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的御林軍本就很多,出現動亂,全城戒備。
原本可以輕易堵住二人的路,但礙於百姓的阻撓,很難實施抓捕。
守衛在城頭的弓箭手一看,出於職責,未得命令,紛紛射出手中的箭矢。
箭矢飛了一會兒,齊齊落向段君墨和鳳靈夜周圍,段君墨一邊用刀砍斷箭矢,一邊加快速度,但饒是這樣,二人的肩膀還是被箭矢擦傷。
與宮姬月纏鬥的段懿軒看見不遠處的情況,眼神瞬間射向弓箭手,聲音冷沉得可怕,“住手!”
賈將軍一看,慌忙讓之停手,“抓活的!抓活的!統統放下箭弩!”
弓箭手們一聽,趕緊停了下來。
御林軍拼命用刀擋出一條路,有武功高強的,就用輕功踩上肩頭去追,宮姬月帶領的黑衣人很快就被包圍了起來。
段懿軒得空,迅速追上了二人。
段君墨的武功要很多,可手裡抱着鳳靈夜,一時只能打個平手。
鳳靈夜知道自己這樣只會拖累他,索性跳下人們的肩頭,衝他高聲喊道:“我先走!”
段君墨頷首,抽身以後,瞬間壓過了段懿軒。
二人從人們的頭頂打到了房頂,刀光劍影籠罩了周身。
鳳靈夜一邊擠開人羣往前跑,一邊回頭看二人的戰況,一顆心捏到了嗓子眼。
半柱香以後,她終於擠出了人口密集處,得以脫身。
房頂上,段懿軒明顯開始不敵,只見一個回合之後,段君墨的大刀筆直地放在他的喉結處,聲冷如冰,“放手吧,她不屬於這裡。”
“那也輪不到你帶她走!”段懿軒雙眸猩紅,一劍劈開他的大刀,二人再次糾纏到了一起。
另一邊,鳳靈夜跑了許久,身後追兵也擠出了人羣,但有黑衣人阻撓着,所以還有一段距離。
她翻身騎上自己拴在路旁的快馬,一甩馬鞭,飛快地朝着城門而去。
城門侍衛早已得知了安武門的戰況,因此一看到鳳靈夜的快馬,迅速將之圍得水泄不通。
“我們奉命活捉懿貴人,還請懿貴人不要硬闖!”爲首的侍衛頭目高聲喊道。
鳳靈夜嗤笑了一聲,“懿貴人已死,這世上哪裡還有什麼懿貴人?!”
廢話不多說,鳳靈夜拔出腰上的“斷魂”,跳下馬背,直接近身逼了過去。
賈將軍早有命令,不得誤傷了她。
所以一看她突然靠近,大家又不敢下死手,只能一邊抵抗,一邊將她困住。
他們不下死手,不代表鳳靈夜就不會,雖不至於刀刀致命,卻都是傷人的地方。
另一邊,段君墨甩開段懿軒,飛身跳下屋頂,朝着鳳靈夜這邊飛來。
與此同時,宮姬月等人也被黑衣人逼到了城頭。
前有御林軍,後有侍衛,一時之間,所有退路全都被堵死了。
段懿軒跳下屋頂,帶領着上千名御林軍,一步步走向鳳靈夜,雙眸如深潭一般幽涼,痛心疾首,“你選擇了他,是嗎?”
鳳靈夜看着他渾身散發的黑暗氣息,握着段君墨的手,一步步往後退,杏眸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段懿軒,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我還有選擇嗎?”
“你想離開我了,對嗎?”他又問,拿着寶劍的手指,骨節蒼白,青筋若隱若現。
這樣的段懿軒,讓人感到害怕,那雙溫潤的鳳眸變得漆黑深沉,面無表情,心如死灰,渾身帶着同歸於盡的死亡氣息。
鳳靈夜突然有些忐忑起來。
果然,段懿軒接下來的命令就印證了她的不安,他看向身後的大軍,擡劍指向段君墨,薄脣微啓,一字一句說道:“殺了他。”
“不要!”鳳靈夜大聲制止道,然而已爲時已晚。
上千名御林軍有了目標,瞬間圍了上來。
段君墨爲了不傷到鳳靈夜,一把將她推了出去,拿起大刀瞬間展開了廝殺。
宮姬月帶領黑衣人,和段君墨一起拼命抵抗。
這是一場註定要失敗的鬥爭。
然而跟隨着段君墨來到京都那一刻,她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欠他的,總歸是要還的。
最該死的人,應該只有她纔對。
段懿軒走近她,二人刀刃相交,然而她卻不是他的對手,兩個回合,手中的匕首就被震了出去。
他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犀利而冷沉,“跟我回去!”
“我有免死金牌,你不能殺他!”她咬牙吼道,雙目同樣冷沉。
他看了一眼浴血抵抗的段君墨,目光不帶一絲溫度,和一抹不易察覺的痛心,“你在關心他,你愛上他了?”
“段懿軒,我們走到這一步,都是因爲你!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就算是死,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你,你讓我感到噁心!和你在後宮裡的日子裡,讓我生不如死。我娘、阿姐、曉芳,都是因你而死,你保護不了我們,爲何還要讓我們進宮?!”
她聲淚俱下,一聲又一聲地控訴起來。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將我囚禁在你的牢籠之中,陪你一起過着麻木不仁的皇宮生活,你知道我要什麼嗎?我要自由!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做不到,卻還生生毀了我所珍惜的一切!”
段懿軒難以置信地看着她,雙眼通紅,嗓音黯啞而不知所措,“我不要江山,不要親人,我只要你,可老天偏偏讓我做了皇帝,我能有選擇嗎?靈兒,你說我還有選擇嗎?”
她眉頭緊鎖,淚水如決堤一般,“你沒有選擇,就讓我陪着你一起墜入地獄?”
“你可以把這江山拿走,甚至可以殺了我,但你就是不能阻止我愛你,更不能離開我,除非我死!”他咬牙嘶吼,就像一頭被困在牢籠中迷茫而暴怒的老虎。
此時,就算段君墨、冷鳶和宮姬月等人武功很好,但也不是千軍萬馬的對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就已渾身是血,殺紅了眼。
鳳靈夜知道段君墨身上還有舊傷,來不及多想,她後退一步,一手拔下頭上的髮簪,猛地戳在自己的脖頸上,瞪着段懿軒,“放了他們!”
“你跟我回宮。”他寸步不讓。
她淒冷一笑,“我不屬於你,不屬於大理,更不屬於你的後宮!”
他微微揚脣,鳳目無限悲涼,溫潤的嗓音沙啞而痛苦,“如果,我不做皇帝了呢?”
她目光一震。
當初所有的疑團和困惑,因爲他這一句話,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他是爲了退位,所以才扶持了甄語蓉的孩子。
原來,他是爲了她,所以纔將段君墨和太后的勢力摧毀。
原來,他是爲了她的桃花源,所以才讓甄語蓉懷上了他的孩子。
......
“已經晚了。”她苦苦一笑。
清淚,緩緩滑過臉頰,悔恨、悲痛、難過,化作一聲哀嘆,消散於風。
看了一眼如同血人一般的段君墨,她這一刻才終於明白,什麼樣的人才是真適合自己,可惜已經晚了。
她什麼也沒有說,擡起簪子,猛地刺入自己胸口。
“靈兒——”
天地似乎失色,燦爛的陽光變得慘白,唯獨流淌在地上的鮮血,和倒在地面上的她,是這世上唯一的彩色。
一切都結束了。
再也沒有愛,再也沒有恨。
他緊緊抱着懷裡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都在顫抖,絕望而崩潰,心臟好像要爆炸了一樣難受。
不遠處,段君墨看到寧願爲他而死的鳳靈夜,勾起脣角,緩緩一笑,“不愧是我掏心掏肺來疼的女人。”
說罷,他揚天長嘆。
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驟然倒在了血泊中,只餘脣角那抹淡淡的幸福微笑。
她躺在段懿軒的懷中,緊緊抓着他的衣襟,嘴角掛着血絲,小臉蒼白,“懿......懿軒,求求你,放了他,好嗎?”
他一邊流着淚,一邊搖着頭,神色痛苦而壓抑,最終他看向賈將軍,咬着牙吼道:“放他們走!”
宮姬月撐起身子,帶着殘餘人手,背起生死未知的段君墨在讓開的道路,一步步往城外走了出去。
她側過臉,默默看着那個耷拉着雙手的高大背影,揚了揚脣。
段君墨,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嗎?
“快傳莊俞言!”段懿軒站起身,抱起懷裡的鳳靈夜,慌忙朝安武門衝去。
整個隊伍,瞬間讓到了一邊。
“靈兒,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他一邊往前狂奔,一邊喃喃自語,她看見他的脣瓣都在發抖。
“我知道錯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瞞着你,我們應該一起商量,你想做皇后,我就讓你做皇后,你想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就將她們統統趕出去,只留你一人,好嗎?”
她艱難地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龐,笑了笑,“你愛的那個她,早已死在那場大火裡了,現在的我,是海平威。”
“我不管你是誰,我只要你,就算你是海平威、陸平威,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他的愛瘋狂而執着,可怕又可悲。
自從他做了皇帝,他們就像一條交叉線,永遠也不可能彙集了。
當他抱着她,沒命地跑到安武門時,龍骨突然現身,只一掌就將毫無防備的他擊開,抱起鳳靈夜,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段懿軒倒在地上,根本沒看清,擡頭一看,哪裡還有她的身影了,瞬間雙眼通紅,像發了瘋一樣在人羣裡尋找起來,“靈兒?靈兒!靈兒......”
聲聲呼喚,如杜鵑泣血,催人淚下。