如同一個陌生人。

他勾了勾脣角,卻發現根本笑不起來,嗓音黯啞,“你跟我回去,你想要國,我給你國,你想要家,我就給你家,這些城池,我統統都可以還給大明。”

“我現在大明人,不是你的夏國俘虜。”鳳靈夜擡眸,無情地駁了他的美意。

“好,”他握緊拳頭,雙目微紅,“那朕現在就讓你變成大理人!”

擡手一揚。

早已嚴陣以待的弓箭手一鬆手,萬箭齊發。

鳳靈夜一揮手,大明士兵立刻將盾舉過頭頂防守,唯獨她自己毫無動作,任由箭矢穿過她的身邊,割爛她的衣襟,擦破她的皮膚。

“停手!統統停手!”

城頭上,段懿軒近乎咆哮得喊停了所有弓箭手,雙目猩紅地瞪着底下送死的鳳靈夜。

他卻奈她不何,只得壓抑着滿腔怒火和悲憤,狠狠地咒罵着她,“鳳靈夜,你就是一條捂不熱的毒蛇,你沒有心!”

鳳靈夜卻冷冷地看着他,聞言,輕輕擦掉臉頰上的血跡,“是你不知賤命難存,看不懂人心。”

段懿軒心如刀絞,猛地轉向弓箭手,“目標是大軍,繼續放箭!”

瞬間,黑壓壓的箭矢,避過前方,猛地壓往後方。

而這時,鳳靈夜卻帶着攻城的柱子,親自上陣砸門,一聲又一聲的巨響,每一下都砸在了他的心口。

副將看着快要被擊破的城門,火燒眉毛,“皇上,要不要扔石頭?”

段懿軒沒有動靜,而是死死盯着底下沉穩以對的鳳靈夜,咬牙吼道:“鳳靈夜,你不要逼朕!”

“是你在逼我!”她憤憤地擡頭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身邊的侍衛,“繼續破門!”

“皇上,再不阻止,他們就進來了!”副將急得大汗淋漓,到底打不打啊?!

段懿軒看着鳳靈夜拼死奪回城池,也不跟他回去,鳳目絕望而崩潰,面容淒涼,蒼白的脣角一揚。

“怕什麼,我做了女皇,心裡也只會裝着你一人的。”

“幹嘛這麼小氣,你以後也會有成千上萬的妃子啊。”

“我既然已經決定留下來,就不會再走,除非你我二人情分已盡。”

......

他不要江山,也不要這天下,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他努力了那麼久,卻和她的距離越來越遠。

記憶中,她乖巧討喜的容顏,和現在冰冷淡漠的臉,再也交織不到一起。

時間如同靜止。

他什麼也看不見,腦海裡一片空白。

周圍大將憂心忡忡,不知所措。

三萬大明士兵如潮水一般涌了進來,勢不可擋。

天空中,如同傳來一道沉重的嘆息聲。

他轉過身,不忍再看,只淡淡地說了一個“撤”字,然後就走下了城頭,緩緩離開了。

他怎麼可能會和她鬥?

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

他們不是敵人,她只是他這一生的摯愛。

大明城池,大理城池,大理江山,甚至是他的命,他都願意拿給她。

她要什麼,他就給她什麼。

百萬大軍,撤出了城牆,沒有反抗,沒有傷亡,他們就這樣輸給了大明,是他所有戰爭中的唯一敗績。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輸給了一個“情”字,輸給了一個女人。

他騎在戰馬上,背影蕭瑟而悲涼,一步一步地走在前面,身後百萬大軍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卻襯得他更加孤獨了。

這一場對決,讓他認清了一切。

他的靈兒死了,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過去的一切甜蜜,都是一場絢爛而短暫的煙火。

那一年的元宵節,他送出的桃花燈,也不再會有了。

氣勢洶洶的大理大軍,原以爲可以趁機平了大明國,然而現在看來,卻是不可能了。

退守到第二座城池以後,全軍消沉,士氣全無。

相比大理,明國軍營則是一片歡騰,連敗以後第一次勝利,而且還是以三萬大軍就獲得勝利,不管是用了什麼辦法,都是史無前例的戰績。

鍾離雲也很開心,事情終於有了轉機,於是設宴熱情招待了鳳靈夜等人。

然而鳳靈夜卻沒有那麼開心,“這個辦法,只能用一次,第二次,他不可能這麼輕易撤退了。”

鍾離雲聞言,笑意也慢慢淡了下來,“難道就真沒有辦法阻止他了嗎?”

“有,”她擡眸,目色冷靜,“殺了他,或者殺了我。”

段君墨眉頭一緊,抿了抿脣角,卻只微微地嘆息了一聲。

鍾離雲以爲她在開玩笑,“我們只想讓他撤退,並不想讓任何人死在這場戰爭裡。”

“戰爭,哪有不流血的?”她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明天,我寫一封信,你派人交給他,我要和他私下見一面。”

“談和?”鍾離雲問道。

她緩緩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然後她又看向段君墨和宮姬月,“以免激怒他,你們都留在這兒,我一個人去就好。”

宮姬月沒異議。

段君墨卻有些不放心,“真的行得通?”

九弟的性格他很清楚,一旦決心要做某一件事,絕不可能輕易放手。

如果可以談和,他早就談妥了。

“總得試一試不是嗎?”她給他一個寬慰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頭,“有些事情,總歸要解決的。不是在今天,就得是明天,拖下去只會讓大家都痛苦。”

段君墨緩緩頷首,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議。

當晚,鳳靈夜就將寫好的信封交給了鍾離雲,鍾離雲派了一個可靠的人前往段懿軒退守的城門下。

聽聞是來使,大理也沒有斥退,而是將來使請進了城內,並帶着他直接進了段懿軒的營帳。

此時,段懿軒正在帳篷裡看着地圖,神色莫測,心不在焉。

來使也未下跪,而是從懷裡拿出一封信,說道:“這是鳳姑娘親筆寫的,還望玄文帝接收。”

林峰以防有詐,接過信封,正要親自打開,不料身旁卻傳來段懿軒不冷不淡的聲音,“給朕。”

林峰遲疑了一瞬,只好將信封遞給了他。

他接過以後,只看了一眼上面的筆記,就毫不猶豫地拆開了,看着上面的內容,面無表情,放下了信封。

“告訴她,朕如約趕到。”

來使點頭,然後由士兵帶着,離開城池,騎上快馬,趕回了鳳靈夜所在地。

回到大明軍營以後,來使就將段懿軒的話,原話告訴了她。

她亦沒有太多表情,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站在空場上,望着昏暗的天空,明天將又是一個陰天。

翌日。

她換上戰袍,提前來到了她約定的地方,這裡恰好是兩軍交戰的交界處。

站在懸崖邊,看着底下蔥蔥郁郁的森林,一望無際,深不可測,山風將她的一頭青絲吹起,揚到了腦後,讓她冷豔的面容愈發動人。

聽着身後的腳步聲,她握了握手中的長劍,沒有回頭,“段懿軒,今天,我們就來做一個了斷吧。”

“如何了斷?”他問。

“就算傾覆天下,你也要和我在一起?”她問。

他沒有猶豫,“對。”

“現在,我代表大明,你代表大理,決一死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轉過身,目色堅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喃喃重複着她的話語,微微勾起脣角,“生死相離,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

她緩步走向他,用長劍擡起他的佩劍,用力一挑,佩劍出鞘,飛向高空,她厲聲道:“出手吧!”

憑着本能,他接下佩劍,後退一步,躲過了她的劍鋒,失聲質問,“爲什麼?爲什麼七哥能挽回你的心,我就不可以!”

“他挽回的不是我的心,是我活在這個世上的希望!而我的希望,就是被你親手毀滅的!”她步步緊逼,目光凌厲而冷酷。

他步步後退,雙眼猩紅而崩潰,渾身都在顫抖,墨發凌亂,神情狼狽,看着這樣的她,比讓他千刀萬剮還難受,“靈兒,沒有你,我還怎麼活下去?”

鳳靈夜絲毫沒將他的話聽進去,劍法很快,招招致命,她咬牙喊道:“段懿軒,出手吧!”

他悽然一笑,就在她刺出長劍時,阻擋的佩劍突然一鬆。

鳳靈夜發現時卻爲時已晚。

她瞳孔驟然緊縮,面容大震,奈何她根本收不住劍勢,只得眼睜睜地看着長劍瞬間貫穿他的胸膛,鮮血順着刺出的劍尖,流淌而下。

她殺了他......

整個世界,似乎都凝固在了這一刻。

周圍的景色,全都退變成了灰色,只有從他體內緩緩流出的血液,是那樣鮮紅和炫目。

她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大風颳起她的長髮,猛烈地飄向耳畔兩邊,風聲呼呼作響。

她脣畔開始顫抖,雙手變得冰冷,一點一點鬆開了長劍。

一個穿着紅色戰袍,一個穿着黑色戰袍,融合在斷臂懸崖之上,是那樣般配和契合。

他眉目如畫,退去了所有的黑暗和悲傷,就這麼無喜無悲地凝視着她,癡迷而眷戀。

“靈兒,我們......一起走吧。”

她雙眸微睜,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被他緊緊抱住,被迫衝向懸崖,身子一騰空,雙雙墜入深淵。

“靈兒——”

耳邊,突然傳來段君墨撕心裂肺的吼叫,震徹山林。

緊接着,她看到了懸崖之上,他趴在上面,崩潰到扭曲的臉,痛哭流涕,毫無形象,無措地就像一個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眼淚很快模糊視線,直至再也看不見他痛苦的臉。

急速下降的過程中,她沒有一點恐懼,任由段懿軒將自己緊緊抱着,心中一片淒涼。

究竟是怎樣的愛憐與執着,纔會讓一個人達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

說他可恨,還是可憐?

“靈兒,你恨我嗎?”耳邊傳來他的低語,帶着解脫。

她搖了搖頭,只有憐憫。

“我不是有意要做出那些傷害你的事,你能原諒我嗎?”他聲音黯啞,帶着一絲哀求。

她悲涼地揚了揚脣,緩緩點了點頭。

人都要死了,還有什麼恩怨放不下?

心死莫大於哀,可是她的心,早就被段君墨拯救了。

迴響起當初的愛恨情仇,她只當是一場夢,有美麗、有醜陋,但都過去了。

“如果還能活下去,不要拋棄我,好嗎?”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接着是一片溫熱的溼潤。

她擡起手,輕輕撫着他的頭,哀嘆了一聲,“好。”

其實,他們都是孩子,兩個從小就沒有了爹孃疼愛的孩子。

在她身上發現了愛,便超越了他們世間的一切,就算是死,也絕不可能放手。

他聽到她的迴應,滿足地笑了笑,那樣溫雅和安穩。

兩個人一起墜落,當接二兩三的碰撞撞擊着身體,渾身就像被撕裂一樣疼痛。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死亡,確實是一件痛苦煎熬的事情。

當眼前徹底變得漆黑時,所有的感官都停止了。

萬丈深淵之上,段君墨跪在地上,淚流滿面,雷電交加之中,大雨嘩嘩地淋溼了他全身。

段懿軒最終還是帶走了她,就算是死,他也要跟她在一起。

他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天下之大,就留下他一個人......

這之後,兩軍戰火停歇。

大理和大明全都陷入了尋找二人的部隊中,百萬大軍出動,地毯式搜索,規模空前。

唯有峽谷深淵之下,兩具靜靜躺在一起的身體,無聲無息。

草木茂盛,陽光柔和地灑在他們周圍,露珠發出閃爍剔透的亮光,星星點點,點綴在整片樹林之中,美如仙境。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白色蝴蝶輕輕飄落到他的手背上,他手指一顫,蝴蝶又飄飛了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鳳目茫然而空洞。

似想起什麼,他目色一沉,猛地轉向身邊,看到臉色蒼白的鳳靈夜,他立刻撐起身子,探了探她的呼吸。

沒有動靜。

就連她的手指都冰涼一片。

他眼裡閃過一絲恐懼,跪到地上,學着她以前的樣子,拼命爲她做心肺復甦,一遍又一遍,大汗淋漓,就連胸口的鮮血染紅了一片也毫無知覺。

“靈兒,靈兒,你不能死!你不能留我一個人,我們說好要一起死的!你說好我們如果活着,你就永遠不會拋棄我,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都原諒我了,爲什麼還要食言,靈兒,你不能,你不能......”

“我等了你那麼久,你不能一走了之,你死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我不要與你生死相離,我不要!”

血混着淚,將他徹底擊垮。

他不再動作,而是緊緊抱着她,脣色蒼白,雙目死寂,“靈兒,你等我......”

然後他就躺在她身邊,任由胸口的鮮血流淌,任由生命一點點流逝。

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側顏,緩緩勾起了脣角。

在他意識模糊之際,只見她慢慢地坐了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虛弱地看着她,心中悵然。

不管是生是死,她都不願和他一起。

不過,也好,她還活着......

這麼想着,他就安心地閉上了眼。

鳳靈夜看到他,反應了一瞬,出於本能,立刻將血包拿了出來爲他救治。

最後,看着體溫逐漸恢復的段懿軒,她靠在山洞口,一手輕撫着他的臉龐,一手抱着他的身子,面無表情。

約他出來,她本意不是殺了他,而是想要自我了斷。

只有她死了,這一切才能徹底結束。

可他們從懸崖上墜落,老天卻奇蹟般地讓他們活了下來,一定是他們的磨難還沒有結束。

當段懿軒醒來時,已經是兩日以後了。

他看着躺在身邊的鳳靈夜,滿足地依偎在了她懷裡,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弧度,“我們都活着,你說過,你再也不會拋棄我,你不能食言。”

她的手指一僵。

那時的她,以爲他們絕無生還的可能,纔會在臨死前答應了他。

也許,這就是劫吧。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靠在牆壁上,“我不食言。”

就這樣,他們在峽谷生活了七八日。

鳳靈夜的腿在摔下來的時候骨折了,所以暫時不能走動,段懿軒雖然胸口有傷,但還能自由走動,所以每日的飲食都由他負責。

他採了好多山果子,又打了幾隻肥美的野兔和山雞,神采奕奕,一點也沒有一代帝王的模樣。

“靈兒,要不我們就留在這兒定居吧?”

某一天,他興致勃勃地說道,然後充滿希冀地望向山林,“你看這裡多美,沒人知道我是誰,你是誰。我們在這裡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生兒育女,好不好?”

她搖了搖頭。

他鳳目微睜,“爲什麼不好?”

“人是一個集體,單獨隱居在深山之中,危險重重。”她一本正經地回道。

他看向四周,神色認真,“也許再往邊沿走,就能山村了,那我們就在山村裡生活可好?”

她不願談以後,轉而看向他手裡的獵物,笑着問:“今天都抓到什麼了?”

他提起手裡的山雞,溫潤的眸子裡,滿滿都是寵溺,“你愛吃的。”

他多想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他們永遠不要出山,永遠不要再回宮,永遠不要再去觸碰那些鮮血淋漓的曾經。

可是這種美好,往往都是彈指一揮間,一眨眼就消失了。

當他像往常一樣打獵回來,看着空蕩蕩的山洞,手裡的山雞掉在地上,渾身籠罩在一層黑暗的憤怒之中,深不見底的鳳目,如洶涌的大海,沸騰而壓抑,一觸即發。

就像鳳靈夜所預料的那樣。

老天讓他們活下去,並不是憐憫他們,而是有一場巨大的災難等待着他們!

段懿軒出山以後,立刻召集百萬大軍,排山倒海般地發動瘋狂攻擊。

當鳳靈夜從營帳中聽說以後,要求立刻見鍾離雲和段君墨。

她由於腿疼,每日都會在吃一些恢復的藥,而那藥裡含有一定的昏睡成分,當她模糊地醒來時,卻被一個獵人帶出了山,並恰好被搜索她的大明士兵看到,並不顧反對地將她送回了軍營。

這一次,段懿軒是真的怒了。

不管鳳靈夜發出書信邀請,還是親自上陣請他停戰,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也得不到他的迴應。

他鐵了心要摧毀大明,摧毀她珍愛的一切。

她食言了,最終還是選擇了拋棄他。

事情演變到這一地步,段君墨不得不出手相助,爲了結束這場戰鬥,阻止段懿軒瘋狂的殺戮行爲,他聯合鍾離雲,一起設下了一個圈套。

猶如困獸般的段懿軒,果然中計。

當鳳靈夜從宮姬月最終聽說段君墨已經出手,她心中一涼,要求宮姬月立刻帶她過去。

宮姬月沒有反駁,騎着戰馬,將她帶到了兩軍交戰處。

亂如麻的戰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鍾離雲看到她來,頓時黑着臉看向宮姬月,“你怎麼帶她來了?”

“段懿軒呢?!”她大聲問道。

鍾離雲心下一緊,指向被士兵死死包圍的不遠處,語氣沉重,“他打死不投降,一心求死。”

她眸光一顫,拼命搖晃着宮姬月的手,着急地吼道:“快!快帶我過去!”

宮姬月立刻打馬朝前奔去。

每靠近段懿軒一步,她的心就緊一分,最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穿過人羣,看到那個渾身是血,單膝跪在中央的男人,她的心就像要炸裂一般。

“段懿軒!”

她沉痛地怒吼了一聲,穿過人羣,不管不顧地從馬上摔了下來,連走帶爬地來到他身邊,雙手顫抖地捧起他染血的臉,眼眶通紅,“你瘋了嗎?!”

他嘴角扯起一個笑,身子轟然一倒,恰好落入了她的懷中,望着硝煙瀰漫的高空,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好累......”

“累了就睡一會兒。”她哽咽道。

他緩緩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就真的閉上了眼。

最後,他卻再也沒有睜開眼。

當鳳靈夜發現異樣時,他已經沒有了氣息......

之後,人們看到她瘋狂地按壓他的胸口,拿出奇奇怪怪的各種儀器,給他縫傷口,爲他纏繃帶......

一邊流着淚,一邊放聲痛哭。

可他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用手拼命砸着他的胸口,歇斯底里,就像一個瘋子。

硝煙繚繞,天地一片灰暗。

他再也不會開口對她說:

靈兒,我要和你在一起。

靈兒,這是你愛吃的山雞。

靈兒,我不要和你生死相離。

靈兒,我們就定居在山林裡吧,我們在這裡生兒育女,誰也不認識我們......

“段懿軒,你這個騙子!”她一邊打一邊哭,“我沒有走,我沒有食言,我沒有拋棄你,你快給我醒過來!”

大理的士兵們,就這麼看着她,流血不流淚的硬漢,也不禁偷偷抹着眼淚。

他們沒有愛得轟轟烈烈,卻愛得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

磐石無轉移,蒲葦紉如絲。

最後......

他用死,選擇了成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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